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惮武后的,何止是李旦一个人,李显还有韦氏对她的忌惮甚至更深。
他们更加不会让武后接触权力。
“所以,我们需要的,就是像皇帝一样的宽容,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甚至李敬业。”
武后微微低头,眼神冷峻的说道:“而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世人都知道,皇帝是京兆韦氏害死的,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是被京兆韦氏害死的。”武承嗣琢磨着这句话,低声道:“姑母,不是原本说好的,皇帝是病逝的吗?”
武后淡漠的抬头,看了武承嗣一眼。
武承嗣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武后是要对京兆韦氏下手了,不,她是要对李显下手了。
京兆韦氏背负害死皇帝之罪,那么就等于是李显背负了害死皇帝之罪。
他害死了皇帝,他如何还能够在皇位上坐稳。
他这个皇帝自然也是要被废掉了。
第二百六十章 刺杀皇帝(3/4,求月票)
“李显被废之后,还是让三思的女儿嫁给成器。”武后抬头,目光幽幽的看向武承嗣。
武承嗣惊讶的看向武后,低声道:“姑母,要让李成器登基吗?”
“不,是李光义。”武后摇头,道:“以主少国疑废除李成器的继承权,自然不能再让一个孩子做皇帝,而光义是最合适的,他的年纪不大不小正好。”
武后侧身看向窗外,轻声道:“他是弘儿的嗣子,弘儿是先帝追封的孝敬皇帝。
光义即位,就等于皇位从先帝,到弘儿,到光义,全部一套嫡长继承,就全了。”
武承嗣顿时明白过来。
只要李光义继位,那么不仅李贤,李显,李旦,他们的继承之事能够被史书遮掩过去。
甚至于他们的儿子,也将都没有继承之权。
还有李成器,武三思的女儿嫁给李成器做王妃,从某种程度上,也控制了李成器。
加上了整个武氏对李唐皇室的渗透。
“如此一来,天下也就安定了。”武后抬头,平静的说道:“本宫依旧可以垂帘听政上几年。”
武承嗣微微低头,他从武后的眼底深处看到了对权力的贪婪。
武后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垂帘听政,她想要的是更进一步。
武承嗣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动得很快。
因为武后更进一步,他武承嗣也才能更有机会。
“所以。”武后侧身看向武承嗣,眼神冷冽地说道:“承嗣,你要学会宽容,像皇帝学习宽容,他能在登基三年之内,牢牢地掌握天下之权,并且人心向他,这是很不容易的,是需要学习的。”
“侄儿记住了。”武承嗣用力地点头。
这一刻,对于朝中群臣,谁必须死,谁可以活,武承嗣的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谁杀了皇帝,谁就必然会死!”武后幽幽的开口。
武承嗣点头,这个谁,不仅是李显,还有法明,他们都得死。
武后侧身看向窗外,幽幽道:“以现在的天气,明天傍晚,皇帝就会抵达郑州,剩下的,就是白马寺的事情了,白马寺啊,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啊!”
苍天之下,白马寺矗立在洛水之侧。
数百年都不曾变过。
……
郑州。
黄河在这里,彻底离开了太行山的阴影之下,冲入更广阔的平原。
驿站。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金冠,平静地步入后院。
裴居道和裴炎跟在身后。
大量的羽林卫在明暗哨位上仔细盯着每一个角落。
李旦侧身问:“仔细查过了?”
裴居道点头,拱手道:“来之前,彻底的清查了三遍,臣到了之后,里里外外仔细查了一遍,确保不会有任何问题。”
李旦点头,看向整个后院。
亭廊假山,小湖花园,应有尽有。
宽大的后院中央,宽大的后堂屹立其中。
三十二名青衣内侍站在了前门之外,更多的内侍,在门外有序巡逻。
入夜之后,所有的羽林卫都会退出后院。
前后门都会被封锁。
朝中大臣分别住在两侧和前院之中,驿站之外,上万的十六卫步骑有序驻守。
这里是驿站,不是郑州城中。
李旦目光看向后院外。
能听到清晰的嘈杂声传来,那里是羽林卫驻扎的地方。
李旦点点头,看向裴炎道:“裴卿去休息吧,明日天亮后,我们就启程出发,直奔恒山而去。”
“喏!”裴炎凛然拱手,然后告退而去。
李旦看向西边的郑州城,轻声道:“朕只在郑州待一夜。”
裴居道沉沉躬身。
……
夜色浓重,五更鼓响。
这个时候,是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候。
人在这个时候,也睡的最沉。
驿站后堂,东卧之中。
帷帐内,李旦的呼吸声很沉。
帷帐之外,两名侍女站在头尾,躬身侍夜,但不停的打着瞌睡
整个房中一片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屋顶之上,有一片瓦被无声地掀了开来。
一条身影悄无声息的滑落到了房梁之上。
诡异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
黑色身影目光看向床榻方向,他的眉头第一时间就紧皱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中原本北侧靠墙的床榻被挪到了东侧靠墙的位置。
他不知道是皇帝喜欢如此,还是说别的……
若是皇帝察觉到了什么,那就麻烦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一时间,东卧内外的所有呼吸声全部落入了他的耳中。
东卧之中,除了躺在床榻上的皇帝和站在两侧守夜的侍女,殿中还有六名暗卫在床榻两侧,还有门窗之内,悄然隐伏,护佑皇帝安危。
在东卧之外,能听到宫人内侍一共三十多人在各自位置站立。
整个后堂之中就更多了。
还有后堂之外,站在了后堂前门守夜的内侍就有三十二人。
整个后院之中,来回巡逻的内侍能有百人。
后院院门外的羽林卫,驿站后门之外的羽林卫,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守卫在整个驿站的大军起码上万。
这就是整个一套保护皇帝安危的体系。
外人想要闯进来,几乎是做梦。
但现在,他来了。
他就在距离皇帝床榻只有两丈的距离。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不惊动任何人,他只在嘴里咬了一把短匕,不然若是他带上弩弓,直接对着床榻上的皇帝一射,皇帝就死了。
……
黑色人影看向床榻之上,深重的帷帐后,皇帝的身影隐约可见,可具体的位置并不好确定。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床榻很大。
皇帝的床榻自然很大,他并不是在紧贴帷帐的位置上休息的,所以即便是他手上有弩弓,射出去也未必能够穿透帷帐,精准的射到皇帝身上。
他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他不能一次杀了皇帝,那么里外人等一拥而上,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黑色人影看向窗户之外。
不知不觉中,时间又过去了一些。
“邦邦邦……”打更之声隐约从驿站之外传来,黑色人影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起火了,起火了……”巨大的呐喊声从驿站之外传来,随即是整个驿站前院动静的声音。
床榻之上,皇帝似乎听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翻了个身。
黑色身影依旧平静。
现在还不是刺杀皇帝的时候。
而且,他们的手段也不仅仅是他。
在驿站后院西南角的水井里,他们藏了十名带刀武僧,只要他们杀出来,杀到后堂之前,皇帝开始躲避的时候,才是他杀人的时候。
黑衣人影看了一眼北侧原本床榻位置之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
后院,西南角,水井之中。
深沉的井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