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多了无数个时刻在替李旦盯着她的人。
……
“母后会习惯的,她这么多年,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过来的,时间一长,她会习惯性的忽略所有人,因为她会发现,自己本身就什么都做不了。”
李旦拉住刘瑾仪的手,说道:“只要母后能够放下一些心思,她就能颐养天年。”
刘瑾仪摇头,叹声道:“就怕她做不到。”
“那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我们已经尽一切能力尽孝了。”李旦看向前方的御乘,说道:“走吧,我们应该回宫了。”
“嗯!”刘瑾仪点点头,跟着李旦走向不远处的御乘,不知觉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明宫,然后低声道:“这个地方倒是可惜了。”
李旦搀扶刘瑾仪上了御乘,这才平静说道:“有什么好可惜的,这个地方,我们想来便来就是了。
到时,将凤辇征调,母后便打扰不到我们了,最多,离开的时候请个安。”
还是那件事,武后上了年纪。
她的行动,没有凤辇,是受到极大限制的。
“算了,妾身日后来这里,不入后宫便是了。”刘瑾仪摇摇头,前朝含元殿她不方便去,但是宣政殿却是不受影响的,毕竟那里既是皇帝办公的地方,也是皇帝的寝殿。
李旦看向外面,说道:“走吧,回宫吧。”
范云仙在御乘外,高声道:“行!”
两侧千牛护卫,金吾列道。
羽林卫拱卫四周。
御乘缓缓前行,然后朝太极宫而去。
李旦看向抱住了李成器的刘瑾仪,说道:“要不明年,朕走的晚些,皇后和朕一起去翠微宫住几日,也算是散散心,等到了秋冬,朕回来的早些,我们一起在骊山温泉宫待几日,如何?”
刘瑾仪眼中满是渴望,但随即,她就摇头道:“翠微宫的事情还是算了,陛下东巡,长安城不知道要节省多少粮食,这个耽搁不得了。”
李旦叹息一声,然后说道:“那就先骊山,明年朕回来的早些,我们多在温泉宫待几日,这样对百姓也好……再有。”
李旦停顿,看向刘瑾仪:“明年东巡是必然的,但后年就不好说了,要准备对吐蕃的战事,朕注定早走不了,正好陪皇后到翠微宫住几日,至于太子……”
李旦看向李成器,笑着道:“太子待在长安,监国朝政,让父皇和母后好好歇歇,好不好?”
李成器很认真的点头:“好!”
刘瑾仪拍了李旦的胳膊一把,微微娇嗔。
不经意间,她已经忽略了李旦说的后年对吐蕃的战事。
从丹凤门而出。
刘瑾仪从晃动的车帘中看了宫门一眼,然后看向李旦道:“臣妾今日看母后,母后似乎有什么话要和陛下说,但又不方便当着百官的面说。”
李旦神色平静下来,抬头道:“垂拱元年的那件事,是以最后朕和母后在徽猷殿的那一面落下帷幕的,也是那一幕,决定了往后几年的事情。
如今母后也想如此,她需要知道朕的真实态度,看看她还有没有机会!”
刘瑾仪脸色一变,低声道:“都这样了,她还不死心吗?”
“如果会死心,她就不是母后了。”李旦摇摇头,然后说道:“而且,这一幕也是朕所期待的,朕心中满腔的怒火,终于是要当着她的面,才能全部发泄出来。”
李旦和武后终究要单独直面今年的这一切事情。
不然的话,他们谁的心里都没法彻底过去。
刘瑾仪低声问:“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去见母后?”
李旦抬头,道:“起码也要父皇的忌日之后,诸王,还有皇兄他们都会回来,很多事情要在那之后做决定,等所有一切决定之后,朕会见一见母后的。”
李旦微微低头,遮掩住异常冰冷的愤怒。
母杀子,对武后来讲不是第一次。
所以她很适应。
但对李旦而言,他是第一次近距离清晰的感受到武后的杀意。
这种发自内心的痛恨是怎么都消解不了的。
其他不说,起码李旦要让武后也感受到这股痛苦。
哪怕现在一切还不方便,但李旦还是有种种手段让武后不舒服。
慢慢来。
……
刘瑾仪抬头,说道:“现在再有几日就十一月了,而父皇忌日是在十二月初四,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了,英王也会回京,今年的事情,英王虽然从未参与,但他……”
“皇兄已经不适合任宋州刺史了,宋州离洛阳太近了,容易让人心投机。”李旦抬头,点头道:“朕明白,皇兄需要调的远一些,而且,朕相信,他也是愿意的。”
“嗯!”刘瑾仪点头,说道:“陛下心中有数就是了。”
李旦感慨一声,看向侧前方道路东侧永兴坊,他低声道:“相王府,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去了。”
刘瑾仪同样看向永兴坊的方向,轻轻点头。
太子的东宫在皇宫内东侧,延喜门内。
延喜门以东,最近的就是诸皇子的府邸。
当年,高宗皇帝的晋王府,李泰的魏王府,李贤的雍王府,李显的英王府,李旦的相王府,都没人住,这几年也是一样,整个永兴坊空荡荡的。
“算了,不想这些了。”李旦看着御乘入延喜门,神色平静下来。
一瞬间,无数的朝政涌入李旦的心中。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置。
李旦笑着看向刘瑾仪,道:“今日大捷,朕今日也放松放松,直接回立政殿,其他日后再说。”
“嗯!”刘瑾仪笑着点头。
李旦拉过李成器,说道:“太子,今日父皇说的话,你要记住,皇帝,永远要离六部二十四司的官员近些,永远不要远了。”
李成器今日亲眼目睹了李旦说的一切,他用力点头道:“儿子记住了。”
李旦笑笑,转身看向车帘之外的皇城官廨。
真正天下开始走向下坡路的,不仅仅是李旦和武后一朝,李隆基也是一样。
当他们远离六部二十四司,远离这些权力的时候,他们也就是一步步的失去了对天下的掌握,整个天下大势急剧向下就是难免的。
庄肃的皇宫,冰冷地注视着每一任帝皇。
……
武德殿。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站在沙盘之前。
裴炎,刘仁轨,刘景先,王德真,韦待价,苏良嗣,岑长倩等人,站在沙盘两侧。
职方司郎中侯味虚站在众人对面,手上握一根竹杖。
他指向沙盘上的阴山位置,认真道:“太原郡公派人送过来的方略,首先是以一万骑兵东进,和北面的步卒,同时突袭阴山西侧的一条南北通道,里面有一千突厥骑兵在。”
李旦认真的看向沙盘方向。
王方翼的方略送来的极快。
他本身对这一战心中就早有想法,李旦放权之后,他的想法更是完善了。
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在三日之内,就将方略送了过来。
“阴山南北,大的通道只有三条,靠近东侧,突厥人在里面,每一条通道里,都有三千骑兵隐藏,一共九千骑兵;中小通道就多了,但相对大的,只有三条,两条在中间,一条在西侧。”
侯味虚指着沙盘,说道:“原本突厥人是想在这三条通道部署兵力,每一条安置两千骑兵,但可惜,最西边那边通道太狭窄,而且距离云中故城太远,所以他们在这里面只安置了一千骑兵,其他一千,安置在中偏东侧。”
“三千,三千,三千,三千,两千,一千。”李旦微微点头,说道:“一万五千骑兵全部藏在阴山之中,阴山有那么多的水草提供吗?”
“没有!”侯味虚微微躬身,说道:“最东面这三条通道是条件最好的,可即便是如此,一条通道三千人也已经是上限,西侧这三条通道,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侯味虚停顿,说道:“他们需要决战。”
李旦缓缓点头。
“太原郡公的方略,是突袭拿下最西侧的那条通道,压缩突厥人生存空间的同时,引动突厥人的兵力调动,同时在黄河以南,阴山东隘都有动作时,一口气突袭掉中间三千人的这条通道。”
侯味虚有些兴奋起来,说道:“这条通道,相比东侧的三条通道,突厥人经营的时间少,他们看起来对阴山很熟悉,但实际上也是熟悉的有限,这些优势,在我们的不停摸索下,正日益缩小。”
职方司更是探山寻路的好手。
以往没有对阴山进行深入的探索,是突厥人从来没有展现出阴山对大唐的威胁,让他们有所忽略。
可是当突厥人利用阴山针对大唐的时候,职方司立刻展现出对阴山强大的探索能力。
王方翼有两万步卒,在阴山以北扎营。
大量的粮草军械,从丰州和云州源源不断的运过去。
职方司大量的人手都投入了进去。
在阴山之中进行隐秘的探索,很多地方就连突厥人都不知道。
突厥人对阴山的确很熟悉,但那是对山道、山谷,人畜可以通行的地方很熟悉,对于那些人畜都抵达不了的地方,他们一无所知,但职方司却到了这些地方。
“这条通道一旦被突破,那西侧这条两千人的通道,突厥人必然要废弃,剩下的,就是所有的突厥两三万人,全部挤在东侧的三条山道和云中故城中。”
侯味虚拱手,说道:“阿史德元珍之死,三万突厥骑兵被剿灭,大唐杀入了漠北,还有粮草不足,而大唐又逼到眼前,突厥人必然会内乱起来的。”
稍微停顿,侯味虚道:“他们当中,真正的突厥核心主力,不过万人而已,剩下的都是附属兵力,和附属部落,而突厥核心主力吃用的都是最好的,前途渺茫之下,他们必然要内乱。”
李旦侧身,看向刘仁轨。
刘仁轨点头,说道:“当年大唐灭百济,高句丽多数都是这样,只有少数黑齿常之、沙吒忠义坚守的地方能够例外。”
“他们如今也是大唐最忠信的将士。”裴炎在一侧补充。
李旦点点头,大家都赞同当陷入绝境时,内乱必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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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狄怀英着意烧了城中半数帐篷,还有在南面用心建造营寨,他是不是也有什么想法?”李旦看向侯味虚,狄仁杰的动作也是李旦一向关注的。
侯味虚拱手,道:“狄使君的确有些想法,不过他的想法需要依赖冬日大雪,若冬日再有大雪,那突厥的处境就更艰难,他的一些手段也可以实施了。”
侯味虚拿起竹杖,开始向群臣介绍狄仁杰的想法。
李旦等人静静地听着。
然后各自分析。
“以大雪分割突厥各部,让他们救援不及时,然后以步卒分割绞杀。”刘仁轨点头,说道:“狄怀英也是知兵的。”
“大雪。”李旦感慨一声,道:“朕是不希望有大雪的,因为大雪会影响后续往漠北的粮草运输,但若能拿下阴山也是能接受的,毕竟阿史那骨咄禄到了我们手上,后突厥也就没法坚持了。”
“天意之事,谁也说不上来的。”刘仁轨拱手,说道:“或许是先灭突厥王庭,或许是先拿下突厥可汗,不管哪一样,大唐都能够接受。”
群臣赞同地点头。
“那好,一切就这么来,阴山全部交给太原郡公和狄怀英,各部尽可能提供一切可提供的支持。”李旦轻轻一砸沙盘,神色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