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迈步,朝着后堂走去,确定自己的睡觉位置。
实在来讲,郑州驿的刺杀之事,让他的确看到了他自己的身边,有很多防卫不周密的地方。
甚至很多是他自己造成的。
这一次刺杀,是因为他自己提前有所警觉,这才避过。
但下一次呢!
他必须谨慎,才能够活得更长久。
……
两日之后。
定州。
恒山山脚,北岳庙。
李旦一身上玄下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冕旒,神色肃穆的步入北岳神庙大殿。
殿中刘景先,李元轨,李灵夔,李安晏,李敬业等数十文武官员站立两侧。
殿外,无数金吾卫,羽林卫,将整个恒山脚下围的水泄不通。
更远处,无数骑兵在山野城池之前奔行。
还有兵部官员时刻盯着北方长城方向。
一旦有烽烟升起,他们立刻就会在李旦祭祀完恒山之后,护卫他返回赵州,甚至直接是黄河以南。
隋炀帝雁门之围的教训,他们都还记得。
李旦跪在蒲团之上,一项项的根据礼仪,祭祀北岳山神,祈求北岳庇佑,大唐灭后突厥必然功成,将士纵横,万番俯首。
礼仪到了最后,李旦咬吃胙肉,饮下福酒,焚烧祭品,送山神归天。
这才算礼仪结束。
李旦起身,走出神庙,看着无数烽烟直冲天际。
天色阴沉,北风凛冽。
李旦侧身,对着李元轨道:“霍王,这阴沉的天色持续三日了,何时下雪啊?”
李元轨当然明白,一旦下雪,突厥今年对大唐的入侵就将彻底结束,而大唐也将从下雪的这一刻,彻底转变为反击突厥的最新阶段。
李元轨拱手,说道:“陛下,这天气,以臣看,根据往年惯例,只要风调雨顺,这雪最多不会超过六日,六日之内必然有雪。”
“六日!”李旦有些好笑的看着李元轨,道:“六日,朕已经启程南返洛阳了……”
鼻梁上突然一凉,李旦的话被直接打断。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但阴沉的天空深处,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靠近地面的部分,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甚至从李旦的眼前飘落。
他下意识的看向地面。
虽然一闪而逝,但……那是雪!
李旦猛然抬头,狂喜的看向李元轨:“霍王,下雪了。”
李元轨抬头,看向天空,看着一朵朵更加明显的雪花,他的眼中莫名的满是泪水,紧跟着,他看向李旦,然后在李旦面前直接跪了下来。
“天降瑞雪,天佑陛下,天佑大唐!”李元轨沉沉叩首,声音哽咽。
一侧的李灵夔,刘景先等人,同样惊喜的跪倒,叩首道:“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在场所有人,全部都跪了下来,齐齐叩首:“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更加广泛的声音在整个天地间响起,回荡不休:“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李旦转过身,看向身前的北岳神庙,他平静下来,然后用力的点头道:”是的,朕有神助,朕有神佑。”
“恭贺陛下,恭贺大唐。”所有人再度叩首。
李旦抬头,看向云州方向,沉声道:“传朕旨意,从即刻起,大唐对突厥之战,从战略防守,全面转为战略反攻,在突厥人退回草原深处的那一刻,给朕扑上去,咬碎他们。”
话到最后,李旦忍不住的向天怒吼。
他这段时间所承受的压力,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喏!”无数人轰然领命,杀意直冲草原而去。
……
阴山以南,云中故城。
城门之上,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看着下了三日,天地之间满满的大雪,他无奈的叹息一声,看向身侧的阿史德元珍道:“传令下去,草原上那三支还在寻找机会的队伍,撤了吧。”
阿史德元珍听到阿史那骨咄禄这么说,这一瞬间,他有种天突然崩了的感觉。
第二百七十四章 突厥人的如意算盘(1/4,求月票)
北风呼啸,急雪罩城。
云中故城,城主府。
无数突厥士卒守卫在亭廊之间,弯刀挂腰,眼神凌厉。
阿史那骨咄禄带着白色毡帽,一身白色狼皮大衣,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漫天飞雪,轻声道:“这雪下了一日一夜了吧?”
阿史德元珍面色沉重地拱手:“草原上一旦下雪,有时候半个月也正常。”
“半个月啊!”阿史那骨咄禄眼神阴鸷起来,看向东南方的莽莽群山,冷声问:“你觉得大唐的骑兵是不是已经从胜州出发,前来云中故城了?”
阿史德元珍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他认真点头道:“他们应该已经动身了,不然再不走,我们就走了。”
阿史那骨咄禄冷笑一声,说道:“唐人啊,真的以为我们还是以前的草原蛮子,对他们的手段一概不知,却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早就已经将他们彻底摸透了。”
阿史德元珍点头,说道:“其实他们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就露了破绽,火烧云中故城,但最后却没有找到多少他们自己人的尸体,只能说明,他们另有暗道可以在大军围城的情况下离开。”
“地道。”阿史那骨咄禄侧身看向阿史德元珍,问道:“地道的出入口全部都找出来了吧?”
“嗯!”阿史德元珍点头,说道:“三处在城主府,四处在四下城门。”
阿史那骨咄禄抬头,轻声道:“这场雪啊!”
苍天之上,雪依旧在下。
云中故城之内,除了四方城门,还有最核心部分以城主府为中心的一小片建筑以外,其他地方都是被火烧剩下的残垣断壁。
那一场火,烧死了突厥三千骑兵。
同时还有大量滞留在城中不愿意离开、愿意成为突厥治下顺民的草原牧民,也被烧死大半。
好在最核心的地方,在一群人挣扎的时候,拆掉了四周的建筑,大火才没有蔓延过来,可即便是如此,也有大量的草原牧民窒息而死。
火灾之后,一片狼藉。
若是换成唐人,说不定已经重建整个城池。
毕竟四方的城门和城墙还都完好。
但突厥人才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们只是用心修缮了城主府,供自家可汗居住以外,其他地方根本没修。
他们习惯性的将大量的帐篷搭建在城池之中。
这就是现在的云中故城。
……
阿史德元珍回想城中诸事,面色沉重的点头,说道:“王方翼很难对付,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场雪,然后以这场雪作为大唐反击的开始,而我们又不得不退,这种眼光已经不比裴行俭差了。”
听到裴行俭的名字,阿史那骨咄禄脸色不由一沉,他眯着眼睛看向长安方向:“大唐是真的名将辈出,死了一个裴行俭,还有一个王方翼,死了一个薛仁贵,还有一个程务挺。”
突厥人这次南下,从一开始就被大唐当头一棒,紧跟着数次厮杀,他们都是落于下风。
别看突厥人这一次借助与大唐厮杀,彻底吞并了不少小部众,但实际上他们的人手反而少了很多。
原本能够密集覆盖整个长城的兵力,一下子有了大量的缺口。
这导致他们原本的计划不得不做大量的修改。
最后的结果,就是在程务挺的坚守之下,他们根本杀不进长城去。
现在大雪一下,攻守彻底易形了。
很多突厥人还想继续坚持攻打大唐,但怎么打?
长城坚固,本身就不好打,强攻根本不可取。
至于其他一些偏僻的隘口,就算是现在能杀进去,面对覆盖层雪的莽莽山林,他们想要安然走出去都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只有撤!
想到这里,阿史那骨咄禄转身走出正堂。
阿史德元珍赶紧跟上。
两人脚步不停,直接走向西舍。
整个西舍之内,放在最中间的是一座巨大沙盘。
一整队的士卒贴着墙壁,手按弯刀,日夜守卫。
……
阿史那骨咄禄走到沙盘之前。
沙盘上是整个阴山南北的地形,异常详细。
详细到任何一条山道、水源、山谷,甚至裂缝、地穴入口都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不过也就是阴山南北的地形,南边一过黄河,他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毕竟阴山才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大唐以为,一下雪我们就得撤,而云中故城位于阴山以南,四周山脉环绕,我们必然落于最后,所以,他们正好借助地道偷袭我们。”
阿史那骨咄禄冷笑:“让他们偷袭,我们反过来给他们做陷阱,直接吞了他们,然后反过来,杀过黄河,踏入朔方,然后直逼长安。”
说完,阿史那骨咄禄恨恨的一拳砸在沙盘一侧:“以往的时候,都是大唐利用种种阴谋算计我们,现在也该轮到我们收拾他们了。”
阿史德元珍点头,道:“是的,冬日之后,的确行动不便,但这不便不仅是我们,唐人也是一样,他们自以为可以趁着大雪偷袭我们,但我们也可以反卷他们……”
“甚至杀到长安!”阿史那骨咄禄拳头紧握。
阿史德元珍欲言又止,但还是低头拱手道:“是!”
阿史那骨咄禄看向沙盘上的阴山中央,问道:“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吗?”
“安置妥当了。”阿史德元珍点头,说道:“九千精锐骑兵安置在了阴山深处的三座山谷之中,里面避风,有水源,有草,而且都有裂谷可通山北,一旦云中故城燃起烽烟,他们立刻就会杀过来,杀入云中故城,屠杀城中的唐兵。”
阿史那骨咄禄看着整个沙盘,然后又看向云中故城。
云中故城之中,有六千精锐骑兵、五千普通骑兵和一万部众在,一共两万人,这些就是阿史那骨咄禄给大唐的诱饵。
阿史那骨咄禄抬头,说道:“其他方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