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韦待价抬头,说道:“所以,弟在琢磨陛下的目的,陛下应该是让弟将韦温他们相关的事情,全部都控制在京兆韦氏之内,陛下不想让人知道英王牵扯其中。”
“他不想牵扯英王。”韦思谦看向韦待价,说道:“所以,陛下的想法,是让我们处置掉他们三人,然后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吗?”
韦待价侧身,苦涩的说道:“韦温的事情,如果不能够说清楚,整个京兆韦氏的所有子弟,在陛下一朝,都将会受到猜忌,几十年到仕途都会影响。”
韦思谦缓缓点头。
韦温如果死了,事情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遮掩了多少。
“所以韦温他们不能死,那就只能将他们完整的交出去,所以涉及到的人,全部都交出去,这样一来,我们剩下的人,才能不被陛下日日猜忌。”韦待价无奈苦涩。
“好在英王妃没有牵扯进去,不然就麻烦了。”韦思谦刚说完,看向韦待价。
韦待价一脸的冷漠。
英王妃参与进去了,一样要舍。
京兆韦氏这么多年,做亲王妃的也不只她一个。
太宗皇帝的贵妃韦氏,还有韦贵妃的儿子纪王李慎,都是韦家的脉络。
韦待价不会为了英王妃韦氏的皇后之梦,将整个京兆韦氏都搭进去。
韦待价迈步,向外走去,同时说道:“走吧,阿兄,在修文坊外,还有人等着呢!”
韦思谦叹息一声,然后紧紧跟上。
……
修文坊东坊门外,定鼎门大街上。
上千手持火把、紧握长槊的金吾卫,将整个大街照得一片透亮。
刘延景,张大安,萧守规,弓嗣昭,弓嗣业等人,前后站在大街上。
坊门打开。
被绑的死死的韦温等人被直接推了出来。
韦待价一个人从坊门中走出。
其他人赶紧回到坊中。
整个京兆韦氏,只有韦待价一个人有在宵禁后在长街上行走的权力,其他人都不行。
看着眼前火光之下闪烁的刃光,韦待价心中感慨,现在还是谨慎些好。
走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刘延景身前,韦待价从袖中取出韦温三人的供状和开革出宗族书,双手递上。
刘延景看着眼前的韦待价,叹息一声道:“何至于此啊!”
韦待价抬头,摇头道:“族中子弟教导不严,被人三言两语就蛊惑住,让沛县公见笑了,下官回去之后,就请辞致仕,不再参与朝中诸事。”
刘延景一惊,惊讶低声道:“扶阳侯!”
韦待价拱手,认真道:“此事,下官决心已定,至于他们几个,一切按陛下旨意办就是了。”
刘延景看了韦温几个人一眼,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点头道:“也好。”
“下官告辞!”韦待价拱手,不再多话,转身朝坊中走去。
刘延景看向一侧。
弓嗣业拱手,然后亲自上前,带人将韦温三人抓起。
刘延景感慨一声,然后翻身上马。
刹那间,上千金吾卫齐齐转身,然后跟着刘延景等人一起离开。
……
修文坊,坊门内。
韦待价听着外面整齐的脚步声,心头的沉重终于轻松了一些。
“真的是可怕啊!”韦思谦看向韦待价,轻声道:“陛下这算无遗策的能力,古今也没有几个。”
韦待价点点头,看向整个坊门之后。
十几位在朝中任职,但没有牵涉其中的韦氏子弟都在。
韦待价看着所有人,道:“都记住,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有人问你们什么,就说不知道。”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齐齐拱手道:“喏!”
韦待价摆摆手,道:“都回吧。”
“是!”众人拱手,然后各自告辞离开。
韦思谦站在一侧,低声道:“五郎,你真的要致仕吗?”
“嗯!”韦待价点头,看向韦思谦道:“兄长,你还记得当年高家的事情吗?”
“太子典膳丞高崎,因牵涉章怀太子李贤谋反案,被他的父亲,叔父,堂兄三人当街弑杀。”
韦思谦点头,说道:“之后高家全部都贬出京,到现在都没有被召回,甚至东阳大长公主,皇帝都没有开口让她回来。”
韦待价点点头,说道:“我们若是杀了韦温,少不了也是一样的下场,而即便是我们没有人杀他们,弟天天在陛下面前,陛下日日都能想起我韦氏差点谋逆,到时候找个借口就罢免了,还不如早点致仕。”
韦思谦赞同道:“是这个道理。”
像高氏那样的人伦惨剧,没有皇帝会喜欢的。
“这一次,我韦家损失不轻,但有人比我们损失更大。”韦待价看向白马寺的方向,咬牙说:“整个白马寺,这一次恐怕都要被皇帝连根拔起了。”
韦思谦跟着看向白马寺的方向。
白马寺和京兆韦氏的仇结死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韦思谦突然低头,轻声道:“真的是可怕啊!”
韦待价轻声点头:“是啊,今夜之事,不知道多少是被皇帝全部算到的,他是真的可怕!”
韦思谦仔细咀嚼着韦待价的这句话,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韦待价说的,和他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这时,韦待价突然迈步向前,同时说道:“走吧,阿兄,该歇息了。”
“嗯!”韦思谦回过神,立刻跟上。
今夜的事情没有他们的事了。
……
冷月凄迷,宫城静谧。
上阳宫,上阳殿。
武承嗣站在殿外的冷风中,看着整个夜色中的洛阳城。
一整夜,洛阳城寂静如昔。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但有反抗,格杀勿论(3/4,求月票)
白马寺,山寺冷肃。
无数的黑衣黑甲的卫士,将整个白马寺从内到外全部包围。
甚至还有大量的骑兵在远处逡巡。
附近所有人等被分散聚拢,不得妄动。
……
白马寺内。
裴炎一身深紫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帽,沿着山道朝大雄宝殿而去。
姚崇和范云仙两人,神色肃穆地跟在裴炎身后。
范云仙的手上,捧着一卷圣旨。
清晨的光辉落在山道台阶之上,竟然如同一道道金阶一样。
山道两侧,无数黑甲的将士手持长槊冷冽站立。
在他们的身后,是无数白马寺的僧众,盘坐在地上,低声颂念经文。
听着这些经文,裴炎的心底越发的愤怒。
这些和尚颂念的,是《四十二章经》。
这是中原第一部汉译佛经。
对白马寺而言,这一部经文,象征着白马寺在整个天下佛门祖庭的地位。
但就是这样的白马寺,竟然做出了刺杀大唐皇帝之举。
大雄宝殿之前,裴炎停下脚步。
大殿内外的卫士多了好几倍,手持长槊,腰挂弓弩,神色异常谨慎,但有异动,随时暴起。
大殿之内。
德感穿一身紫色袈裟,端坐在释迦牟尼佛像之前,低声颂念经文。
白马寺庙二十位大僧,盘坐在德感身后,一起颂念经文。
内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交锋着。
……
裴炎侧身,眼神冰冷。
姚崇立刻上前,拱手道:“白马寺内外僧侣,沙弥,佃户,一共二千零九十七人,全都在此处,并未发现有不在记录当中之人。”
裴炎点点头,淡漠的说道:“从山门开始,请寺中诸人,一个个往外走。
除一身衣裳,什么都不许带,尤其包括念珠……谁能想到,白马寺和尚能拿念珠做兵器杀人!”
裴炎话音刚落,大雄宝殿之中诵经之声骤然一弱,但紧跟着又强了起来。
这一次,莫名的,变得有些没了底气。
这个时候,德感终于沉沉躬身:“阿弥陀佛!”
一声落下,整个大雄宝殿之中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和尚都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似乎等着裴炎进入大雄宝殿去说什么。
但裴炎就是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眼底冷嘲。
他侧身看向姚崇道:“去吧,将寺中僧侣全部都请出去,若不愿意出去的,两个人抬着出去,若是出手伤人的,格杀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