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陇右。
是黑齿常之的麾下。
黑齿常之在陇右守了八年，他本身就是擅守。
加上陇右山区的环境本就适合弩弓发挥，近乎无穷无尽的弩弓弩箭的支撑下，吐蕃人根本就杀不进来。
吐蕃人越是杀不进来，大唐能够赢得的发展时间就越多。
大唐也就越强，李旦也就越强。
而吐蕃人一旦动用大量的军队，陇右的群山会将他们大量杀伤，最后一口气杀出群山，然后在吐蕃人错愕的眼神中，开始蚕食方略。
吐蕃人根本就不了解李旦。
不了解他的耐心。
不了解他的坚狠。
武后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洛阳时，李旦一点点的将宫殿中被砸碎的瓷器全部碾成粉末。
不在乎时间，只在于将它们碾的很碎。
坚狠的味道，充斥在之后的每一件事情当中，便是今日，也不例外。
就在这个时候，轻缓的哀乐声从丹凤门方向传来。
武后抬头。
金吾开路，千牛持幡，宗室随后，素色的皇帝御乘出现在了大明宫外。
……
紫宸殿前，李旦站在台阶左侧。
李显站在李旦身后，李成器，李重照，李光仁等人站在他们身后。
皇后和太平公主搀扶武后走出紫宸殿。
房氏和韦氏面色沉重地跟在后面，只是眼底满是一模一样的冷漠，甚至厌恶。
武后在殿外停步，侧身看向李旦。
李旦率先行礼：“母后！”
李显，还有其他皇室子孙，齐齐拱手：“太后。”
武后看着李旦，开口道：“内外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都准备妥当了。”李旦用力点头。
“好，那母后就看看你今日是怎么准备的？”武后说完，迈步向前，走下台阶。
李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着走下台阶，其他人也都默默的跟着。
台阶之下。
裴炎，刘仁轨，郭正一，王德真，刘景先，郭待举，魏玄同，韦弘敏等朝中宰相全部都在。
众人齐齐行礼道：“太后！”
“平身吧。”武后摆手，然后直接走入凤乘之中。
马车缓缓掉头，然后朝宫外而去。
众人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对着走下台阶的李旦敬服的拱手。
经过了两个月前的事，武承嗣几乎等同于在武后面前被缢杀，武后也被完全软禁在大明宫。
母子俩几乎是完全撕破了脸。
可现在，武后竟然神色平和下来，在皇帝面前只是不清不淡的询问了一下祭祀的礼节诸事，这让原本担心会爆发剧烈冲突的群臣彻底放心下来。
李旦走下台阶，看向裴炎说道：“裴相，告诉扶阳侯，今日之事，不能出半点纰漏，不然太后闹将起来，朕也保不住他。”
“臣明白。”裴炎认真拱手。
一旦让皇太后质疑祭祀先帝不妥当，李旦别说是替韦待价辩解了，他自己也有麻烦。
但还好，武后今日只找这么一点事，以韦待价的能力，不会让武后找到一点机会的。
李旦带着皇后和太子坐进御乘之中，随即缓缓出紫宸门，过宣政殿，宣政门，含元殿，诸王诸相诸尚书，各自坐上马车，随后而行。
……
出丹凤门，更多的官员对着御乘凤乘拱手，然后才翻身上马，跟随而行。
金吾开路，千金持幡，宗室随后。
宗室之后是李旦的御乘，随后才是武后的凤乘。
明明是十月下才从洛阳回来，现在过去了也不会是一个月多一点，但武后感觉上却仿佛已经过了好几年。
她轻轻挑开车帘，看向车外。
长安大街上，无数的百姓身着素服，伏身在街道两侧，肃穆叩首，神色悲哀。
武后目光敏锐的扫过百姓身上的衣着，每个人身上穿的似乎都厚实了许多。
草原上将近半年的大战，竟然并没有对长安百姓造成多大的冲击，甚至于大胜不过一个多月，带来的财富影响，已经传导到了百姓身上。
这样看来，无论是李旦治理国家，还是他提前对战争的准备，在精细程度上都远超武后的想象。
她不由得想起这些年李旦在农耕春种上的用心。
当年他在登基之后，能最快的拉拢人心，就是从登基的那一刻当众说自己重视农种开始的。
之后三年以来，他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清算，就是通过每年的秋收产量给人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每年都祭祀先农坛，重视农耕，兴修水利，改良种植之法，改良农种，将每年的地方粮食产量当做是考核官员的标准……
在这些措施下，粮产大幅增长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此才储存了足够灭国的粮食，然后一举灭国后突厥。
武后微微摇头。
她知道，李旦之所以如此自信，就是因为他长读《太宗实录》。
武德九年渭水之盟后，贞观四年初，大唐便已灭了强盛至极的东*突厥。
贞观元年，贞观二年，贞观三年。
也就是三年时间。
李旦呢。
垂拱元年，垂拱二年，现在是垂拱三年十二月。
也是三年时间。
他在效仿太宗皇帝。
是太宗皇帝告诉他，灭国没有那么难。
储备粮食，拉拢人心。
刘仁轨，裴炎，王方翼，程务挺，全部都被李旦网罗麾下。
武后放下侧帘，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她还是一样的态度，李旦的根基不深，他没有太多的亲信在朝中和地方任职。
他用的，还是以武后当年为他配备的班底为主，再加上李敬业、王方翼的人手。
如今朝中最重要的，还是裴炎。
即便是刘仁轨，这些年也逐渐从执行层面退开，开始专注于给皇帝出谋划策。
当然，八十多岁的刘仁轨，多少年的宰相，他的经验就连裴炎都远远比不上。
所以，朝中，还有地方官员的核心，还是裴炎和薛元超那些世家子弟。
李旦用划定界限的宽容，勤政贤德的表现，对未来和局势异常敏锐的目光，带领整个大唐，一步步的走向胜利。
胜利代表利益，利益就要划分。
以皇帝的角度，公平公正的划分利益，李旦现在做的就是这些事情。
甚至现在的他，已经将很多原本属于裴炎的人心也拉了过去。
不疾不徐，缓慢坚定，不可动摇的持续向前。
在武后眼里，李旦无论是处置政事，还是处理边疆战事，态度都同样。。
他的大势已成，不，他的大势早就成了，剩下的，也就是等待最后的结果罢了。
御驾缓慢西行。
前方，金光门已经到了。
武后心思平复了下来，她看着前方，两个字从心底冒了出来：吐蕃。
吐蕃是武后最后的机会。
如果吐蕃能踏破陇右，李旦的威望自然会下降到极致，她自然也会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重新夺取权力，但……
武后摇摇头，陇右群山，黑齿常之，无数的弩弓弩箭，还有李旦令人惊骇的耐心。
吐蕃人根本没有一点机会杀入陇右群山。
而且，吐蕃有自己的问题，军前长时间僵持，会给赤都松赞解决论钦陵带来巨大优势。
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论钦陵被突然叫回逻些，大唐彻底杀入高原，将吐蕃人赶走。
大唐彻底占领高原。
武后没有半点机会。
而且，武后在宫外没有任何亲信，她想做什么都做不了，真正的指望，只能够依靠吐蕃人看到她和李旦的机会，主动想办法找她，然后双方联手。
但，吐蕃，不，论钦陵就是一条将沉的破船。
武后凭什么和论钦陵联手，将他拉起来。
但，武后却可以通过踩论钦陵一脚，将自己拉起来。
论钦陵想要和她联手，武后正好可以将他卖给李旦。
一整套的计划，在武后的心中逐渐的成型。
她的眼睛，也逐渐的亮了起来。
不要想着掀翻李旦，先活下来再说。
不然的话，就这么被囚禁大明宫，两年内，武后一定会死。
所以，先活下来。
“吱吱”声中，凤乘随御驾，一起出了长安城，朝乾陵而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以灭国之功，祭告李治（1/4，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