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看向刘延景,说道:”岳丈知洛阳事,洛阳十六卫调动,全部归岳丈掌握,任何人所行没有兵部调令,洛阳内外,岳丈可率左右卫,左右金吾卫,全部捕杀。“
“臣领旨。”刘延景肃穆拱手。
“左卫将军李安静,右卫将军程处弼,随朕东行,朕所言诸事回去以后交代下去。”
李安静,程处弼齐齐拱手。
“左金吾卫中郎将弓嗣昭,右金吾卫将军马敬忠。”李旦看着殿中。
弓嗣昭,马敬忠齐齐站出拱手:“陛下!”
“诸事听国丈节制。”李旦平静的看着二人。
两人齐齐拱手:“喏!”
“洛州长史萧守规,洛州司马弓嗣业。”
萧守规、弓嗣业站出拱手:“臣在。”
“英国公离开之后,洛阳交给你们二人了,给朕看紧了,有任何异动,可先下狱,然后再审。”李旦抬头,轻声道:“反正也没有几日。”
“是!”萧守规和弓嗣业齐齐拱手。
韦待价现在已经完全琢磨了过来。
皇帝东巡,太后要搞鬼。
甚至于太后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做好了布置,但偏偏,皇帝察觉到更早。
甚至就连弓嗣昭和弓嗣业都完全归他指挥!
太后没有半点机会。
可是,这件事涉及到的人绝对不会少。
说不定会杀的血流成河。
李旦看向刘景先,说道:“朕走后,刘相处置朝中之事,过几日,裴相会回京,领东都留守,刘相到时随朕东巡,我们一起去恒山看看。”
刘景先、裴炎齐齐拱手:“喏!”
李旦轻轻笑笑。
有些人,以为他会将裴炎带走,留下刘景先,但是实际上正相反,他对裴炎的信任远超他人所想。
李旦继续道:“长孙爱卿。”
长孙元翼站出拱手:“臣在!”
“一会你就出发,前方郑州,找郑州司马柳爽,什么事情,他会告诉你的。”李旦微微颔首。
“臣领旨!”长孙元翼退回班列。
李旦看向岑长倩,说道:“岑卿!”
“陛下!”岑长倩站出拱手。
“军中诸事,朕就交给你了,其他的事情你都不需要管,全心处置军中之事便可。”
“臣领旨。”岑长倩肃穆躬身。
李旦抬头,目光落在薛绍的身上,他平静的说道:“朕走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实在解决不了,由太平长公主负责处置。”
李旦看向东上阁。
太平长公主一身深绿色襦裙,在群臣惊愕的眼神中,脸色冷峻的走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这个世上,没谁不可杀(1/4,求月票)
贞观殿中,诸卿缓缓退去。
李旦坐在御榻上,闭上眼睛,回想里外诸事。
冷漠的神色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皇兄!”太平公主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李旦睁开眼睛,看向殿中。
太平公主一身深绿襦裙,站在丹陛一阶之上。
刘延景站在殿中右侧群臣之首。
张柬之隐于廊柱之后。
元万顷在殿尾平静记录。
李旦感慨一声,侧身看向太平公主,轻轻点头。
她仰着头,看着李旦郑重地问道:“皇兄,这一次的事情,你是担心三皇兄更多一点,还是担心母后更多一些?”
站在一侧的刘延景瞳孔微微放大。
这一次,皇帝明言,诸事中有百官无法决断的事情,请太平长公主决断。
有什么事情是朝中百官,甚至是诸位宰相都实在解决不了的,需要太平公主来解决的?
现在说清楚了。
是武后,还有英王。
武后曾经垂帘听政,李显更是曾经登基为帝。
皇帝一旦出事,武后和李显立刻就会成为控制皇权最大的威胁。
李旦抬头。
他幽幽感慨一声,说道:“自然是母后。”
太平公主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是武后,不是李显。
李旦看着殿外,平静道:“皇兄那个人胆子小,他在做太子时就是那样,后来做了皇帝,好不容易胆大一次,又直接被人废掉了,中间还被母后用鸩酒毒杀恐吓,好不容易出来,做了一方都督,享受安宁清福,这些事他连想都不会去想。”
“所以,京兆韦氏?”太平公主盯着李旦。
“是的,京兆韦氏。”李旦点点头,说道:“皇兄那个人,到现在他都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他都不关心,只有京兆韦氏的一些人,在暗中动作,甚至已经渗透到了他的身边。”
李显虽然是宋州都督,但实际上他对政事处理不多,很多都是长史陆彦恭和司马韦在替他处置。
加上许州刺史韦玄俨。
京兆韦氏在宋州的动作不少。
“不过,整个宋许折冲府的将领,都是为兄从羽林卫调过去的,若有事,他们会第一时间保护皇兄的。”李旦看向太平公主,道:“太平,百骑司虽然不介入各家家中,但各家所用粮食,木料,军械,都是可查的,谁有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太平公主缓缓点头。
百骑司从来不可小视。
“而且,整个京兆韦氏也不是一条心。”李旦冷笑一声,道:“当初皇兄被废的时候,他们没有说话,现在这个时候,在天下稳定的时候,指望他们一条心做什么,怎么可能!”
“所以皇兄将韦尚书叫了过来。”太平公主明白了过来。
“京兆韦氏,关中大族,他们可以被削弱,但不能大乱。”李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道:“关中一旦大乱,天下就会大乱,为兄苦心维持两年的天下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再想收拾就难了。”
李旦这几年,几乎用尽一切手段来压制各方野心,以大局掌握一切,其中关中的稳定是很重要的。
一旦关中的平衡被打破,方方面面的野心都会冒出来,那样他就控制不住了。
别看如今整个天下欣欣向荣,甚至都有灭国后突厥之力,但都是因为李旦在掌权之后,并没有大规模的进行清洗,极大的保证了高宗后期的权力框架。
随着天气转好,钱粮迅速恢复,最后才在权力框架内,产出大量国力,才有了大唐快速昌盛的表象。
但这里面的问题深重,再没人比李旦更清楚了。
但现在不是打破平衡的时候。
……
“所以,韦家有什么事情,韦尚书自己处置去吧。”李旦轻轻冷笑,说道:“为兄倒是想看看,某些人在自信满满的要做事的时候,却被自家人来上狠狠一棒,是什么感觉!”
太平公主摇摇头,轻声道:“相比于皇帝,皇妹倒是想看韦尚书究竟会怎么处置家中子弟,是重拿轻放,还是轻拿重放?”
李旦看向殿外,神色平静道:“为兄不管这些,为兄只管大局。”
太平公主抬头看了李旦一眼,敬服地拱手。
李旦微微摆手,然后道:“至于母后,她……”
太平公主诧异地抬头,李旦说了一个字,就不说了。
李旦神色严肃起来:“当年五月之变时,人心为兄能拉拢的都在尽力拉拢,无法拉拢的,或贬或杀都有处置,但麻烦在于这几年,总是有人不升不降,但预期一步登天的,加上母后的一些人没有绞杀干净,所以现在为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动作。”
“皇兄担心有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太平公主有些明白过来。
“不仅是母后那边,皇兄那边也是一样。”李旦看向太平公主,说道:“为兄也是人,虽然一切尽在掌握,但谁也难免遇到无法掌控的事发生,人心的变化就在一瞬间,所以才需要你兜底。”
太平公主闭上眼睛,然后重重点头。
“你能劝,尽一切力量去劝,若是劝不了,就做决断。”李旦侧身看向另外一侧的刘延景。
刘延景肃穆拱手。
太平公主决断,他负责杀人。
李旦突然又笑了,目光看着前方道:“或许本来就没有多少事情,一切也都在掌握,所以,不必太担心什么,或许实际上,也只有一些犄角旮旯里的跳虫而已,不足为虑。”
太平公主用力点头:“必然如此。”
李旦神色平静下来,侧身看向刘延景道:“岳丈,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朕走后,任何人都不许接近上阳宫,记住,是任何人,接近者,杀!”
刘延景拱手,肃穆道:“喏!”
李旦最后看向太平公主,说道:“为兄要的,就是一切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所有的问题都被彻底按死。”
“臣妹明白。”太平公主彻底放下心来。
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入到上阳宫,在武后焦急等待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已经悄然结束了。
而她还在等待。
……
贞观殿中。
太平公主离开。
刘延景离开。
李旦坐在御榻之上,闭着眼睛,身体靠后,思量所有的一切布局。
他睁开眼,看向左侧,平静的说道:“柬之,你留下,控制一切,里外诸事,该告诉岳丈的,告诉岳丈,该告诉长公主的,告诉长公主,真正需要下的命令,你自己来。”
张柬之起身,拱手道:“臣领旨。”
李旦起身,走下丹陛,走向东上阁。
整个洛阳,张柬之是负责暗中操控一切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那一摊子,他们,包括他们负责的那些事情,都是一个整体,只有这一个整体破损的时候,张柬之才会介入,彻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