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的武承嗣立刻落下，但白绫在稍微一松的瞬间立刻拉紧。
武承嗣的喉咙立刻像被扯断了一样。
他满脸痛苦，奋力的想要用脚尖够住地面，但他的脚尖距离地面始终都有一指距离。
胡善从侧面走到了武承嗣的身侧，他目光冰冷的看着抓着缰绳在使劲挣扎的快要咽气的武承嗣，心中的仇恨无止尽的翻涌起来。
他侧过身，看向内殿长榻上。
帷帐之后的武后虽然没有半点动静，但胡善的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抬头看向武承嗣。
武承嗣挣扎之间，手指已经扣进了白绫之间，但此时，手指也被勒死在了白绫里。
武承嗣的神色更加痛苦。
他的呼吸已经十分艰难了。
这一刻，他看向胡善的眼底满是悔恨。
他挣扎抬起头，看向殿外。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法明的身影。
该死的，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成功呢！
殿外，是上阳宫平整的台阶。
有人可以一步步踩着台阶向上。
有人被勒着白绫，逐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胡善看着濒死的武承嗣，冷笑一声，然后高声道：“陛下让我告诉你，你的死，于天下无足轻重。”
武承嗣原本有些模糊的思绪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满眼愤怒的盯着胡善，甚至他的一根手指都已经从白绫当中抽了出来。
胡善嘴角泛起了满意的笑意。
他就是要看着武承嗣，在极度的愤怒中死亡。
这才是他应有的下场。
……
裴炎，刘景先，李昭德三人，神色平静的站在殿外台阶下。
他们负责传旨，不负责让武承嗣自尽。
大殿之中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当成没听见，没看见。
但，殿中挣扎的声音突然一停。
四周一阵诡异的寂静。
三人同时忍不住叹息一声。
武承嗣，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再度响起。
胡善带着徐安走到了大殿门口，看向两侧的内侍问：“太后平常多长时间会睡醒？”
左侧的内侍躬身道：“平常太后服药后，会睡一个时辰多一点。”
胡善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挂在房梁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淡漠地说道：“再过半个时辰，将周国公放下来，然后送到后门处，有人会将他的尸体扔到邙山去的。”
左侧内侍立刻拱手道：“喏！”
胡善抬头，看向整个上阳宫道：“这里是皇帝的地方，总不能让这里太脏。”
“是！”左侧内侍嘴角微微一抽，低声拱手。
胡善看向内殿方向，他冷哼一声，然后带着徐安走出了大殿。
走下台阶，胡善看向背对着大殿的裴炎三人，然后肃穆地拱手道：“裴相，周国公已经自尽了。”
裴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回头，直接朝殿外走去。
武承嗣的死，死有余辜。
皇帝明明已经放了他一马，只要他安心的带着周国公府不动，那么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但他偏偏忍耐不住寂寞，野心泛起，和白马寺勾结，最后彻底葬送了自己的命。
上阳门前，房先忠对着裴炎拱手，
裴炎，刘景先，李昭德三人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侧的千牛卫拉过坐骑，五人这才翻身上马。
但胡善和徐安和他们的距离稍微有些远。
裴炎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低身问道：“太后刚才，真的服药睡着了吗？”
李昭德没有听清，只有刘景先低头看了裴炎一眼，侧身压低声音问：“你是说太后假装服药，还是说今日御医送的药有假？”
裴炎目光看向前方，平静地说道：“这有区别吗？”
刘景先一时间无言以对。
不管是太后假装服药，还是今日御医送的药有问题，太后都有可能在胡善他们缢杀武承嗣的时候，人是醒着的。
也就是说。
太后亲耳听到了自己亲侄子被勒死的声音。
刘景先微微低头，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谁能想到，皇帝今日一回京就立刻诛杀法明和武承嗣。
而且，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今日的事情，不过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武后没可能知道皇帝今日一回京，甚至还没入夜，白天就赐死了武承嗣。
所以，若是太后真的没睡着，那么就是皇帝故意不让她睡着的。
皇帝故意要让她听到武承嗣在自己身边被勒死。
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李旦自然不能做什么。
但是让武后亲耳听着武承嗣被勒死。
这，就是诛心手段了。
好狠啊！
刘景先看向裴炎，刚要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裴炎抬头看向前方，低声道：“看那儿！”
刘景先下意识地抬头，然后就看到一辆囚车，在两队刑部兵丁的押送下，从端门而出。
第二百八十三章 皇帝好狠啊！（2/4，求月票）
囚车在两侧兵丁的押送下，行上天津桥。
天津桥的另外一端，两队金吾卫骑兵肃穆等候。
囚车之中的，赫然是白马寺法明。
原本他是白马寺仅次于德感的第二号人物，但因为亲自主持刺杀皇帝之事，所以，他甚至主动离开了白马寺，但一切终归因果报应。
刘景先稍微低头。
这个时候，裴炎他们已经令武承嗣“自尽”了，但法明才刚刚出皇宫。
其实并不奇怪。
皇帝杀法明，是走的最正规的程序。
甚至在乾元殿的时候，皇帝审核法明的罪名，也是详细到了极致。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亲笔勾决了他。
之后判决传到刑部，也不是直接就押送法明赴死的。
起码刑部还会给他准备最后一餐素食。
这是程序。
但处决武承嗣，不走程序，轻易便可诛杀。
裴炎看了囚车一眼，然后看向刘景先，轻声道：“杀鸡儆猴啊！”
刘景先点点头。
还是那句话，谁都没有想到皇帝一回京，就直接杀人。
尤其是法明，整个天下佛门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之所以先杀法明，是因为法明太过出头，很多事情都被人抓住了实证，人证物证，甚至他自己都是被人当场抓获的。
杀他，朝野上下，天下佛门，没人能开口辩驳。
但杀了他，德感以及其他白马寺涉案僧人的死，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就看皇帝什么时候下杀手了。
来到端门附近的时候，裴炎等人能够更清楚的看到更多的僧侣从远处的街道上，往南市而去。
裴炎和刘景先相互对视一眼，同一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脑海中。
腰斩。
……
贞观殿，殿外台阶上。
李旦双手后背，遥遥的望向南市方向。
他能想到这个时候，洛阳城无数百姓，聚集在南市，观看法明被腰斩。
“腰斩。”李旦稍微侧身，看向张柬之道：“柬之，你觉得腰斩如何？”
张柬之拱手，说道：“腰斩，虽然一刀两断，但受刑者并不会因此而立刻死去，反而会多活一段时间，不停哀嚎而亡，残酷至极，观刑百姓也心中震撼，这是唐律中最极端的刑罚之一。
大唐开国以来，腰斩并不多，最著名的便是贞观末年辩机一案。”
李旦微微抬头，说道：“你说今日之后，朕若是废掉腰斩之刑如何？”
张柬之拱手，说道：“臣以为不可，因为有些事情，非一般之罪，譬如辩机一案，除了辩机逆乱宫禁以外，还有浮屠智勖诸僧行巫蛊事，不重罚，难以震慑人心。”
“也是！”李旦点点头，然后自嘲道：“朕今日刚刚腰斩一人，明日便再废除腰斩，多少会让人看笑话的。”
张柬之无声拱手。
就在这个时候，裴炎和刘景先，还有李昭德，齐齐而来。
胡善和徐安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