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4节

  裴炎的心底彻底凉透了。

  他轻轻的长吸一口气,目光上下审视地扫了张虔勖一眼。

  张虔勖心里一惊,赶紧抱拳:“裴相。”

  裴炎淡淡的开口道:“大将军,民间传闻,相王谨慎守礼,从不违人臣本分,本相看,这是极好的。”

  一句话说完,裴炎立刻叫人拉来马匹,然后他快速地翻身上马,朝着紫微宫疾驰而去。

  张虔勖站在原地,脸色茫然。

  范云仙低眉垂目,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

  裴炎疾奔至天津桥,看到守桥的卫士,他这才放慢马速。

  卫士立刻退至一旁。

  裴炎骑马上了天津桥,他整个人才逐渐冷静下来。

  从相王府门口到天津桥,裴炎脑海中反复不停交替出现的是李旦神色坚定、非要禅位诏书不可的姿态,还有张虔勖神色凶狠、要直接拿下李旦的凶狠。

  裴炎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相王是对的。

  张虔勖的举动,还有他的心态变化,都证明了相王是对的。

  现在的局面,已经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他裴炎要做的是伊尹霍光,而不是王莽杨坚。

  李显被废,固然有李显随意就要让他的岳丈韦玄贞做侍中的荒唐,但更多的,还是这将近两个月时间里,李显在处理政事上的无能,让裴炎太失望了。

  天下事沉重繁杂,需要有极高的智慧和极大的耐心才能处置。

  但李显,他什么都没有。

  裴炎失望了。

  尤其当李显说出那句“将天下让于韦玄贞”的时候,他彻底绝望了。

  所以,才有他联手武后废黜李唐的举动。

  但是,他们的举动太出格了。

  就是裴炎自己心里都觉得不妥,如果不是被逼到极限,他都不会这么做。

  可想而知,百官心里在怎么想。

  张虔勖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武将出身的他已经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那么整个朝中,有多少人已经不将皇帝放在眼里了。

  仔细想想,这里面有多少是他裴炎的人?

  或许全是吧。

  裴炎忍不住捂住自己心口。

  他再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之所以废黜李显,是因为李显不适合为君,但如今的相王不同,他一开口要的就是李显的禅位诏书。

  他说的是对的。

  皇位是从高宗皇帝传给中宗皇帝,如果不能从中宗皇帝传给李旦,那么李旦这个皇帝的权力就是不完整的。

  他就是个傀儡。

  裴炎要的,不是一个傀儡。

  因为傀儡有的时候也是会有野心的,尤其是赶上愚蠢的傀儡,更是要出大问题。

  他裴炎要的,是一个贤明的帝王。

  一个能够和他君臣相得,能够看清楚天下沉重,能够全力支持他处置天下事的皇帝。

  李显愚蠢,昏庸,鲁莽,不将天下放在眼里。

  相王醇厚,有礼,目光敏锐,这样的人才知道天下之重,这样的人,才知道他裴炎是怎样的人,这样的人才适合为大唐之君。

  裴炎彻底平静了下来。

  抬起头时,他已经走到了天津桥的尽头。

  刚下天津桥,看着眼前的端门,裴炎的心顿时又紧了起来。

  武后的身影从他的心底浮现了出来。

  那个坐在珠帘之后,在高宗时期就开始垂帘听政,长达二十年的皇后。

  虽然李显登基之后,武后退回后宫,但现在,武后和他裴炎联手,废了李显,这种情况下,武后的心思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这两年来过往的一幕幕在裴炎的心底闪过。

  长孙无忌,上官仪,贺兰敏之,李弘,李贤……

  每个人的身前身后都是无数人。

  光是这几个人,前后牵连的就不知道多少人。

  这一刻,裴炎的心中甚至有一瞬间的后悔,他不该联手武后的。

  但紧跟着,裴炎就平静下来,联手武后废掉李显是必然的。

  但是如今,相王又给了裴炎信心。

  太后的力量需要限制,相王是他最好的帮手。

  所以,相王如果是以武后懿旨废立,那样皇帝的权力是不完整的,别说是张虔勖,就是武后也能控制相王,那样的局面……

  裴炎心头又沉重起来。

  所以,相王今日以自刎逼迫他去拿禅位诏书这件事,在朝堂上绝对不能提起。

  不然这就是日后的隐患。

  很多事情,放在台面之下,波澜不惊,但放到台面上,是要人命的。

  入端门,不知觉间,裴炎已经到了承天门下。

  他翻身下马,验过令牌之后,稳步沿着宫道,朝着乾元殿而去。

  即便是登上乾元殿台阶,他的神情依旧平稳。

  ……

  乾元殿。

  殿宇宏阔,仰之极高。

  几有天地之感。

  百官序列两侧,权藏九重之上。

  裴炎神色肃穆地步入殿中,然后快步走到了丹陛三丈之前,沉沉拱手道:“太后!”

  丹陛之上,珠帘纹丝不动。

  珠帘之后,一双冷眼落在裴炎身上,武后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裴卿,皇帝呢?”

  裴炎心思沉定,对着丹陛九重之上拱手道:“回太后,相王敦厚有礼,以皇帝大位为天皇大帝传予皇帝为由,固辞不受,故,臣请皇帝下禅位诏书。”

  两个皇帝,人完全不同。

  武后说的皇帝是李旦。

  裴炎说的皇帝是李显。

  殿中两侧站立的群臣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神色诧异的看向了裴炎。

  随即看透了一点什么的群臣,神色都放松了下来。

  今日,裴炎联手武后废掉李显,别说满朝大臣,就是裴炎他自己的亲信,也没几个知道的。

  群臣在那一瞬间,群情激奋,但,大殿之中持刀的禁卫,还有突然出现的武后,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甚至即便是到现在,在大殿两侧,还有更多远超原本该有数量的禁卫在。

  群臣心中依旧沉重。

  不过现在听到裴炎这么说,众人是真的放松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究竟是裴炎想通了还是怎么的,但强行废立皇帝是不妥的,可是如果是李显主动禅位,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今日就不是宫变,而是正常禅位了。

  珠帘之后,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紧紧的握住了短榻扶手。

  那只手,骨相分明,沉稳有力。

  就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

  这是一只常年紧握奏章,紧握诏敕,定过无数人生死荣辱的手。

  一身深青色的翟衣,上绣五彩翟雉,头戴十二花树冠的武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她冰冷的眼底,却带着无尽的愤怒。

  相王府发生了什么,内外那么多人看着,消息早就送了过来。

  可是现在,裴炎却将李旦横刀逼迫他索要禅位诏书那一段给抹掉了。

  好个“为尊者讳”!

  好个裴炎!

  武后压下心底对裴炎的愤怒,微微抬头,看向殿外。

  脑海中浮现出来李旦的身影。

  今日之事,李旦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他最多是临时反应,但足够果断,也足见丘壑。

  要李显的禅位诏书,不要她的册立诏书,这是明显不想受她的控制啊!

  她的这些儿子们啊!

  从李弘,李贤,李显,到李旦,没有一个人是让人省心的。

  武后深深地看了裴炎一眼。

  裴炎明显是在支持李旦。

  他在拥护他。

  好!好!好!

  武后看向大殿左侧,一名身穿深绯色官袍,身形隽秀的中年官员,问道:“刘卿,你如何看?”

  中书侍郎、相王府司马、北门学士刘之站出,立在大殿中央拱手道:“回太后,臣以为相王所言可取,一切终究是陛下行差踏错,险致重祸,深悔之下,辞让帝位,禅让相王。”

  武后身体一顿,看着刘之,眉头微皱。

首节上一节4/23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