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上前,捧着圣旨,肃穆道:“陛下,周国公武承嗣已自尽于上阳宫,臣来交旨。”
李旦看向侧畔。
范云仙上前,接过圣旨。
武承嗣是密旨赐死,圣旨只存留一份。
李旦看向裴炎,说道:“武承嗣,白马寺,还有韦氏几个人,他们土地财产,尽早全部清点清楚,明年春种之前,授于洛阳百姓。”
稍微停顿,李旦道:“具体操作朕就不问了,让洛州府多费点心,以良善人家授田,全部记为永业田,明年秋后,正常收税!”
裴炎躬身道:“喏!”
全部授为永业田,便意味着明年授田,明年授田,百姓每人只能得田三十亩。
实际上来讲,三十亩,已经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口粮了。
白马寺明暗土地极多。
武承嗣是周国公,他继承的是他的祖父武士的爵位,多年来,武后,高宗皇帝赏赐极多。
但这些东西,李旦全部收了回来,也意味着周国公一脉,实际绝了。
韦温等人,哪怕不算家族,他们自身的财富也极为可观。
另外,他们自己虽然被流放,但他们的妻妾子女仆役侍女,全都被没入了宫中。
就像是上官婉儿一样。
“另外,这件案子涉及到的所有人,全都要拿出实证,然后公诸天下。”李旦稍微停顿,说道:“同时,和母后相关的,要全部隐去。”
“喏!”裴炎肃穆拱手,实际上除了白马寺的和尚不好弄以外,其他的严刑之下,少有不招供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巨大的欢呼声从南市方向传来。
李旦的手微微停顿。
裴炎拱手道:“陛下,法明被腰斩了。”
李旦点点头,这一片的欢呼声便已经在告诉他。
法明已经被处刑了。
李旦抬头,平静道:“法明被判腰斩弃市,按律,示众三日,偏偏他们是出家人,家眷不能收敛,所以,还是让刑部收敛,之后,将棺椁放置在白马寺一众僧人的牢房外,一直到他们被押送回长安。”
五日之后,李旦要回长安,德感这些谋逆的重犯也要被押送长安。
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人有两日时间,要和法明被腰斩的尸身共处。
“让他们好好的看一看,因为他们的逆乱之行,第一个被处决的人是什么下场。”李旦看向裴炎,说道:“这样,回到长安之后,这些人就该开口了。”
裴炎立刻明白,还是李旦说的那句话,杀人要凭实据。
白马寺的那些人,尤其是德感,这家伙藏的很深,实际证据不多,其他人又不愿意开口指证他,想要钉死他很不容易。
但法明被腰斩,足够让很多人心动摇了。
“臣领旨。”裴炎肃穆拱手。
“还有。”李旦抬头,说道:“多盯着点洛阳城,白马寺是天下佛门之首,即便是因为谋逆刺驾而被清洗,但他们也未必甘心朕对白马寺的处置。”
李旦冷笑一声,说道:“盯着他,有谁心怀不轨,朕回长安之前,再清洗一遍。”
“是!”裴炎沉沉拱手。
“最后,便是五台山那边的事情了。”李旦转身走回殿中,同时说道:“解除封锁,该放回的放回,该押送长安的押送长安,也该让五台山的事,彻底让天下人知了。”
裴炎目光一挑。
皇帝的手段一环扣一环。
他在用法明的死激怒佛门的一些人,然后再度清洗,之后又将五台山的真相放出,坐实那些人死有余辜。
这样一来,整个佛门在天下的影响,都会剧烈下降。
佛门对朝堂和天下的影响,也会剧烈下降。
如此一来,各地在整顿土地的时候,佛门原本拥有的土地,将会被迅速夺走。
这才是对佛门最沉重的打击。
皇帝好狠啊!
虽然没有灭佛,但也仅次于灭佛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韦温三人,全部自缢(3/4,求月票)
贞观殿,铜鹤青烟。
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的李旦,坐在御榻上,低头处置奏本。
这个时候,通事舍人袁智弘出现在大殿门口,拱手道:“陛下,邓州两百里急奏。”
李旦眉头微皱,放下细竹金笔。
一侧的范云仙已经快步走下丹陛,走到殿门前取过奏本,然后才返回丹陛之上。
将奏本放在李旦面前的御案上。
李旦打开奏本,稍微看了一眼,随即轻轻感慨一声。
回过神,李旦抬起头道:“快午歇了,都去用膳吧!“
“喏!”元万顷,郝象贤,周思茂等人齐齐起身拱手,然后退出殿中。
……
等到群臣退出殿中,东上阁中,上官婉儿带着三名侍女走出甬道,福身道:“陛下!”
李旦对着上官婉儿招招手。
上官婉儿一时间有些迟疑。
李旦有些好笑的看着上官婉儿道:“婉儿这是怎么了,自从回宫以后,就不愿意上丹陛之上了,放心些,这里是贞观殿,不是乾元殿。”
乾元殿是皇帝专门处置朝政的地方,而贞观殿带有皇帝寝殿的性质。
上官婉儿是李旦的才人。
她身上女官的属性更重一些。
上官婉儿略微迟疑,这才走上丹陛,稍微福身道:“陛下!”
李旦感慨一声,然后将手里的奏本递给上官婉儿:“看看吧!”

上官婉儿有些诧异,但还是顺从的接过奏本,
打开看了一眼,上官婉儿神色骤变:“韦温三人自缢了?”
李旦平静地点点头,道:“邓州刺史亲自上奏,韦温三人在被押送到邓州驿后,自缢身亡。”
上官婉儿的眉头紧皱,低声道:“陛下,他们真的是自缢的吗,会不会是京兆韦氏动的手脚?”
“自缢应该是真的,京兆韦氏动手脚应该也是真的,不过他们应该仅仅是传了一句话而已。”李旦稍微抬头,幽幽的轻叹一声。
上官婉儿猛然诧异地抬头:“陛下早就知道……不,陛下早就预料到了?”
“嗯!”李旦点头,说道:“他们三人,是京兆韦氏的核心嫡系子弟,所以,为了彻底切割和谋反之间的关系,所以扶阳侯主动请辞吏部尚书,还有其他涉及到韦氏重臣,也全部请辞。”
韦温的父亲是许州刺史,韦津韦浴的父亲也不差多少。
最后经过仔细严查,发现韦温等人的事情的确与他们的父亲无关,加上韦温三人已经被逐出了京兆韦氏的族谱,名义上已经不再算他们的儿子,所以李旦就没有追究。
但谋逆就是谋逆。
以京兆韦氏的谨慎,才会有韦待价请辞吏部尚书之事。
后来,与此事相关的官员也纷纷请辞。
“然而朕却以扶阳侯请辞吏部尚书,饶了这三人一命,流放岭南,但这个时候,却是京兆韦氏又紧张了起来。”李旦摇摇头,感慨的叹息一声。
上官婉儿眉头紧皱,低声问道:“他们为何又紧张了起来?”
“韦温三人虽然被逐出了族谱,但实际上的血脉还在,他们只要还活着,那世人就都会记得京兆韦氏的子弟谋逆刺驾之事。”李旦抬头,说道:“所以,他们必须死!”
“他们死了,京兆韦氏才能彻底干净。”
上官婉儿点点头,突然她又眉头皱起,低声问道:“陛下如此手段,让他们害死自己的亲子,那他们会不会憎恨陛下?”
李旦不在意地笑笑,问道:“朕方才说,京兆韦氏不过是传了一句话,韦温等人就自缢身亡吗,婉儿想不想知道,京兆韦氏传了那句话?”
“想!”上官婉儿用力点头。
“朕猜,他们应该只是传了一句话。”李旦抬头,看向殿外道:“若是让你的父兄都好好活着,自缢了吧。”
“就这一句话?”上官婉儿惊讶地看着李旦。
“嗯!”李旦点头,说道:“他们三个不同于其他流放,其他人流放很多时候都是保存族籍的,但他们三个没有,这意味着他们三个绝对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且遇赦不赦。”
李旦在流放这三个人的时候,特意加了一句,遇赦不赦,彻底堵死了他们再起之路。
“家族子弟,虽然被开革出了族谱,但生死之时,还是要为宗族考虑的。”李旦抬头,轻声道:“而且,京兆韦氏让他们死,他们怎敢不死。”
上官婉儿一时愕然。
是啊,京兆韦氏让他们死,他们怎么敢不死。
“自缢于他们而言,已经算是体面的死法了,更何况。”李旦抬头,轻声道:“他们原本就是要死的。”
上官婉儿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就为了自己的名声,就要让别人去死?”
李旦从上官婉儿的手中接过奏本,然后说道:“婉儿刚才不还是在问,他们会不会怨恨朕吗,其实不会的,朕可以开恩将他们减死流放,朕饶了他们一命,对整个京兆韦氏网开一面,他们怎么会恨朕!”
“那他们会恨谁?”上官婉儿一句话,下意识的问出口。
“佛门,母后,甚至是……”李旦话停了下来,然后轻轻摇头。
“英王?”上官婉儿顿时明白了过来,低声道:“是英王妃!”
“不错,他们让韦温三人自缢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要拉开和英王府之间的关系。”李旦点头,道:“原本一开始韦待价等人请辞就是这个原因,怕和英王府有所牵连,所以,希望朕杀了韦温三人。”
“但陛下放了他们三人。”上官婉儿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旦。
“他们三人死了,消息传到宋州,皇兄和京兆韦氏之间,恐怕再也走不近了。”李旦轻轻合上奏本,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全貌。
一切从一开始就在李旦的算计当中。
李旦将这本奏本放好,然后又拿出一本奏本,说道:“还记得这一本吗,皇兄在我们返程的时候送过来的奏本,请朕罢免他一切官职爵位。”
“陛下!”上官婉儿有些担忧地抬头,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英王之事?”
这件事情的一个核心是武后,另外一个核心就是李显了。
李旦摇摇头,说道:“朕还没有想好,先等一等吧,等到年底皇兄回长安的时候,再说吧。”
上官婉儿回过神,帮李旦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低声问:“陛下打算让英王年底之时返回长安?”
“嗯!”李旦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今年是垂拱三年,是父皇病逝三周年的时候,父皇的儿子女儿们,都要回长安祭拜,那个时候,母后也应该在。”
“太后。”上官婉儿刚要说些什么,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殿外响起:“大捷,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