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传下去就好。”李旦看向平康坊方向,神色冷漠的说道:“告诉下面的人,要盯人就盯人,哪怕自己泄露也不用在意,这里是长安,不是逻些。”
“臣明白了。”张柬之信服的拱手。
“嗯!”李旦轻轻点头,山仁岗波,实际上是他和论钦陵相互算计的媒介。
但可惜,李旦不打算按照他的剧本来做。
所以,杀吧,黑齿常之。
第三百六十五章 看一看李旦像不像太宗皇帝(4/4,求月票)
“哗啦”一声,一辆满是大小箱子的马车,一侧车轮莫名飞了出去。
顷刻间,车辆倾斜,箱子滑落一地。
好在箱子都用锁死死锁住,金银珠宝才没有散落开来。
一声哄笑,突然从满是人群的街边传来。
紧跟着整条平康坊大街上,都是大唐百姓嘲弄的笑声。
甚至就连护卫的兵丁也是一样。
骑在马上,握着缰绳的吐蕃国使,瞬间眉头紧蹙。
他看着四周的长安百姓,不明白。
为什么在大非川之败和青海大败损失惨重之后,大唐对吐蕃的态度,还是那么不屑?
甚至依旧想着反攻。
是嫌人死都不够多吗?
是的,大唐自以为反攻的心思很隐秘,但不管是论钦陵,还是逻些的吐蕃高层都看得清楚。
不反攻,你往陇右加那么多的兵力和军械做什么?
大唐想要杀上吐谷浑高原。
很多吐蕃人其实是乐见的。
再来一场大非川之战,再来一场青海之战就是。
一定杀的大唐血流成河,然后一口气杀入长安,灭了大唐。
但想是这么想,可只有论钦陵和少数吐蕃高层才明白,当年的战事胜的究竟有多侥幸。
也只有他们才最明白,当年即便是胜了,最后也不过是惨胜而已。
而且,一个黑齿常之就挡住了吐蕃接下来数年的攻势。
真正和大唐厮杀过的,没人敢小看大唐。
尤其在大唐突然间重新崛起,短短三年就在内忧外患之下攻灭突厥后。
上一个做到这一点的,还是太宗皇帝。
吐蕃没人敢小看太宗皇帝。
吐蕃没人敢不敬太宗皇帝。
李旦这一次灭国突厥,正是以这样的灭国之功,吐蕃才要看看一看,他是不是第二个太宗皇帝。
所以,才有了山仁岗波这一趟来长安的求娶公主之旅。
论钦陵的态度是,和亲成不成无所谓,探查清楚大唐的真正虚实最重要。
他们什么时候会杀上高原,他的兵力准备得怎样,他的战争方略究竟是怎样的。
大唐,有多少可以利用的死穴。
这才是论钦陵的要求。
但,山仁岗波这个吐蕃国使,他奉的是赞普的命。
山仁岗波微微抬头。
赞普赤都松赞的意思,是这一次求娶大唐公主必须成功。
和大唐开战,这一点整个逻些都没有人有异议。
但关键是什么时候打。
论钦陵的态度是立刻就打,但赤都松赞的意思是缓上几年再打。
毕竟再过几年,赤都松赞就能开始亲政了。
但论钦陵如今掌握吐蕃大权,谁也阻止不了他。
逻些一些角落的血,现在还没干。
然而即便是阻止不了,赤都松赞也要求山仁岗波求娶大唐公主一定要成功。
哪怕是一个宗室女公主,他也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
山仁岗波回过神,看向四周。
落在地上的箱子已经被搬到其他马车上。
毁坏的马车被拉到了一旁,等待后续处置。
他看向四周,四周长安百姓的脸上满是嘲讽。
嘲讽的底色中,隐约能听到一丝仇恨。
这隐约之间的仇恨,山仁岗波从进入大唐开始就感受到了。
一路上不停被延宕的行程,还有各种恶劣的态度,一切清晰可见。
仇啊!
大非川大唐死了五万。
青海一战大唐死了十万。
依旧没有能够打消唐人深藏在心底的仇恨。
在山仁岗波看来,吐蕃想要彻底压服大唐,就必须要彻底打碎他们的脊梁骨。
大非川一战没有,青海一战没有,那现在这一战就必须要做到。
是的,山仁岗波也是主战派。
不过他倾向于赞普,缓上几年再打。
逻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内斗,国力有损,还不如缓几年,等国力强盛起来,等赞普大一些……
山仁岗波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论钦陵必须尽快打尽快胜,不然他的麻烦就大了。
车队开始缓缓前行。
前面不远处就是吐蕃使馆。
山仁岗波的目光从四周的百姓身上收回。
平康坊是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大唐都称其为寸土寸金的销金窟,这里的大唐子民,要么是家境豪富之辈,要么是官宦子弟。
从他们的身上,或许能够获取很多的消息。
山仁岗波微微低头,眼神肃正。
他一路以来,看到的长安百姓,每个人身上的衣着都不差,虽然比不上平康坊的权贵,但是也能够看得出来,大唐这几年日子过的很不错。
大唐这几年究竟发生什么了?
……
吐蕃使馆,山仁岗波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四下的随从在打扫整个院落。
其实整个使馆在他们来之前已经被人仔细的打扫过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山仁岗波才更加谨慎。
国使出行,内外能用的手段太多了。
山仁岗波抬头看向门口,接他们入长安的鸿胪寺丞班靠,还有刚刚在使馆门口被介绍的雍州司法参军郭元振,这两个人正在低头说着什么。
在使馆门外,明暗之中有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
吐蕃人在长安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
甚至是盯死。
好硬气啊!
山仁岗波无奈地摇摇头。
这里是大唐,这里是长安。
人家给面子,你能有一个宽容的环境。
人家不给面子,你连一个宽容的环境都拿不到。
对于山仁岗波这一趟来长安,大唐皇帝不欢迎,大唐官员不欢迎,大唐百姓不欢迎。
但他必须来。
转身进入后堂。
山仁岗波没有再招呼任何人。
鸿胪寺已经传话,大唐皇帝会在三月初七接见他。
在此之前,他不需要接见任何人。
他来长安,是代表赞普,乃至于代表整个吐蕃的。
他也要脸面,赞普也要脸面,整个吐蕃都是要脸面的。
大唐摆明了不欢迎他们。
他们也不能硬将脸凑上去。
天下逐渐昏暗,东南方传来一阵清澈的喧哗声,声音中带着胭脂气的娇声。
“平康坊是长安一等一的销金窟,你们五人下去之后各领一笔钱,去平康坊到处转转,去弄清楚大唐皇帝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弄清楚,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太宗皇帝。”
山仁岗波站在后堂之中,看向五个已经换了一身锦衣圆领袍的属下。
每个人身上的胡人特色都很淡。
“记住,让你们去查大唐皇帝这几年的事情,不要蠢到直接去问大唐皇帝,而是要侧面去问大唐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大唐是怎么从几年前的干旱艰涩,走到现在的灭国突厥的。”
山仁岗波看着五个人,道:“这里是长安,长安百姓最喜欢言谈他们的日子这几年是怎么一步步变好的,但你们别提大唐皇帝,提了就说皇帝圣明,懂吗?”
“喏!”五个人齐齐拱手。
“还有,外面的人盯着你们就让他们盯,不必去理会,不要去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只在平康坊探问消息就足够了。”山仁岗波深深看了五个人一眼,然后摆手。
五个人这才拱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