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行事就应该这样。
让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去独当一面,他出了事情,解决不了问题,就应该连他一起解决。
皇帝最不需要的,就是冲在第一线,自己去喊打喊杀,最后失去所有的回旋余地,失去掌控力。
这才是最不应该的。
……
一夜过去,李旦从沉睡中睁开眼睛。
上官婉儿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躺在他的怀中。
李旦轻轻抚摸上官婉儿的小腹。
在那里,一个新生命,在蓬勃有力的跳动着。
李旦抬头,眼神冷冽。
这个天下,没谁不可杀。

第二百五十九章 先立李显,然后废掉李显(2/4,求月票)
九月十九,秋光明澈。
御辇从贞观殿出,从乾元殿而过,沿承天门,往端门而去。
庞同善和苏庆节,率两百千牛卫,两百辇士,护持御辇两侧。
更多的羽林卫前后相随。
李旦坐在御榻上,前行间,抬头看向湛蓝天空。
脑海中是对前后诸事的详细计算。
御辇出端门。
一侧的码头上,御船停靠侧畔。
前后数十艘大小船只,安排上万步骑,将一起随李旦东巡。
无数随行官员站在码头上,对着停下来的御辇齐齐拱手行礼:“陛下!”
李旦点点头,然后从御辇走下。
一把黑底金丝缠龙纹横刀,挂在他的腰间。
李旦看向群臣,说道:“免礼,都上船吧,此番祭祀恒山,早去早回,勿要耽搁!”
群臣齐齐拱手:“喏!”
李旦迈步走向御船,裴炎上前拱手,然后护送李旦上了御船甲板。
紧跟着,数百名官员各自登上自己所在船只。
片刻之后,大船航行。
数十艘大船,齐齐而动,一起朝洛河下游而去。
御船甲板上,裴炎拱手道:“陛下,今日无风,按这个速度,明日傍晚能到郑州。”
李旦点头,说道:“明日夜里,在郑州待一夜,第二日清晨出发。”
“喏!”裴炎拱手,然后叫来一名主事,随即,在岸边,立刻就有一队骑兵,快速朝郑州而去。
在李旦抵达郑州之前。
他们会对整个郑州驿站进行最全面的检查,确保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皇帝安危的人和事。
李旦看了郑州方向一眼,然后回过头,看向上阳宫的方向。
仅仅看了一眼,他就低下头,大踏步的朝着船舱内走去。
冰冷无情。
……
上阳宫,上阳殿。
殿外台阶之上,武承嗣看着远处的漫长船队,脸上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他快步走回殿中,对着武后拱手道:“太后,皇帝走了,皇帝东巡去了。”
武后目光平静的看了武承嗣一眼。
眼底如同幽潭一样的冷光让武承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消散。
武后淡淡的开口:“你重新说,皇帝做什么去了?”
武承嗣立刻醒悟过来,躬身认真说道:“皇帝前往恒山祭祀,为对突厥大战祈福去了。”
武后这才垂下目光,看向殿中。
殿中侍女低眉垂目,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武后摆手道:“都出去吧。”
殿中侍女齐齐福身,然后退出殿中。
武承嗣看了她们一眼,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这些人,武承嗣自入上阳宫以来仔细观察过,发现她们从未向外传递消息。
或者说,皇帝并不在意她们从武后这里听到什么。
皇帝更多的是依靠守卫上阳宫房先忠。
“不要小看皇帝。”武后淡淡的说了一句。
武承嗣立刻回身,躬身道:“太后。”
武后叹息一声,说道:“你没有发现,上阳宫从皇帝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封闭了。
谁也来不了,谁也不会关心,而且不仅是上阳宫,北苑也有人时刻巡逻,谁闯谁死!”
武承嗣瞳孔不由放大,神色紧张地低声道:“那白马寺的人,岂不是进不来了?”
武后点头,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和外界全面隔绝,要么皇帝死,有人将我们接出去,要么皇帝重新回来,清算一切。”
“太后!”武承嗣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武后抬头,看向窗外,说道:“但是,皇帝东巡了,以他的性情,应该是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他没有察觉到任何致命的风险,所以,他动身了。”
武承嗣瞬间放松下来,然后低声道:“太后,白马寺那边?”
武后微微摇头,说道:“白马寺详细如何布置,本宫也不清楚,但白马寺从东汉开始,历经汉末三国,两晋南北朝,隋末乱世,再到大唐,几百年传承不灭,该是有些手段的。”
武承嗣用力的点头,说道:“他们一定能成功的。”
武后看了武承嗣一眼,平静地说道:“白马寺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次失败,他们将再没有任何机会,甚至皇帝会直接血洗白马寺,所以,他们动手会很谨慎,确保万无一失。”
“是!”武承嗣点头,说道:“皇帝东巡,率一万步骑,也没有那么好刺杀。”
武后点头,平静道:“皇帝也会这么想的。”
武承嗣瞳孔微微放大,敬服拱手。
白马寺最大的能力,就是他们能够长时间潜伏。
很多人,潜伏一夜,不进水食,便已经承受不住,但白马寺的僧人,三日三夜都没有问题。
当皇帝开始察觉的时候,他们已经潜入到了皇帝身边。
冷刀突起,转瞬间就能要了皇帝的命。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
武后低头看着眼前的桌案,平静地说道:“等人来接我们就好了,至于外面的事情,交给白马寺去处置,他们要的最多,韦家,弓家,李敬玄一族,都是他们从中周旋,他们能成的。”
武承嗣的脸色微微有些黯然。
因为武后的布置,他故意和夫人弓氏吵了一架,最后在太平公主的周旋下,弓氏回到了周国公府。
他们很久没有通消息了。
现在,因为他的事,他将弓氏一族重新拉下水。
……
武承嗣抬头,看向武后,不解的问:“姑母,侄儿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当初掌权之后,还要让弓氏兄弟继续担当重职,而且一个是左金吾卫中郎将,一个是洛州司马,而且都给实权。”
武后看了武承嗣一眼,道:“大唐天下,这几年之所以能够安定,就是因为皇帝在刚掌权的时候表现出的宽容,诸北门学士就算了,现在一个个都受重用,弓氏兄弟也是一样,甚至尤其是弓氏兄弟的境遇,让很多人放心下来。”
北门学士,是因为刘之是李旦的老师,有他在,李旦能够通过他来控制北门学士。
武三思是因为皇帝许诺,武三思的女儿将来会成为太子妃,只要他的女儿足够贤惠,皇后也可以保证,这样一来,整个武氏一族就都有了保障。
武氏一族没事,就更别说是杨氏和其他家族了。
但对于更多靠拢武后的人,他们看得不是武三思,也不是刘之,他们看的是弓嗣昭和弓嗣业,这两个人的身份,才是他们最能作为参照的。
弓嗣昭和弓嗣业是武承嗣的小舅子。
皇帝连他们都能宽恕,自然也不会对其他人下杀手。
最多也就是贬职而已。
而且就算是贬职,实际上也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足,而且是吏部和裴炎按照朝制处理,他们也能安稳的回到老家,自然不用担心太多。
“甚至很多人,因为身上有过,所以会更主动的为皇帝效力。”武后感慨一声,道:“裴炎就是一个例子,像他一样的很多人,都是在竭力为皇帝效力。”
“皇帝足够宽容。”武承嗣点点头。
如果李旦的宽容落在他的身上,他也愿意为他去效力,甚至哪怕有了矛盾,最后也不过是罢官归家而已,自己和家人平安。
“但可惜,皇帝不给侄儿这个机会了。”武承嗣冷冷的咬牙。
武后淡淡的看了武承嗣一眼。
武承嗣是周国公。
武后掌权,整个武氏最得益的人就是他。
甚至武后差一点让武承嗣做了宰相。
“这就是皇帝值得你学习的地方。”武后看了武承嗣一眼,然后道:“朝中的百官,将来出去后,你要对他们宽容,甚至对于三思,你对他也要宽容。”
武承嗣微微一愣,随即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看向武后道:“姑母,你怎么能对他宽容,如果不是他的背叛,事情根本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是他的错。”
“你错了。”武后摇摇头,说道:“三思不过是被皇帝用来安抚武氏的,至于你说他的背叛,他的背叛又有什么用。”
武后感慨一声,说道:“裴炎当初根本没用动兵,三思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最后是会停在北门,就算他动兵攻玄武门,他能够在薛讷,杨玄俭和徐禀的手上拿下玄武门吗?”
武承嗣脑海中想到那副画面,面对高大耸立的玄武门,武三思有机会吗?
“他的治军之术也就那样,而且,他的麾下会有大量英国公的旧部。”武后抬头,轻声说道:“甚至如果那个时候他不答应,他已经死了。”
武承嗣身体微顿,低声道:“姑母,他就这么没用吗?”
“他的用处不在这里。”武后摇摇头,道:“皇帝死后,以三郎为帝,但不要以为三郎对本宫就会有什么好想法,一旦他掌权,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和韦氏联手,囚禁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