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荒凉,让阿史那骨默啜眼中涌出一丝悲凉。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轰然的马蹄声从山口深处传出,紧跟着,无数的黠嘎斯骑兵冲了出来。
而他们为首的,除了一名黠嘎斯大将以外,还有一名手持黑色符节、身穿绯袍的唐人官员。
阿史那默啜愣住了。
唐人……唐人怎么可能先他们一步,到达黠嘎斯?
瞬间,他浑身冰冷。
第三百一十四章 北至极夜之海,都是大唐领土(1/4,求月票)
无数的褐色皮甲、手持弯刀的黠嘎斯骑兵疯狂地从山口冲出,转眼间便占据了整个山口。
身穿绯色长袍,手持符节的大唐使者,侧身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对面。
对面的数十骑突厥骑兵已经放慢了马速,为首带着黑金色毡帽的突厥贵族,神色惊慌间高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侧的黠嘎斯大将,侧身对着大唐使者躬身道:“使者!”
大唐使者面无表情的抬手,然后摆摆手。
黠嘎斯立刻明白了这名性子冷淡的大唐使者的意思,他转过身,对着一众突厥人,高声道:“大唐坚昆都督府司马铁壁黠嘎斯,奉大唐皇帝令,大唐坚昆都督府令,封锁贪漫山口,任何人不得擅入。”
阿史那默啜愣住了。
大唐坚昆都督府?
那不是太宗朝时,大唐封黠嘎斯的羁縻州名吗?
但在薛延陀灭国之后,因为和回纥不睦,他们慢慢的就减少了和大唐的往来,后来也是因为如此,黠嘎斯人在突厥复国之时,第一个前来归附。
可是,他们怎么现在……
轰然的马蹄声从后方快速的传来,阿史那默啜立刻急了,他赶紧开口道:“我们是铁勒涅涅茨部,因协助大唐绞杀突厥人,现在正在被突厥人追杀。
大家都是奉大唐皇帝令,请让我等现在进去,并且协助诸位备战。”
阿史那默啜心思一转。
一个阴险的念头就已经升上心头。
冲到山口,等大唐骑兵杀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对他们放箭,引导两方杀起来。
然后暗中杀了铁壁黠嘎斯,引导大唐和黠嘎斯直接厮杀起来,成为死敌,这样突厥就复国有望了。
铁壁黠嘎斯看着阿史那默啜。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黠嘎斯虽然当初号称归附突厥,但双方相隔千里,又有雪原山脉阻隔。
双方之间的实际往来并不多。
所以,铁壁黠嘎斯实际上并不认识阿史那默啜,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他太有气度了。
当然,他铁勒也说得过去,但……
铁壁黠嘎斯转身对大唐使者拱抱拳道:“使者!”
大唐使者神色淡漠的点头,然后一边看向阿史那默啜,一边对着铁壁黠嘎斯说道:“自从东*突厥灭国之后,大量的突厥部族搬迁至漠南生存。
甚至有大量突厥贵族子弟前往长安轮宿,也是因为如此,很多突厥人染上了大唐的风俗。”
大唐使者淡漠的看向阿史那默啜头顶,平静道:“大唐只有皇帝可用赤黄、金黄之色,只有皇族可用黄色,而突厥染上了这个风俗,只有突厥大可汗可用金色,是吧,阿史那默啜大可汗。”
铁壁黠嘎斯猛然看向阿史那默啜头顶那顶黑金色的毡帽。
他笑了。
铁壁黠嘎斯缓缓拔出腰间弯刀,咧着嘴,笑着对阿史那默啜道:“原来是突厥大可汗,这下子,某的大功有了。”
瞬间,所有的黠嘎斯骑兵全部都拔出了手里的弯刀,目光冰冷的看向阿史那默啜。
阿史那默啜麾下的几十名突厥骑兵,也在一瞬间拔出了长刀。
就在这个时候,一侧的大唐使者突然按住铁壁黠嘎斯的胳膊,看着他道:“将人拦住,功劳便已经有了,至于这位突厥大可汗,留给对面的将军吧。”
稍微停顿,大唐使者道:“长安有句话,叫做现官不如现管,对面来的虽然还不知道是哪位将军,但这一战之后,恐怕会是大唐真正掌管漠北的人,黠嘎斯有很多事要拜托他,结个善缘吧。”
铁壁黠嘎斯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拱手道:“喏!”
阿史那默啜看着对面没有动手的打算,但就是这么堵着前面的山道,而在身后,追踪的骑兵已经赶到了一里之外。
阿史那默啜看向右侧的山坡调转战马直接朝山坡而去。
铁壁黠嘎斯看向大唐使者。
“不用管。”这个时候,大唐使者才看向铁壁黠嘎斯:“对面的那位将军,不管是谁,能够在现在这个时候,杀到了漠北最深处,非常人也。”
铁壁黠嘎斯隐约听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大量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眼前。
大唐使者这个时候已经高高的举起了手里的符节。
大唐骑兵在看到符节的一瞬间,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阿史那默啜逃跑的地方追去。
仅仅半刻钟的时间,厮杀声骤起,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厮杀声又停了下来。
很快,上百名黑甲骑兵,便押着阿史那默啜,还有十几名突厥战士来到了山口。
他们没有上前和铁壁黠嘎斯说什么,而是安静地等着。
一刻钟后。
一名黑衣黑甲的大将,带着更多的骑兵赶到。
上千大唐黑甲骑兵来到了山口之外,肃穆列阵。
他们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黠嘎斯骑兵,但仅仅是警惕,穿一身绯袍,还手持符节的大唐官员,足够让他们对这些黠嘎斯战士,有初步的信任。
“裴绍业!”阿史那默啜突然大喊起来,他看着停下战马的裴绍业,高声道:“某是归降的,某最后是归降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某。”
裴绍业微微有些发愣,他翻身下马,看向一侧的郎将问:“他是归降的吗?”
郎将神色肃穆地拱手道:“不是,他们被我们围住了,突然就放下兵刃不抵抗了,末将没有说过放下兵刃可以不死!”
裴绍业点头,说道:“就是说,你们抓住他的时候,他还在用手脚抵抗。”
阿史那默啜,铁壁黠嘎斯一瞬间全部都惊住了。
裴绍业没有再看阿史那默啜,而是看向了对面手持符节的唐使。
“裴绍业平静的点头,看着对面的大唐使者问:“你是何人?”
大唐使者催马上前,手持符节,来到了裴绍业的面前,然后翻身下马,拱手道:“下官鸿胪寺主事、朝散大夫班靠,见过裴将军。”
裴绍业认真拱手还礼:“左武卫将军裴绍业,见过使者。”
两侧将士齐齐拱手行礼:“见过使者。”
鸿胪寺主事,从八品下,朝散大夫从五品上。
裴绍业虽然是从三品的将军,但班靠,他手持符节,在外代表大唐皇帝和整个大唐。
裴绍业必须尊重。
双方同时行礼,裴绍业这才起身,看向班靠,还有一侧跟上来到铁壁黠嘎斯,微微皱眉问道:“使者为何会在这里,本将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使者?”
班靠拱手,道:“下官是垂拱二年初,奉陛下旨意,出使坚昆都督府,这位是坚昆都督府副都督司马铁壁黠嘎斯,也是黠嘎斯一族的王子。”
铁壁黠嘎斯赶紧上前,认真拱手道:“下官坚昆都督府司马铁壁黠嘎斯,参见裴将军。”
裴绍业眨了眨眼睛。
他脑海中一边将坚昆都督府翻出来,一边对着铁壁黠嘎斯拱手道:“见过王子。”
班靠继续说道:“大军杀入漠北之后,消息传到了黠嘎斯一族,黠嘎斯一族自请愿意为大唐效力,所以便带着下官,从千里之外,杀到了这里,正好堵住了突厥可汗北逃。”
裴绍业眨了眨眼睛,说道:“他往西北逃,那里是否只有黠嘎斯一族?”
班靠拱手道:“沿山谷过去,只有千里之内,只有铁壁黠嘎斯一族,不过往东是骨利干,而再往西是都播都督府。”
稍微停顿,班靠说道:“去年初下官从西北出发,沿安西都护府,从碎叶城,沿西突厥之地北上千里,抵达坚昆都督府,另外还有两位同僚,一位西去都播都督府,一位往更西之地而去。”
“更西之地?”裴绍业惊了。
他印象中隐约有坚昆都督府和都播都督府的名字,但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东西了。
“是!”班靠拱手,说道:“陛下下旨鸿胪寺探索西突厥西北之地究竟有多少种族。”
裴绍业回过神,惊讶的看着班靠,说道:“西突厥,你们从西突厥北上千里,然后又东行千里,来到了这里?”
“是!”班靠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惊人之事,他拱手继续道:“这一条路下官其实并不陌生,再半年前,有一位同僚沿这条路去了玄阙州,那里是骨利干部落的所在。”
“贞观年间前往长安进贡的骨利干部落?”裴绍业的记忆这下子彻底清晰了起来。
“是的,玄阙州和坚昆都督府,还有都播都督府,都是大唐羁縻州,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从先帝后期,便断了联系,陛下下旨重新联系,下官等人便西行北上了。”班靠淡然的拱手。
裴绍业又惊又佩,拱手道:“使者所行惊人之至。”
突然,裴绍业回头看了身后的阿史那默啜。
阿史那默啜也是一脸惊骇模样。
裴绍业笑了,然后重新看向铁壁黠嘎斯和班靠道:“那岂不是说,突厥往北各地,都是我大唐之地。”
两侧将士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班靠。
“是!”班靠认真拱手,道:“下官奉陛下旨意,重新册封坚昆都督和都播都督,还有玄阙州刺史,如今将军灭国突厥,我等恰好随将军大军返回长安进贡,从这一条路好走许多。”
“好说,好说,哈哈哈哈!”裴绍业终于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他们率兵打到了突厥的北边,没想到朝中鸿胪寺的人,已经先行一步而来,并且为他们彻底去除了后顾之忧。
甚至两者的功劳能够累加。
这一战,大唐不仅灭国后突厥,还将曾经失去联系的坚昆都督府,都播都督府和玄阙州都重新联系上了,一举拓地将近五千里。
是的,五千里。
坚昆都督府和都播都督府暂且不说,玄阙州的骨利干部落,向北直指极夜之地的大海之侧。
这意味着整个大唐北边的所有陆地范围,尽是大唐领土。
裴绍业收敛笑容,敬佩的拱手道:“使者辛苦!”
“不敢,这是下官的职责。”班靠认真还礼。
裴绍业看着班靠,不确定的问道:“使者姓班,与定远侯?”
“定远侯正是先祖。”班靠认真拱手。
裴绍业瞳孔瞬间放大,看了铁壁黠嘎斯一眼,随即点头道:“原来是家学渊源,怪不得如此。”
定远侯就是班超。
以班超所行之事来看,今日班靠鼓动黠嘎斯一族前来堵住阿史那默啜的北逃之路,也就能够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