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肃穆拱手:“喏!”
……
夜幕深沉,星光点点。
甘露殿外,御辇缓缓落下。
李旦有些疲惫地从御辇走下。
侧过身,他看向皇宫之外的长安上空。
长安城中的灯火喧嚣依旧不停。
李旦突然笑笑,然后转身进入殿中。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道:“陛下!”

李旦微微抬手,轻声问:“今日感觉如何了?”
“一切都好。”上官婉儿轻轻摸了摸腹部,她怀中的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
“如此便好。”李旦神色放松了下来,然后走入到内殿长榻坐下。
上官婉儿亲自奉上一杯温茶,好奇地问道:“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臣妾看陛下心情高兴?”
“太原郡公回奏,即将按方略而行,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天明之前,大唐在阴山的最终决战,就将开始,阿史那骨咄禄在阴山坚持不了多久了。”李旦说着,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官婉儿低头,然后道:“妾身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史那骨咄禄以突厥可汗之尊,非要亲自率兵坐镇阴山,他难道不知道,一旦失败,将国破家亡吗?”
李旦握住上官婉儿的手,将她拉进怀中,然后才继续道:“阿史那骨咄禄虽然是突厥可汗,亲手让突厥复国,但实际上,他这个人天资不足,很多时候,不是靠的多么英明的方略行事,而是靠的亲临阵前,君臣一心,来安稳人心的。”
李旦稍微停顿,继续道:“突厥为什么非要在今年打这一战,就是因为在回纥和契丹等部的阻碍下,整个突厥一族的成长速度,是远远比不上迅速恢复的大唐的。”
“但漠北遥远,大唐进攻漠北,是大唐吃力啊。”上官婉儿有些不解。
李旦感慨一声,轻声道:“因为东*突厥。”
“东*突厥!”李旦的这个答案让上官婉儿无比不解。
李旦微微抬头,道:“武德年间,大唐在突厥手下实际上是吃亏的,甚至到了武德九年,还发生了渭水之事,太宗皇帝被迫签下渭水之盟,然后仅仅四年之后,东*突厥就被太宗皇帝灭国了。”
上官婉儿一惊,低声道:“今年已经是垂拱三年了,突厥人这是将陛下当成了太宗皇帝。”
突厥人想,再有一年,李旦甚至就有足够杀入漠北,灭国后突厥的能力了
“他们或许是这么想的,大唐在朕手下的恢复速度的确是惊人的,他们害怕也是对的。”李旦平静下来,说道:“但是从根本上,还是说明了,大唐只需要四年的休养生息,就又灭突厥之力。”
上官婉儿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
李旦稍微抬头,说道:“朕今日所以欣喜,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上官婉儿抬头看向李旦。
李旦神色轻松下来,说道:“长安城中,各大家族,还有这个关中,河东,河南,河北,各个方面都在加速往草原调派粮草、军械和民夫,更多的世家,将自己的核心子弟都派了过去。”
上官婉儿微微一愣,低声道:“他们这不是趁着大战已到尾声阶段,派人过去捡便宜吗?尤其是阴山还有一个突厥可汗。”
“无妨,让他们抢,朕到时候会下令,越到后期,军功审核就有兵部,吏部和御史台三重考核。”李旦笑笑,说道:“兵部尚书自不用说,吏部尚书和御史大夫,也都是军中出身啊!”
韦待价是左武卫将军出身,王及善更是左千牛卫大将军。
加上一个兵部尚书岑长倩。
还有王方翼,狄仁杰。
想要从他们手上抢功,谈何容易。
“当然,他们必然也是会有一些手段的。”李旦眼神冷峻,轻声道:“不过他们既然在如今这一战现身了,那么他们在对吐蕃的一战中,就别想躲过去。”
在大唐和突厥的战事当中,很多地方家族是不参与的。
大唐和突厥这种全民为军的国度是不一样的。
只有在大战注定了必然要大胜,这些家族才会将自己的底蕴派出来。
但是这样一来,却也让李旦看清楚了他们的根基。
“如此一来,等到对吐蕃开战的时候,大唐内外,所有的军中,朝中,还有地方世家,就能够全部贡献出力量来。”李旦抬头,轻声道:“以整个大唐的力量,面对吐蕃,优势就要大多了。”
上官婉儿赞同地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
看到李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官婉儿这才回过神,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件事,徐妃从今日开始跟在陛下身边。”
“徐妃?”李旦微微一愣。
上官婉儿看向中殿:“徐妃。”
一名一身粉色襦裙的宫妃,红着脸走了出来。
第三百零一章 先从杀德感开始(4/4,求月票)
身姿娉婷,身材婀娜,面容精致,眉眼如画的宫妃徐氏走到长榻之前。
她对着李旦,极度认真地行礼福身道:“妾身徐莹,参见陛下,陛下万寿。”
声音清冷柔和,但能听到一丝紧张。
更加真实。
李旦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道:“平身吧。”
“谢陛下!”徐氏这才起身,站在长榻一侧。
这时,徐莹整个人在李旦面前也更加清晰起来。
脸上残留的一丝婴儿肥清晰可见,但眼底的清澈与好奇,也完全映入李旦的眼中。

“陛下!”上官婉儿跟着从长榻上坐起来,她看向李旦道:“臣妾这几个月时间,会将陛下身边的事全都交给徐妃,等到臣妾身子重,顾及不到这边的时候,就由徐妃完全接手了。”
李旦握住上官婉儿的手。
沉默之间,是清晰可见的不舍。
上官婉儿对朝政的洞察能力极强。
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密奏,都是她分析之后,才交给李旦做最后审阅的。
说一句“内相”是完全不过分的。
徐莹虽然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但她能有几分能力代替上官婉儿,还很不好说。
上官婉儿突然有些狡黠的笑笑,说道:“对妾身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都要放一放的。”
李旦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默默点头道:“好!”
上官婉儿这才从长榻上下来,对着李旦福身道:“那妾身便先回延嘉殿歇息了,陛下有什么话,可以先对徐才人讲。“
李旦认真起来,说道:“好,你好好养胎,每日按时过来就行。”
“嗯!”上官婉儿福身,然后退后三步,朝外殿走去。
当她就要消失在李旦视线当中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李旦。

她这才发现,李旦竟然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上官婉儿一下子安心下来,甜甜笑笑,轻轻福身,然后才彻底离开。
李旦收回目光,然后有些无奈的感慨一声。
上官婉儿又何尝想要离开李旦,但很多事情由不得她,也由不得李旦。
有武后前车之鉴,很多事情已经有了规矩。
……
在李旦身边侍奉的才人,一旦有孕,就要逐渐脱手离开李旦身边。
这一离开,不仅是要养胎,还有后续的照顾子嗣,起码就得三年,如果有了儿子,日后更加不能参与朝政之事,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已经加了上去。
这一点,刘瑾仪和李旦说的时候,李旦是直接点头的。
太子的地位,不容动摇。
必须从最微小的事情开始防备。
也就是说,想要在李旦身边多待,就不能轻易有孕,一旦有孕,尤其是有了儿子之后,就注定要离开李旦身边。
当然,有子,对宫妃来讲,才是更大的追求。
离开李旦身边,实际上也就是离开甘露殿而已。
有了儿子,就会有自己的宫殿。
皇帝以后也还是回去的。
若如此,反而是好事。
李旦这才看向徐莹。
徐莹抿着嘴,低头站在一侧。
李旦微微笑笑,轻轻拍了拍身侧:“过来!”
徐莹诧异地抬头,但还是跟着就上了长榻,然后乖乖地在李旦身侧躺了下来。
李旦侧身,轻轻地划开她耳畔的鬓发,低声道:“在朕身边侍奉,两年之内,不能有孕,两年之后,什么时候有孕了,什么时候就准备交接离开,而且,在朕身边不能待过三年,你明白吗?”
徐莹咬了咬嘴唇,却肯定地说道:“臣妾知道,妾身愿意。”
徐莹抬头,认真地看着李旦道:“与其在宫中其他地方,日日见不到陛下,还不如在陛下身边,侍奉三年,这样能够更让陛下记住。”
李旦看着徐莹,她的眼中满是真挚和恳求。
李旦感慨一声,搂住徐莹抱在怀中道:“其他的朕就不多说了,日后婉儿会将该教给你的,全部都教给你,你要做的,除了整理文书以外,还有整理分类,这就需要一些天赋了。”
“妾身会努力的。”徐莹用力的点头。
李旦笑笑,然后道:“至于日后,你要自己将和江南有关的内容找出来,然后仔细分析里面不对劲的地方,最后由江南推广到整个天下,做到这一步,这个位置你基本就坐稳了。”
“是!”徐莹面色郑重起来。
一个江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推广到整个天下,徐莹自己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还是要从江南开始。
她是湖州人,对江南熟悉,从江南开始最好。
“不过在此之前,你首先要审核一件案子,根据卷宗确定该不该死。”李旦轻轻看向徐莹。
“什么案子?”徐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马寺德感的案子,你要判断他该不该死。”李旦轻轻挑起徐莹的下颌,看着她的眼睛道:“这是对你的考验,你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么后面也就不用说什么了,郑妃他们都在等着替代你。”
徐莹身体微微颤抖,然后用力点头道:“妾身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