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淡淡的说道:“吾日三省吾身,如果有些事情,是一直都对的,但却被一些人弄成了错的,或许有些人就应该想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武后看着李旦,突然忍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母后,天太冷,上车吧,好好歇息。”李旦几乎是强行将武后送上了马车。
武后刚坐在马车里,忍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知道,上官仪不过是李旦的一个开始罢了。
之后,李旦会将武后这些年所有的成就,能毁掉的尽可能的都毁掉。
这是报复,李旦对于武后谋划刺杀他的报复。
武后低着头,咳嗽越发的剧烈了起来。
突然,武后猛然一声剧烈咳嗽。
她低着头,看着手心。
那里是一团血色殷红。
第二百八十六章 若不如此,朕念头不通达啊!(1/4,求月票)
御乘之内,太平公主皱着眉头看在李旦道:“皇兄,你刚才是故意的?”
太平公主刚才看的很清楚。
李旦刚才在上阳宫,就是故意的在气武后。
她距离武后很近。
当上官婉儿出现的时候,武后的眼睛都亮了。
上官婉儿在宫中二十多年,在武后身边侍奉十几年,武后对她了若指掌。
如今的武后几乎是陷入了绝境,只要回到长安,她必然是会被永远圈禁大明宫的下场。
上官婉儿的出现,等同再次给了她希望。
只要她能够掌握上官婉儿,那么她就有机会影响李旦,甚至重新翻盘。
但李旦一句“婉儿有孕了”,马上又提及上官仪,这两件事彻底打碎的武后的奢望。
武后瞬间便明白,李旦是故意的,李旦是故意带上官婉儿来的。
目的就是要掀开上官婉儿和武后之间血淋淋的仇恨,彻底粉碎武后刚刚升起的奢望。
这就是李旦的报复。
李旦看着前方晃动的车帘,轻声道:“这一次为兄被刺,今日如果不出这一口气,为兄心中这念头很难通达,而且,今日不出这一口气,百官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
太平公主目光一挑,瞬间明白了过来。
李旦今日狠狠的气武后一次,不仅是为了他自己出这口气,也是为了百官出这口气。
武后躲在幕后刺杀李旦,意图颠覆整个皇权,引起朝堂上下百官愤怒。
虽然李旦回洛阳就腰斩了法明,赐死了武承嗣,让百官心头的愤怒消散了一些,但他们对武后的愤怒依旧还在。
当然,武后是皇帝的母亲,百官奈何不了武后。
但如果这股愤怒始终都在,那么这股愤怒就会转化为不满,然后落在李旦身上。
……
“这一次,京兆韦氏,白马寺,甚至天下佛门,都损失不小,但一切归根到底是白马寺欲望膨胀,可是他们心中也难免没有恨意。”李旦平静地看向车外,道:“他们这恨意自然不会冲朕来!”
“他们会冲母后去的。”太平公主轻轻点头。
“这一路从洛阳到长安,很漫长的。”李旦一句话,太平公主沉默了下来。
因为战事,李旦这一趟从洛阳返回长安,比以往晚了两个多月,黄河水运已经进入枯水期,不再适合大船航行,所以必须走陆路。
陆路牵涉到中途休息,速度就快不了,是容易出事的。
佛门的一些疯子如果做什么事情,别人是挡不住的。
“先回长安。”李旦目光柔和地看向太平公主,道:“母后回了长安,就去她最熟悉的大明宫去住吧,大明宫比上阳宫要大好几倍,为兄再将凤辇留下,让母后在那里好好养病,安然的颐养天年吧。”
太平公主用力点头,道:“母后从今往后不再过问世事,安度余生,就是皇兄和太平最大的孝顺了。”
“嗯!”李旦点点头,这一次武后对外可借助的抓手全都被斩断,她已经没能力再兴风作浪了。
太平公主回过神,然后没好气地看向李旦,说道:“皇兄手段真损,一个凤辇,就将母后的大半能力给废掉了。”
李旦不由得笑笑。
这一次,武后的能力实际上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没有凤辇,便意味着武后在上阳宫根本没法动弹,她的言语和动作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这导致白马寺在外面动手的时候,得不到武后丝毫的配合。
李旦微微低头,也幸好如此。
如果白马寺在外面动手,武后在上阳宫配合,李旦恐怕就真的得杀了她了。
……
端门之外,御乘与百官汇合。
金吾净街,羽林开路,千牛护卫。
皇帝的御乘在百官的拱卫下,过了天津桥,沿定鼎门大街,往定鼎门而去。
两侧百姓跪倒在地,沉沉叩首。
李旦放下车帘,看向里面的张柬之、李诚和苏庆节道:“这一次之后,母后在洛阳施恩二十多年的恩德,在洛阳百姓心中也彻底消散了。”
张柬之躬身,说道:“洛阳官民,虽然陛下千方百计的遮掩了太后的存在,但百姓并不蠢,而且还有佛门和世家暗中在宣扬,他们都知道是太后导致了这一次的白马寺被灭。”
李旦点点头,说道:“母后在他们心中的圣德形象毁了,百姓恐怕立刻就会反过来怨恨母后。
母后在洛阳的根基彻底被摧毁,而整个洛阳,也彻底的成为了朕的洛阳。”
洛阳和长安不同,武后在的时候,一旦李旦有什么问题,洛阳百姓立刻就会倾向于武后。
但现在,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李旦一旦有事,洛阳百姓将会倾向于皇后和太子。
这才是真正利于江山稳固的大事。
这才是真正对李旦最好的事情。
“好了,说说佛门的事情吧。”李旦神色平静下来,问道:“法明被腰斩这几日,佛门有什么动静没有?”
李诚微微抬头,声音低沉地拱手道:“有,他们私下有两次聚会,其他的事情基本没有,就是在骂,在骂德感,骂法明,骂白马寺,也有骂太后,还有……”
“有骂朕的?”李旦惊讶的看向李诚。
李诚点头,拱手道:“他们说,所有的事情,都是陛下倾向于道门而起的,至于太后,德感,法明,白马寺,不过是无能而已。”
李旦的眼神瞬间冷了起来。
他微微抬头道:“佛门的人啊,总是不找自己的问题,找别人的问题。”
张柬之诧异地看向李旦,低头琢磨这句话。
想想佛门僧侣对外的一言一行,劝人为善,劝人作良,但他们自己呢?
连刺杀皇帝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哪有几分良善啊!
“这些人,今天夜里全部抓起来,送到郊外,全部斩首。”李旦拳头紧握,眼神凶狠的说道:“今日,他们敢于诽谤咒骂,明日,他们绝对敢动手。”
李诚刚要拱手,一侧的张柬之稍微拉住他,低声道:“陛下,直接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以臣的意见,不妨将他们送到河东的矿山,永生永世,在最深层的矿洞深处,挖矿去吧。”
李旦猛然抬头,惊讶的看向张柬之。
张柬之拱手,说道:“陛下,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僧侣,自然不同德感那种类似佛门之首的威望,杀他们,直接抓现行,然后斩杀,也符合律法,但佛门人心总是会动荡一二,这样反而不如将他们送入矿山深处去挖矿。”
张柬之停顿,低声道:“那种环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李旦点点头,说道:“而说到底,也只是流放而已。”
“是!”张柬之拱手,道:“完全可以走洛州府的路子,完全不涉及陛下,稍微补点手续就是。”
李旦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臣领旨。”张柬之拱手,神色沉稳。
……
李旦看向车帘之后,神色严肃地说道:“垂拱三年的东巡,终于还是结束了,虽然波折不小,但一切还是尽在掌握,日后内外之事,还需要多加监察。”
李旦松了口气,说道:“很多事情,光看人是远远不够的,很多时候,数字才是最真实的。
各地的丁户,赋税,只有从数字上,才能最接近的看出各地的真实情况。”
“是!”张柬之三人齐齐拱手。
李旦神色平静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道:“粮食,军械,盐铁,茶叶,丝绸等各种大型货物贸易,全部都要钉死,这样,整个天下,就都在手中了。”
“是!”张柬之三人肃穆躬身。
白马寺的那群人,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们自己究竟是败在了什么地方。
皇帝的确提前预见了白马寺的谋反,甚至有一定的引导,但很多事情的暴露,更多的在于水,木柴,烟火,粮食等等看起来不显眼。
但人一多,就立刻容易被捕捉的东西。
“洛阳的事情要逐渐放下,灭国后突厥之后,后突厥能够提供多少财富,整个天下有多少地方需要钱财,而各地的州县长官又有多少会从中上下其手,这些都是要查清楚的。”
李旦看向张柬之,说道:“接下来百骑司要抽一部分人手,配合度支司的行动,朕回京之后,也要见一见陆卿了。”
户部度支司郎中陆元方。
虽然说户部尚书苏良嗣才是李旦的大管家,但实际上户部度支司郎中,才是管着整个天下账本的人。
接下来,大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消化灭国后突厥之后掠夺回来的财富。
如何以最佳的方式分配消化,这才是最关键的。
看着李旦低头的目光,李诚轻轻扫了张柬之一眼。
张柬之这个百骑司长史在皇帝身边的位置很重,他不仅掌管着整个天下最重要的皇帝六玺和鱼符金箭,甚至通过百骑司和兵部职方司有着深入的接触,现在又要接触户部度支司。
职方司,度支司,考功司,是六部二十四司中,除人事以外,最重的三司。
甚至从治国的角度来讲。
这三司,才是天下核心根本。
张柬之现在已经深入接触职方司,马上又要接触度支司,将来只需要接触考功司,他这个宰相位置,几乎就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或者说,皇帝在刻意将他往宰相的位置上培养。
李旦回过神,看向两人道:“另外,也是时候该将重心放到防备吐蕃身上了。”
李旦微微咬牙,说道:“不仅是我们不放过吐蕃,恐怕吐蕃更加不会放过我们。”
大唐和吐蕃,无数年的厮杀,相互之间,早已经是无数的血海深仇,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