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庞同善带四名千牛卫,跟在李元素和李思冲的身后,走了出来。
李元素还好,一身黑色长袍。
李思冲则是赤果上身,背负荆条。
两人一起来到殿中,齐齐跪倒:“罪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看着二人,感慨一声道:“母后若是知道,你们二人提早便密奏于朕,说了白马寺要刺杀之事,恐怕她会悔恨的日夜难眠。”
刘景先站在一侧,惊讶的看向李旦。
李旦看向躺下。
李元素和李思冲愧疚地躬身:“陛下!”
“定著侯,你先起来吧。”李旦对着李元素点点头,说道:“你和刘相,霍王,还有李卿说说这里面的事情吧。”
“是!”李元素躬身,然后起身拱手:“谢陛下!”
李旦摆手。
李元素这才叹了口气,躬身道:“白马寺以太后之令联系臣的时候,臣颇感诧异,他们说臣的仕途将来必然会有影响,但臣却不这么认为。”
李元素微微抬头,道:“臣如今已经将近六十,已是怀州刺史,便是仕途艰难又能艰难到哪里而去,而且兄长之事虽然有过,但陛下心胸宽广,吏部虽然有小人作祟,但臣依旧是怀州刺史未受半分责难,何来生死之说。”
李旦点头,道:“若不是这一次白马寺之事,朕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利用皇后伯父之事大做文章,至于怀州之事,本应中上之评,却被人在吏部做手脚,降为中评,是朕失察之过。”
李元素刚要说什么。
李旦摆手道:“朕这里可以和卿说清楚,吏部综合评定为中,朕这里之所以没有细查,是因为卿没有调动,一旦卿官职调动,相关履历到了朕的手上,所有诸事,朕都会查清楚的。”
李元素感激的拱手:“谢陛下!”
稍微停顿,李元素躬身道:“臣之所以未能有上等评价,实在是因为怀州多山,又地势复杂。
前几年干旱,这一次虽然风调雨顺,但水势又多有冲刷,加上臣偏于刑律之道,治能不佳,才被人做了手脚,但好在手脚也不大。”
李旦点点头。
“然而,臣虽愚顽,但也知道陛下圣明无疆,心胸广博,志气高远,将来必有大为之事,臣只需安静等待,认真治理,将来朝中必有臣的一席之地,所以白马寺所言之事,臣只觉荒唐。”
李元素有些好笑。
他的处境虽然不是太好,但也不差。
而且就像李旦说的那样。
朝中官员,到了刺史一级,一旦调动,必须要经过他年底的审核,所以李元素的事情,只要李旦严格审查,这里面的东西都能查出来。
不会耽搁李元素的仕途。
“臣虽然不担心什么,但这个小混蛋,他却是被人说服了,肆意乱来,要不是臣直接回到赵州,拿下了他,恐怕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李元素愤怒的踢了李思冲一脚。
李思冲立刻被踢翻在地,满脸痛苦。
。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下雪了,给朕北上撕碎他们(4/4,求月票)
李旦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直接摆手道:“好了,他能及时幡然悔悟,上奏请罪,也算是功过相抵了,都起来吧。”
“谢陛下!”李元素立刻转身拱手。
李思冲有些狼狈的起身,拱手道:“谢陛下!”
李旦摆摆手,然后抬头认真道:“当年的事情,在朕这里,朕只会怨恨吐蕃,从来没有想过赵国公什么,至于皇后家中,或许有人有过怨言,但皇后从来没有和朕提过半句,毕竟后宫不得干政。
刘氏子弟,在朝中行事也多为谨慎,想来也不会在吏部说些什么。”
李旦看向堂外,轻声道:“而且也才有母后之事。”
李元素立刻拱手道:“陛下圣明,皇后贤德。”
“再说当年的事情,赵国公虽然任大军主帅,但实际上更多的是母后推动,他自己,最多算是临阵之事,被吐蕃人吓坏了,而且父皇也有所惩处,朕实在不觉得要对你们做什么。”
李旦有些好笑,稍微停顿,他继续道:“或许只有在母后那里,才觉得朕需要牵连一个一个故世之人,若真如此,许敬宗,李义府,他们的后人,朕岂不是要穷死追究,这么想,真的很没有道理。”
“陛下圣明。”李元素和李思冲齐齐拱手。
“朕这里,不管是有什么过往之事,只要对大唐有利,那么任何人朕都可以重用。”
李旦抬头,坚定道:“若是朕连这份胸怀都没有,追逐大唐鼎盛之事,也就不用说了。”
李旦将来追求的是封禅泰山这样的顶级功业,他没必要苛责李氏兄弟。
“臣等有错。”李元素微微抬头,看向李旦道:“陛下还是处分大郎些什么吧,他毕竟有错。
若是几句这么揭过,朝中御史那里说不过去,而且他自己也是心中有愧!”
李思冲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下:“请陛下责罚。”
李旦看着李思冲,感慨一声,说道:“好吧,你现在是七品的湘阴令,那朕便调你为交趾令。”
从岳州调任安南,那是真正的贬谪。
但听到李旦这么处罚,李思冲反而沉沉叩首,哭泣道:“臣谢陛下大恩。”
在白马寺那群人说来,皇帝对他,要报刘审礼之死大仇,将来别说仕途大进,恐怕连活着都难。
但说实话,他之前是七品,现在还是七品,虽然调远,但和生死无关啊!
他是真的被白马寺那群人给骗了。
这一刻李思冲心中是万分悔恨。
李旦摆摆手,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李思冲这才抽泣着起身。
……
李旦看着李思冲,说道:“不要真觉得朕调你往安南是贬谪,朕调你过去是有用意,将来做的好,安南司马,长史,都护,都是有可能的。”
李元素率先反应过来,拱手道:“请陛下教诲。”
李思冲立刻认真拱手道:“请陛下教诲!”
李旦微微抬头,说道:“这两年虽然天下风调雨顺,但也不会就是这两年的事情,谁知道再过三五年又是什么光景,而朕又要对高原用兵,所以对粮食的需求极大。”
李旦看向一侧李安晏道:“朕需要赵郡李氏多用心在海上贸易,尤其是从林邑多购买粮食回大唐,尤其是五六月间天下最缺粮的时候,能让天下容易度过难关。”
海上贸易,广州,交趾。
一下子就全部联系起来了。
李元素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李思冲虽然被贬为交趾令,但他因为粮食之事,反而能拥有直奏之权。
这样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反而大增,他或许这两年仕途艰难,但未来必然一片光明。
李元素立刻认真拱手:“臣领旨。”
李安晏和李思冲跟着反应了过来,拱手道:“臣领旨。”
李旦摆摆手,然后看向李元素,说道:“怀州多山,又在黄河下游,多为不易,不过也有一些好处,就比如卿可以培养三五百精锐的水手,善于潜水,又善于在黄河湍急处操舟之人。”
“陛下!”李元素诧异的抬头。
“朕需要为杀上高原做准备了。”李旦起身,从主榻走下,然后走到堂门口,看向吐蕃方向,道:“高原险峻,想要杀上去极难,但是其中却有一条黄河道,水势大,水流急,但若是有人能从黄河潜游上去,后续能有奇效。”
李元素眼睛一挑,随即拱手道:“臣领旨。”
“军功有败,自然需要用军功上找回来。”李旦转身,看向李元素叔侄二人,说道:“你们两人,一个在交趾,一个在怀州,但所有诸事只要有成,便算军功,也算是弥补赵国公之过了。”
李元素和李思冲,同时重重拱手:“臣领旨。”
李旦笑笑点头道:“好了,你们去吧。”
李元素和李思冲感激拱手道:“臣告退!”
李旦这才看向李元轨和李安晏道:“母后的事情,最后一点收尾,算是彻底做完了。”
李元轨和李安晏齐齐拱手,认真道:“陛下仁德。”
不是谁都能像李旦一样,能让别人对未来有所期待,甚至放弃仇恨猜忌,全心忠诚于他的。
李元素,李思冲叔侄俩这一会的反正,实际上就是李旦人心治理,最大的典范。
他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早就已经成了。
……
后堂之中。
李旦看着有些湿的地面,双手后背,平静的问道:“都详细查过了?”
范云仙上前拱手:“房顶,房梁,柜子,床底,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一遍,其他水井,池塘,松软的地面,时刻有明暗哨卫在盯着,甚至所有的地面,都用水过了一遍,确保不会藏人。”
这一次最令李旦恶心的,还是有人能藏在他的床底,准备刺杀他。
这让他就是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李旦回头看了院中一眼,的确,院中水井畔,池塘小湖,假山处,都有人在守着。
范云仙认真拱手道:“甚至每一个值夜之人,手中都带着铁哨,一旦有异常,立刻吹响,内外羽林卫即刻进入。”
李旦神色稍微放心,继续问道:“四周的墙壁呢,别是什么被人做了手脚的假墙壁,被人一推,就推进来了。”
白马寺的人能直冲郑州西驿后院,就是因为那里的墙壁被人做了手脚,一推动机关就倒。
这是之前百骑司、羽林卫、千牛卫和金吾卫都没能发现的。
“都查过了,没有问题。”范云仙拱手,说道:“李思冲虽然想过动手,但他以为陛下是要住在赵州州衙,所以开始布置了几个人在赵州县衙,没有在驿站动手脚,李元素就赶了过来,阻止了他。”
“李元素!”李旦缓缓点头,道:“他也真是难得,一开始就没有和白马寺的人混在一起,提早密奏于朕,不然这些事,要杀的人就多了。”
李元素终究涉及赵郡李氏。
李旦一旦在赵州开杀,局面就收不住了。
“陛下!”范云仙拱手,说道:“奴婢以为,还是要想办法加深和赵郡李氏的关系,最好就是李元素本人。”
李旦诧异地看向范云仙。
范云仙拱手,说道:“李元素夫人出身博陵崔氏,陛下不妨问问,李元素夫人家中有没有年龄相当的女子,可送入宫中为妃!”
“博陵崔氏!”李旦抬头,轻声道:“这倒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是,如此一来,可以更加安定河北人心,也安定赵郡李氏的人心。”范云仙拱手,道:“毕竟这一次里外牵涉着实不小,更别说将来还有佛门的事。”
李旦看向范云仙,说道:“就这么来吧,你亲自去办,做的妥当些。”
“奴婢领旨。”范云仙拱手,神色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旦看了东卧一眼,摇摇头,道:“算了,朕今夜就不在东卧睡了,换个地方吧。”
“是!”范云仙肃穆拱手。
李旦看向范云仙,道:“日后,朕的消息,要严格守密了,便是在后宫之中,除了皇后,王守功,你,胡善,其他任何人不得随意知晓朕的休息之所。”
“臣领旨。”范云仙沉沉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