熟悉的习惯,会让他们重新拾起之前的紧张。
整个朝堂,再度快速的运转起来。
……
丹陛之前,只有裴炎,刘景先和韦待价在。
李旦将手里的奏本放下,递给范云仙。
范云仙接过奏本递给裴炎。
裴炎接过奏本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然后顺手递给刘景先和韦待价。
裴炎拱手说道:“陛下,既然已经查实,是五台山在晋阳之事上搞鬼,臣请即刻调兵围了五台山,避免他们再有别的动作,甚至和突厥人勾连。”
李义琰在洛阳已经查实,在背后蛊惑晋阳县丞的,是一名三个月前从五台山还俗的和尚。
而且粮食就在他的家中被找到的。
但这个人被抓之后,直接自尽。
他们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但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诛心就好了。
李旦抬头,轻声道:“然后呢,屠了五台山吗?”
裴炎一愣,低声道:“陛下,起码要让他们将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和尚都交出来,同时保证不再参与其中,不然……不然就是五台山要和整个大唐为敌了。”
李旦看向一侧刘景先,问:“刘相,你怎么说?”
刘景先拱手,谨慎地说道:“五台山的事情,还需要继续查的,太原的那个和尚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师长,师兄弟,按律,是可以拘拿问罪的。”
李旦看向韦待价:“韦卿!”
韦待价躬身,说道:“陛下,此事恐怕整个天下佛门都在看着,一旦处理不好,恐怕整个天下佛门都会被煽动起来,在如今这个大唐和突厥大战的关头,臣觉得不能如此。”
“那卿觉得该如何?”
韦待价拱手,说道:“派兵进驻五台县,不围五台山,但是封锁五台县对外的一切道路,以有战为由,严查所有来往人等,和尚一律不许离开五台县,商旅一律不得出入五台县,普通百姓这个时候也不会离开五台县,有出入的……”
“就不是普通百姓,是佛门信徒。”李旦点点头。
“传诏五台县中,所有一切官员家眷,致仕官员家眷,一律不得离开五台县。”韦待价拱手,说道:“如此情形之下,还要离开五台县,那么等他们离开五台县后,全部下狱。”
全围起来,放个口子,然后抓人,再审再问。
裴炎拱手说道:“臣赞同韦尚书所言。”
“臣也是如此。”刘景先跟着拱手。
李旦抬头,说道:“杨炯。”
“陛下!”杨炯从殿外而出,肃穆拱手。
“你率三百金吾卫,回趟长安,然后护送大慈恩寺慧沼法师,前往太原。”
李旦抬头,平静的说道:“请酒泉郡公,护送慧沼法师去五台山,然后让慧沼法师领五台山诸僧在五台山举办三个月法事,为战死沙场的将士祈福。”
稍微停顿,李旦道:“三个月内,五台山僧侣一概不许下山,食用由五台县负责,令左威卫将军李荣,派兵在五台县外封锁,朕要知道五台山背后究竟是谁。”
裴炎抬头,惊讶的说道:“陛下,慧沼的老师窥基曾经在五台山传道,最后被白马寺所阻。”
李旦点头,说道:“五台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慧沼,也能帮朕查出后面之人确实据来,那个时候,才是我们需要像天下佛门交代的时候,而不是一个五台山。”
不是五台山,那是谁?
当然是白马寺。
裴炎从李旦的身上,嗅到了灭门的凶狠。
第二百四十九章 李世民和李治,分割佛门(1/3,求月票)
烟囱高耸。
轮车急转。
砸击声,流水声,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搬运重物时磕碰的声音,林林总总,形成了新的神都苑。
李旦站在一座工坊之外,看着一箱弩箭被搬上马车,紧跟着,更多的弩箱被搬了出来。
远处,还有更多的弩箭在装车。
神都苑。
皇帝的皇家西苑,被改造成了大规模的弩箭工场。
李旦看了不仅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感到一种满足的安全感。
这一次对突厥虽然仅仅才到第一阶段,对于真正的突厥核心力量,并没有沉重的伤害,但李旦敢肯定,突厥人对于大唐几乎用不尽的弩箭也感到头疼。
实际上大唐的弩箭也没有那么几乎用不尽,而是用两年时间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李旦为什么在大同关大胜后,不继续进行追杀,除了深入草原支援不及以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弩箭的消耗太大,深入草原厮杀会威胁到库存。
所以稳妥些,才用了以守待攻的法子。
但只要给他一段时间,那就是再来两场五万人以上的大战,他都没有问题。
当然,这里说得五万人以上的大战,是深入草原的大战,越是以守代攻,以长城为防线,大唐就越是安稳,而且是一日比一日安稳。
突厥,李旦看了北方一眼,轻轻摇头。
现在的后突厥,根本没有达到其最强盛的阶段,甚至还差得很远。
但他的第一关,就是同样在逐渐强盛起来的大唐,可惜,这一关突厥人永远也越不过了。
李旦侧身,看向吐蕃方向。
高原反应,也是李旦需要越过的第一道难关。
越不过去,吐蕃就永远是大唐的高原威胁,同时因为他们,丝绸之路永远被分流,永远无法达到贸易的顶峰,永远限制大唐的贸易昌盛。
李旦收回目光。
吐蕃现在陷入内乱,甚至还没有达到内乱的最巅峰,那就先等着,等他彻底闹崩再说。
李旦侧过身,看了上阳宫一眼,然后侧身道:“走吧。”
三名黑衣内侍齐齐拱手。
随即,御乘被拉了过来,朝紫微宫而去。
这一趟李旦来神都苑的时间很短,没有上官婉儿,没有范云仙,也没有裴炎和李敬业。
只有胡善手下的一批黑衣内卫。
他们是绝对忠诚于李旦的死士,李旦一个命令,他们什么都会去做。
而在整个神都苑中,每一座工坊内部,都有一名神色冷漠的黑衣内卫。
替他牢牢监控着整个神都苑的一切。
……
乾元殿,金龙低垂。
李旦坐在御榻上,平静的看了一眼上方金龙的双眼,然后低头,看着御案上的奏本。
这是一本贺本,贺李旦草原大胜,武运昌隆,有太宗皇帝之功,上古圣皇之能。
言语肉麻程度,言辞恭维之盛,辞用之华丽,便是李旦读完都感到有些飘飘然。
但可惜,李旦回头看了一眼台头。
臣,尚书省都事,周兴谨奏。
李旦冷笑一声。
周兴,来俊臣。
这些酷吏的名字,李旦怎么可能忘记。
甚至,来俊臣前年就“失足落水”身亡了。
周兴的运气好些。
或者说周兴是个很谨慎的人,在他任尚书省都事的时候,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所以最后清洗的时候也没有他的名字。
而且绝大多数人在武后被囚之后,就彻底远离了武承嗣一党。
武后被囚之后,李旦虽然宽容了很多人,但其中唯独不包括武承嗣。
很多原本和武承嗣走得很近的人,也如同避蛇蝎一样远离了他。
他实在没想到,周兴在这个时候,又靠了上来。
李旦看向右侧。
右侧下有三本奏本,分别来自右拾遗张嘉福,鸿胪寺主事索元礼,任合宫主簿傅游艺。
自从漠南四战四捷以来,上奏贺李旦武运昌隆的官员不少,但很多人仅仅是提了一句,然后多数奏事,只有这几个人,文章写的天花乱坠,恨不得将李旦夸到天上去。
目的如何,李旦一眼就能看透。
他们不就是希望李旦能够像太宗皇帝一样,亲征灭国吗?
而李旦一旦离开洛阳,就是他们下杀手的机会。
但亲征这种事情,李旦是绝对不会做的。
他最多也就是出巡而已。
然而即便是巡查,李旦也不会在战事最紧的时候出巡,他会选择最安全、最能调动天下兵力护卫的时候,而不是像武后和白马寺那群人想的那样,一时心绪激动就贸然出巡。
给别人杀他的机会。
尤其是当李旦知道武后要对他动手的时候。
他更加谨慎,即便是离开洛阳,也是要彻底清理白马寺……
李旦低下头,看向这几本奏本。
抬起头,他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几个人,在五月事变之后,也都本能地远离了武承嗣,但现在他们又都靠了过来。
不,不是他们靠了过来。
这些人四散各地,他们就是想要靠近武承嗣都做不到。
而且,大局如此,他们也未必愿意靠近武承嗣。
白马寺。
只有白马寺的人,才能根据武承嗣提供的名单,将这些没有在垂拱元年被牵连进去的人牵扯出来,而且也只有他们,才能“说服”他们。
当然,不管是用了什么手段,当这几个人奏本送上来的时候,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更别说李旦原本就想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