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走到了御榻之上坐下。
殿中群臣，齐齐拱手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武后站在那里，微微低头。
她已经熟练地习惯了皇帝之下的位置。
很多时候，在高宗皇帝在的时候也是如此。
李旦抬手道：“平身吧。”
“谢陛下！”群臣的声音干脆利索。
武后站在平陛之上，有些诧异的侧身。
也不知道是她很久没有听到百官谢恩，还是她从百官刚才谢恩的声音当中，听到了一股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味道。
百官对皇帝更加的敬服。
武后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了。
即便是今年整体上对突厥的一战，还没有彻底战胜，但毕竟从突厥南下以来，大唐四战四捷，进入八月以来，突厥人虽然逐渐开始全方位对长城发起进攻，但也没有任何成效。
毕竟从两年前，王方翼就在所有突厥人可能利用的关键隘口上进行弥补，甚至是反做陷阱。
如今更是十万大军布置在长城以里。
整个长城之内，各州县乡村的百姓全部都发动起来。
不给突厥人任何机会。
而因为突厥人自身的整合不到位，他们能动的时间越来越少。
所以即便是现在还没有灭国后突厥，朝中百官对李旦的敬畏，已经是发自心底了。
武后微微低头。
她恨李旦，她恨他一旦灭国后突厥，他的威信将在整个天下彻底立住。
丝毫也不用再需要武后。
武后彻底没用了。
武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她没有想到，这股不可摧毁的威信，不是突然而来的，而是一点点的，随着一场又一场战事的胜利，开始快速的出现在李旦身上的。
武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旦。
李旦平静的挥手道：“都坐吧。”
群臣躬身道：“谢陛下！”
李旦抬头，高声道：“来人，舞！”
武后立刻看向殿门处。
紧跟着，三十六名裎着左臂的千牛卫，一手横刀，一手圆盾，直接进入殿中。
鼓乐声起，秦王破阵舞开始。
……
凌厉的刀光在贞观殿中快速闪烁，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鼓声停歇，百官这才松了口气。
“赏！”李旦摆手，三十六名千牛卫这才躬身告退。
李旦举杯，看向群臣道：“诸卿，来举杯，贺大唐武运昌隆，百战百胜。”
群臣齐齐起身，举杯高声道：“贺陛下武运昌隆，百战百胜。”
李旦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这才摆手道：“继续。”
两侧三十六名侍女，各自涌入，然后在殿中长演上元舞。
上元舞，高宗皇帝在十年前的上元年间编出的舞蹈。
三十六名年轻美丽的侍女，在殿中翩翩起舞。
鼓乐柔和，别有一番美感。
武后看了许久，轻轻摇头。
宫中侍女看样子这几年，舞乐表演的次数并不多。
武后侧身看向李旦，也就是说，李旦对于这些享乐的东西，用得不多。
武后稍微低头，相比于李显，李旦不仅要勤政，而且目光敏锐，会用人，会从历史当中吸取教训，甚至对外战事屡战屡胜。
武后一瞬间甚至有股后悔。
她不应该废掉李显，李显便是李治名正言顺策立的皇帝，但是他相比于李旦而言，好操作太多了。
可惜，一切没有后悔药。
武后低着头，忍不住的咳嗽两声。
李旦和太平公主下意识的注视了过来。
然而武后没有抬头，低着头咳了两声之后，这才举起了酒杯，自饮起来。
一整个晚上，武后的神色都有些不振。
太平公主忍不住的抬头看向李旦。
李旦轻轻摇头。
武后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像生了病。
……
上阳宫，上阳殿门口。
李旦和太平公主一起搀扶武后走下凤辇。
秋风一扫，武后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的咳嗽两声。
太平公主关心的问道：“母后，没事吧？”
武后摇摇头，说道：“天气冷了，人年纪大了，就都是这样了。”
太平公主微微点头，武后算虚岁的话，已经六十四岁了。
越往后，她的身体也就会一年不如一年了。
李旦和太平公主将武后送到床榻之上。
武后看着太平公主将被子盖上，然后才看向李旦：“皇帝，要谨慎啊，越接近成功，就越需要谨慎，草原上的突厥人阴险狡诈，谁知道他们还会用什么手段，你可要注意啊，内外都注意啊！”
“儿记住了。”李旦认真的点头，神色肃穆起来。
武后点点头，神色疲惫的说道：“好了，你们都去吧，早点歇息，母后也早点歇息。”
“是！”李旦和太平公主齐齐躬身，然后这才转身一起离开。
等到李旦和太平公主都离开了，武承嗣才从西殿走出，看了一眼殿外，他才走入到内殿之中，走到长榻之前，低声道：“姑母！”
“咳咳！”武后忍不住的咳嗽两声，说道：“好了……咳咳……承嗣，你回去休息……咳咳咳咳……”
武后这一咳起来，几乎是咳个不停。
武承嗣站在一侧，看得惊了，赶紧跪倒在床榻前，紧张的问道：“姑母，姑母，你没事吧？”
武后疲惫的摆摆手，说道：“本宫没事……咳咳……就是有些累……咳咳咳……”
武承嗣眉头紧皱，他在一侧看着武后有些苍白的脸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武后究竟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假病，还是说这一次是真的病了。
因为武后看起来这病并不像假的。
“姑母，姑母！”武承嗣又叫了两声，这一次武后彻底没有了回应。
武承嗣心里陡然紧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武后的额头，一片滚烫。
武承嗣脸色彻底变了，他们要的是武后假病，而不是真病，如果武后是真的病了，那么一个不小心没了，那他们一切都没有了翻盘的机会了。
武承嗣想到这里，立刻转身进入中殿，大声喊道：“御医，快去请御医，太后病了，太后病了啊！”
……
半个时辰之后，李旦和太平公主一起站在床榻之外，看着短短时间，就已经脸色全白，嘴唇发干发裂的武后，脸色沉重起来。
御医松开武后手腕，然后侧身看向李旦，躬身道：“陛下，太后肺气有大损，需要长治。”
李旦抬头，低声道：“病因是什么？”
“心气有损，然后秋寒夹攻，不好治啊！”御医神色凝重。
李旦和太平公主相互对视一眼。
这一次，难道武后竟然是真的病了不成？
第二百五十二章 母不母，子不子，母子绝情（1/3，求月票）
御辇缓缓落在徽猷殿前。
李旦从御辇落下，神色淡漠的走向殿中。
烛光明亮，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神色。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道：“陛下！”
李旦走到上官婉儿身侧，也不说话，直接拉起她，拉着她的手腕，走到内殿长榻之上。
李旦躺在长榻上，抱着上官婉儿，也不说话，目光却是透过窗户，看向了窗外玉盘一样的明月。
他的脸色透出沉重，无比的沉重。
许久之后，他抱着上官婉儿的手才松开。
……
上官婉儿缩在李旦怀里，她原本要问武后的病情怎么样，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不用上官婉儿问，李旦已经主动开口：“朕一一问过上阳宫中的侍女，宫中的房门，窗户，帷帐，每夜都是很谨慎的被管好的。
毕竟母后之下夏日突然风寒，如今到了冬日，上阳宫上下的宫人侍女，都很小心这一点。”
今夜确定武后是真病之后，李旦将上阳宫中侍奉的侍女，全都拉到了别殿，一一仔细询问。
真病，假病，病情轻重，都是要弄清楚原因的。
上官婉儿低声道：“房门，窗户，帷帐都被关好，也就是说，轻易不可能会有风寒之事，而没有风寒之事，太后的饮食又是御医亲自参与指定的，正常不可能出问题。”
李旦抬头，继续道：“还记得母后夏日风寒，什么原因也找不出来的事情吗？”
上官婉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