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帝死了啊,皇帝死了,他在郑州被人刺杀了啊!”韦温摇头,直接说道:“他不可能知道有人在郑州刺杀他的,就算是他察觉不对,问题也应该是赵州,而不是郑州。”
庙中众人立刻就明白。
韦温他们刺杀皇帝,也做了两重手段的。
原本是布置在赵州刺杀,但突然就提到郑州,突然之下,皇帝根本反应不过来,才会被人轻易刺杀。
不少人心中升起一丝希冀,或许皇帝真的死了。
“长孙元翼。”韦待价抬头,轻声道:“陛下那日便下令让都水副监长孙元翼即刻出发前方郑州,而他去了郑州做什么,一切由郑州司马柳爽告诉他。”
韦温瞳孔瞬间放大。
韦思谦站在一侧,声音低沉地说道:“皇帝知道了。”
“是的。”韦待价点头,说道:“关于都水副监长孙元翼,郑州司马柳爽,还有洛州长史萧守规的调动,是去年秋后进行的,而在新年前后布置到位,他们在洛阳郑州大半年了。”
韦思谦呼吸沉重地开口道:“长孙无忌的曾孙,柳的儿子,萧淑妃的堂弟,这些人都是最恨太后的,同样,也将是最为皇帝信重的。”
“不错。”韦待价点点头,看向郑州方向:“洛州长史,郑州司马,加一个贯通洛河的都水副监,他们牢牢的监视住了一个地方。”
韦思谦抬头,惊讶的看着韦待价:“白马寺?”
“是!”韦待价拱手,说道:“这三个蠢货,他们被白马寺的人给忽悠,然后推到了前台,而真正执行刺杀皇帝,沟通太后和赵州的,只有他们。”
韦思谦缓缓点头,看向韦温:“这就说通了,我就说他们三个小兔崽子,凭什么刺杀皇帝,还要迎太后出宫,册立英王,原来他们是白马寺的傀儡啊!”
韦温之所以为人所重,就是因为他是韦氏的亲堂兄,在韦玄贞诸子都需要从科举一步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太常寺主事的韦温,是他们最大的助力。
“甚至于就连刺杀皇帝改时间改地点,都是白马寺做完才通知他们的。”韦待价忍不住上前,一脚将韦温踹翻在地。
韦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无比哀求的看向韦思谦,现在只有韦思谦能救他。
这一眼,他对上了韦思谦淡漠的眼神。
……
韦思谦淡漠的看了韦温一眼,然后才看向韦待价道:“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和我们整个京兆韦氏没有关系,只有三个被白马寺利用的蠢货,所以,只要杀了他们三个,就没事了!”
韦温瞳孔惊恐的放大。
他阿耶是许州刺史,淮南伯,说杀就杀吗?
韦待价点点头,说道:“还需要知道他们这段时间接触过多少人。”
韦思谦不由得叹息一声,这才是要命的。
这三个蠢货被白马寺的人蛊惑着,不知道联系了多少京兆韦氏的子弟。
他们这些在宗庙中的人虽然不知情,但整个族中,有多少人知情甚至参与。
这才是真正的灭族之祸。
韦思谦低头看向韦温,眼底满是凶残的杀意。
“伯父,伯父,皇帝说不定已经死了,不,皇帝一定死了,白马寺的人一定已经杀了皇帝。”
韦温跪着爬到了韦思谦脚下,快速地说道:“伯父,皇帝死了,只要我们动作足够快,我们就能掌握洛阳,控制太后……”
韦待价淡淡说道:“皇帝在临行之前,将皇后之父、洛州刺史、沛县公刘延景调到了洛阳,左羽林卫大将军房先忠,左羽林卫将军杨玄俭,左金吾卫中郎将弓嗣昭,右金吾卫将军马敬忠,还有整个洛阳十六卫,都归沛县公管,掌握洛阳,哼!”
殿中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皇后之父在洛阳城,掌握洛阳羽林卫和十六卫。
谋逆,救太后,重新拥立皇帝,做梦!
“不仅如此,太平长公主也知道诸事,太后还有英王有任何异动,归她处置。”韦待价抬头,轻声呓语道:“皇帝啊,竟然算无遗策到了这样的地步。”
在场众人回想一切,从弓氏兄弟,到萧守规,长孙元翼,柳爽,房先忠,杨玄俭,马敬忠,整个洛阳十六卫将领,在刘延景的统领下,整个洛阳在皇帝离开后,就是密密麻麻的一张网。
这张网,牢牢地网住了所有人。
所有人这一刻都感到一阵窒息。
“还有郑州,皇帝已经知道了白马寺要杀他,他的身边又有英国公在,白马寺的人怎么可能得手。”
韦待价低下身,拉起韦温,小心的帮他整理衣裳。
韦温这时,浑身上下忍不住的一阵颤栗。
他要死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皇帝这个人,太可怕了(2/4,求月票)
宗庙之内,烛火闪烁。
韦思谦叹息一声,看向另一侧韦安石和韦承庆。
两人面色沉重地拱手,然后走过来将韦津和韦浴扶起来,跪倒在宗庙正中。
韦待价看向韦思谦。
韦思谦转身,上前两步,跪倒在宗庙灵位之前。
韦待价和韦泰之随即跪倒在他身后。
韦兴宗点燃高香,递给韦思谦。
韦思谦接过高香,对着先祖灵位道:“先祖在上,子孙思谦谨告:今有不孝子孙韦温……”
“呜呜呜……”韦温三人这个时候奋力的挣扎起来,他们知道,韦思谦祭告完毕之后,就是他们三人被以族规处决的时候。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挣扎,韦思谦的祭告也一点没有停止。
韦温三个人更加奋力的挣扎,这个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听清楚韦思谦究竟祭告了什么。
韦思谦的声音突然停止,整个宗庙一瞬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韦温三人这一刻简直疯狂到了极致。
但韦思谦没有理会他们,他直接起身,将手里的高香插入香炉之中,然后重新后退一步,跪倒在蒲团之上,兄弟三人齐齐叩首。
九叩之后,三人这才起身。
……
一侧的韦兴宗捧着一只黑色的匣子,来到了韦思谦的身前。
在韦温三人惊恐的眼神中,韦思谦缓缓打开了匣子。
随即,他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锋利的牛角刀。
被族规处决之人,只配以牛角刀而已。
韦思谦看向韦兴宗。
韦兴宗立刻走过去,和韦承庆一起,将韦温拽到了灵位之前。
韦思谦走到韦温身后,淡漠的将牛角刀放在了韦温的脖颈之上。
锋利的刀刃刚刚接触韦温的肌肤,韦温便疯狂的挣扎了起来:“伯父,饶了侄儿吧,饶了侄儿吧,看着阿耶的面上,饶了侄儿吧。”
韦思谦手里的刀稍微停顿,他看向韦温,眼神沉重地问道:“这件事情,你阿耶知道吗?”
韦温身体顿时颤抖了起来。
这一刻,他已经明白,自己必死无疑,现在的关键是他父亲韦玄俨。
他艰难地抬头,哀哭地看着韦思谦,用力摇头:“阿耶不知道此事,因为阿耶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侄儿根本见不到他的面,这种事情,侄儿又不敢写信,也不敢托人口信,所以阿耶一直不知道。”
韦思谦淡淡地点头,问道:“那英王呢,英王妃呢,他们知道不知道此事?”
一侧的韦待价和韦泰之等人,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今日之事,最要紧的,是李显。
如果仅仅是韦温几个人,处置掉他们就足够了,但一旦牵扯到了李显,现在的英王,之前的废帝,甚至仅仅是英王妃、废后韦氏,局面立刻就会大变。
……
“不知道。”韦温哭着,泪水直流道:“英王在宋州,除了处置公事的时候认真一些,其他时候都疏懒的很,宋州长史陆彦舟极得他的信任,相反堂兄司马韦他要疏远的多。”
稍微停顿,韦温抽泣的说道:“至于堂妹,虽然也有往来信件,但堂妹这个人没有什么城府,有话就说出去了,所以宋州的事情侄儿谁都没有联系,想着就是洛阳功成,其他一切自然顺利。”
一旦李旦身亡,武后重新册立李显为帝王,就是李显自己不愿意,其他人也会绑着将他送到洛阳,送上皇帝大位。
韦思谦看向韦待价。
韦待价缓缓点头。
既然在李显和韦氏身上动手脚没有意义,那么韦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韦思谦低头,重新看向韦温,淡漠的说道:“那这件事,参与到其中的,还有谁?”
韦温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想其他,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涉及的所有人,全部都供了出来。
等他彻底说完,才察觉冰冷的牛角刀已经从他的脖颈之下被拿了出来。
韦待价看向一侧,道:“来人。”
宗庙之外,一名黑色书吏快步走了进来,然后将一份供状递给韦待价。
韦待价看了一眼,递给韦思谦。
韦思谦仔细的审视一遍之后,将供状递给韦温,冰冷的说道:“签字,画押!”
韦温愣住了,一脸茫然。
他的脸上还带着将死的悔恨。
韦思谦没有理会韦温,他直接走到一侧,然后坐下,亲自提笔写了一份文本,最后才起身走到韦温身侧,看到他已经在供状上签押,这才将文本递给韦温:“签字,画押。”
韦温这个时候终于回过头,看向手里的文本,轻声念道:“京兆韦氏逐韦温韦津韦浴三人族谱书。”
韦温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说道:“族中要将我们逐出族谱……不,族中应该将我们逐出族谱……不,族中不是要杀我们吗,怎么……”
韦待价在一侧冰冷的看着他:“签押!”
韦温一愣,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本,一瞬间他明白了许多。
族里是不会杀他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长辈究竟是什么时候达成默契、演了这出戏的,但不杀他就是不杀他了。
可是,没有了京兆韦氏子弟的这层身份。
他还能活多久?
韦温的脑海中闪过父亲和妻女的模样,他低下头,虽然痛苦,但还是签字画押。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京兆韦氏的子弟了。
……
看着韦温三人被押出去,韦思谦心思复杂,他侧身看向韦待价。
韦待价叹息一声,低声道:“那日,弟是最后进入贞观殿的,陛下没有交代弟做什么,只是让弟旁观了陛下所有的一切布置,而今日弟见到十四郎,听完他的话,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陛下是在告诉你,韦温、白马寺还有武承嗣的算计,他全都知道;他在告诉你,他们没有丝毫成功的可能,让你千万不要做出错误的判断。”
韦思谦点点头,道:“陛下对你,对我们整个京兆韦氏都是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