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之下，只容得下一个大国。
要么大唐强盛，吐蕃衰弱；要么吐蕃强盛，大唐衰弱；要么就是两家同时衰弱。
双方之间的矛盾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
“臣明白。”张柬之用力的低头。
李旦重新看向车外。
不知不觉中，定鼎门已经在前方了。
这一趟洛阳之行，于李旦而言，最大的收获便是彻底毁掉了武后最后一点兴风作浪的能力。
他可以更加专心于治国之事。
后方的凤乘之中，武后躺在主榻上，始终都闭着眼睛，仿佛没有生息一样。
只有眼珠在不停的转动。
第二百八十七章 皇帝一直想要的，都是佛门的土地啊！（2/4，求月票）
夜色渐浓，洛阳城中喧嚣不停。
皇帝下旨。
一直到新年之前，洛阳城宵禁推迟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洛阳百姓不知道玩得多开心。
但宵禁终究要到来。
就在宵禁彻底开始的一瞬间，各地坊门全部关闭。
喧嚣被锁入坊市之中。
但喧嚣很快就落下。
因为夜已经深了，很多百姓都开始休息。
可是在一些寺庙当中，今夜却格外的沸腾。
……
白马寺被查抄，于佛门而言，绝不是一件小事。
天下佛门，除了玄奘的唯识宗一脉，甚至就连禅宗，往前追溯，也是白马寺发展而来。
白马寺被查抄，佛门首先需要彻底评估整件事情对佛门的影响，然后是应对。
白马寺刚被查抄时，谁都弄不清是什么情况。
之后事情彻底说清楚了，可皇帝又在洛阳，佛门不好动作。
直到皇帝走了，佛门才开始认真的讨论这件事。
当然，不是今日。
整个天下佛寺要派人来讨论这件事还需要时间。
今夜，各处寺庙讨论的多是在何时何地举行这次讨论。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讨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对白马寺无能的咒骂，对太后隐藏幕后、最终毫发无损的咒骂。
尤其是今日武后随皇帝返回洛阳。
依旧是皇帝亲自到上阳宫接武后，然后内外拱卫，各种仪仗、威严依旧，仿佛根本没有因为白马寺的刺杀皇帝受到任何影响。
不少佛门子弟因此而破防。
凭什么白马寺上下因为这件事情近乎灭寺，而武后却毫发无损。
他们不停地咒骂武后，甚至于最后，蔓延到了李旦的身上。
是他逼白马寺出让土地，触及到了白马寺的实际利益。
是他坚定地维持大唐道在佛上的国策。
根本的罪过是在李旦身上，在大唐历代皇帝身上，在整个大唐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话越说越疯，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寺门被踹开，紧跟着，无数的洛州府捕快和左右金吾卫冲入寺中，开始对着寺中的僧人一一抓捕。
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在洛阳城内外多少寺庙当中，不知道多少僧侣被抓。
同样不知道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皇帝前脚刚走，雍州府就直接抓人。
整个洛阳城中一夜人心惶惶。
好在第二日。
李敬业就直接升堂，公开审判诸罪。
最后这些诽谤诅咒皇帝，甚至涉及谋反的僧人罪证，被洛州府直接公布，百姓一片哗然。
皇帝对白马寺可是没有大开杀戒的。
除了为首的二十多人，还有其他下院、兰若涉及的几十人被抓以外，整个白马寺的上千僧人，全部被放走，不过是下令还俗而已，其他事情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这些僧人，就这么诽谤诅咒皇帝，洛阳城的百姓几乎都要骂死他们。
……
李敬业坐在公堂上，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现在堂中的僧侣，并不是德感那样誉满天下几十年的大僧，很多人只是普通僧侣。
对于他们，则不存在什么动刑不动刑的问题。
刑具往上一放，立刻就会有不知道多少人招供。
所有的罪证，全部都被展示在洛阳百姓面前。
按照李敬业的想法，他和皇帝的看法是一样的，直接拉到城外斩首便是，不过张柬之说将这些人全部送到矿山去挖矿到死，他觉得也成。
不过相对来讲，直接斩首可能存在一定的程序性问题，容易被人诟病。
但直接送到矿山去挖矿，根本不需要上报。
上午判罪，下午直接将上百僧人拉出了城，然后拉到洛西河东的深山去挖矿。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李敬业不得不赞同张柬之的做法。
因为没有杀人，洛阳城中的百姓，极短的时间里就安定下来。
然后纷纷转头去骂洛阳僧人诽谤诅咒皇帝做的不对。
甚至就连佛门内部，也没把这件事当成是皇帝对佛门的打压，而仅仅认为是洛州府李敬业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没有死人。
不，是没有立刻死人。
所以就是佛门内部，也相互埋怨起来。
怪罪没有管教好寺中的僧人。
莫名的，各家寺庙当中，各家寺庙和各家寺庙相互之间，也都吵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三名年长的僧侣，从五台山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洛阳。
……
御乘出洛阳城，转崤函道，过陕州，经函谷关、潼关，进入关中。
夕阳黄昏，御驾逐渐的接近华山驿。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驿马从函谷关方向而来，从后面接近御驾，检验过后，快速朝皇帝的御乘而去。
武后坐在自己的马车里，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驿马快速而过的身影从侧畔一闪而过。
武后忍不住的微微皱眉。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好事，还是坏事？
御乘之内，李旦翻开奏本，轻轻笑了两声，然后递给裴炎。
裴炎仔细的看完，然后说道：“是早先前往五台山探查情况的僧人，回到了洛阳。”
之前德感联系五台山，让他们在河东选一个地方的粮仓做点手脚，从而以北地不稳引起李旦的注意。
但即便是德感自己也没有想到五台山的人，竟然将手脚做到了晋阳。
太原城，北为晋阳，南为太原。
晋阳粮仓出事，朝野振动。
李旦立刻将李义琰调往太原，查清案情，找回粮食，最后封锁整个五台县。
北地各寺庙因为失去了五台山的消息有所不安。
李旦索性让他们也派人去五台山，一面稳定局面，一面也让他们为大唐军中将士祈福。
最后，也让他们知道晋阳真相。
如果是白马寺事件之前，让他们回到洛阳，说不定他们会为白马寺进行遮掩，甚至反过来攻击朝廷，但白马寺已经被查封，那些人回到洛阳，便只能告诉世人，白马寺的真相。
他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这些人回到洛阳之后，告知了洛阳各寺晋阳之事，洛阳佛门震动，他们没有想到白马寺竟然真的在北地大战之时，在太原的粮仓做手脚，很多僧侣都表示无法接受此事。”
裴炎放下奏本，然后道：“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洛阳百姓对白马寺已经开始厌恶起来。”
“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天下生灵安定，白马寺这么做，天下人都会厌恶的。”
李旦稍微侧身，看向车帘之后的关中大地，说道：“以往，白马寺离得近，他们对晋阳的事情感受不深，但现在，真的有人从五台山回来了，确定了此事，他们立刻就感受到了威胁。”
李旦停顿，轻声道：“还有河东一旦出事的恐惧。”
河东河南，中条山加黄河之隔。
一旦让突厥人杀进河东，除了会造成河东血流成河，无数百姓沦落突厥铁蹄之下，最重要的，是突厥人真的有可能会越过河东杀入河南。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就足够洛阳人恐惧的了。
“这种恐惧，让他们对整个佛门都会厌恶起来的。”裴炎点头躬身。
李旦收回目光，点点头道：“足够了，这些人的回归洛阳，足够为白马寺的事情，在洛阳暂时告一段落，做下注脚了。”
“暂时？”
“朕回长安了，不管白马寺的事情，现在在洛阳造成多大的风波，都是由洛阳百姓，洛州府，和洛阳佛门自己消化，他们甚至都不会想到朕。”
李旦看向坐在后侧的张柬之，说道：“这就是柬之放洛阳僧侣一命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