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李旦笑了,说道:“贞观殿是朕在,所以母后要么在乾元殿,要么在徽猷殿,而在乾元殿,诸事言行有左右史记录,裴相也有眼线,所以很多对付朕的事情,是不好在乾元殿说的。”
“徐安!”刘瑾仪立刻明白了过来。
徐安每日都在盯着大仪殿,大仪殿的一些动静,皇帝都知道。
“甚至对付朕这件事,母后都不会找刘之元万顷他们去说,因为朕是大唐皇帝,因为刘之和元万顷那些人,天生就忠诚于大唐皇帝,现在又有贺表之事,所以母后不敢信任他们了。”
“啊!”刘瑾仪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李旦。
“况且朕而已,母后自从废了皇兄之后,就从来没有睁眼看过朕,所以她没有想用那些人,另外……”李旦笑笑,说道:“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所以,很多事情,母后自己做决定了。”
李旦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然后低声道:“所以,母后出错了!”
“哪里错了?”刘瑾仪一脸茫然。
“母后她用武三思代替了张虔勖守大业门。”
李旦冷笑一声,说道:“张虔勖是多年宿将,虽然为人该死,但能力不差,但武三思呢,一介匹夫,他管得了大业门吗,管不了,大业门的那些禁卫,他连谁倾向于谁都不知道。”
禁军原本就因为武后废李显,立李旦,人心动荡。
也就是李旦稳住了人心。
禁军才没出什么事。
但张虔勖离开后,武三思调用的人,说不定其中有一半是忠诚于李旦的。
“所以说,三思表兄守大业门,朕可以安心了。”李旦突然笑了,他看着刘瑾仪,有很多话,他是没办法和自己的皇后说的。
田游岩,李敬业,裴炎,还有更多的世家大族,他们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在宫中。
多少人会有意无意的接近武三思。
这些人都可以为李旦所用。
不客气的讲,现在的大业门,对李旦来讲,已经彻底敞开了。
李旦眼底平静。
在宫外,田游岩,李敬业,还有更多的力量,在无声的向他靠拢,再加上前后那么多事情造成的影响,大势已成了。
“皇后!”李旦握住刘瑾仪的手,说道:“现在,忘了所有一切,安静的等待就好,尤其是三月的亲桑礼,不要出任何问题。”
刘瑾仪缓缓点头。
李旦笑了。
现在武后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其他人可以更多的去做事。
母后,这一次你真的错了。
……
二月十六,贞观殿。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从东上阁步入。
站在殿中的太尉韩王李元嘉,手握《孝经》对着李旦拱手道:“陛下!”
殿中右侧的右史沈君谅,对着李旦沉重拱手:“陛下!”
李旦对着李元嘉点头,认真道:“韩王!”
李旦看向右侧沉重躬身的沈君谅,满意的点头道:“沈卿,今日麻烦你记录了。”
“这是臣的本分。”沈君谅再度诚挚拱手。
沈君谅寒门出身,虽然不是北门学士,但他在朝中的位置不逊色任何一个北门学士。
武后一手提拔了他,他对武后极为忠诚。
可是他对李旦也一样忠诚。
这不矛盾。
就像是当年他们对武后,和对李治一样忠诚完全相同。
“陛下,太后有懿旨,今日学《孝经》!”李元嘉面色沉重。
“无妨。”李旦完全不在意地摆手,从心地笑着道:“母后之意,朕心中通明,朕是母后子,母后抚养长大,本就该好好学学《孝经》,将来好孝敬母后的,我们母子本身就是一体的。”
李元嘉诧异的抬头,
一侧的沈君谅满脸惊喜。
李旦轻轻点头,然后走到了御榻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沈君谅,心思沉定下来。
他和武后不一样。
对武后而言,任何对她不绝对忠诚,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但对李旦而言,他可以拥抱每一个忠诚于他的人。
然后造就大势。
……
从这一日开始,武后上午便让诸王为李旦教授《孝经》,下午,她便和李旦一起,召见诸州刺史,而第一位就是李旦的岳丈陕州刺史刘延景。
武后在,李旦很温和。
他问了很多陕州的地理地形,州县布置,然后询问土地肥沃情况,世家分布,最后才问道人丁赋税,刑狱诸事。
武后到这里才察觉过来。
但她已经没法阻止刘延景了。
不过之后,来见李旦的睦州刺史杨元亨,汴州刺史杨再思,邢州刺史杜景俭,襄州刺史王璇,都尽可能简短的回答李旦的问题。
但李旦依旧热情很高,他问的问题极多,而且很多都是很深的地方政务问题。
但可惜得不到答案。
武后很满意。
可是她却不知道,很多时候,问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
不知不觉中,已经二月二十三。
常朝。
今日要议论科举策论题目。
也就在清晨城门大开之际,一身风尘仆仆、新任右羽林卫将军的王孝杰,着一身黑衣,率六骑,冲进了洛阳城,直往皇宫而去。
王孝杰并不知道。
从他踏入洛阳的那一刻起,李旦和上官婉儿的赌约,将要落下帷幕了。
第三十九章 右羽林卫大将军张虔勖心怀怨望,密令裁决(第四章,求首订)
乾元殿,百官持笏肃立。
今日常朝。
中枢五品以上官员皆在。
今日定论科举诸题。
其中,策论最重。
丹陛之上,珠帘轻晃。
武后看向站在殿中的裴炎,嘴角微微泛起,然后开口道:“裴卿,本宫以为,这天下事,孝道极重,所以策论诸题,当以诚孝为主。”
裴炎微微抬头,脑中却闪过了这几日,武后让诸王为皇帝教授《孝经》之事。
他这才明白,武后的手段是在这里等着啊!
裴炎稍微迟疑。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武后冷冷的看了裴炎一眼,然后侧身看向李旦:“皇帝,你怎么说?”
李旦头戴通天冠,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坐在御榻上。
他身体微倾,看向裴炎:“裴相,朕觉得以诚孝为主,定本届科举策论诸题,其实是妥当的。”
裴炎诧异的抬头。
殿中群臣轻轻哗动。
便是武后也有些诧异的看向李旦。
她知道李旦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她没有想到,李旦毫不迟疑的就接受了。
李旦继续道:“孝者,百行之根源,万善之纲纪,天地以孝和顺,人伦以孝安宁。”
裴炎神色认真起来。
李旦感慨一声:“孝为天下本,母亲生养子女,本身便是天下极难的事情,子女孝敬父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与朕而言,母后立朕为帝,又百般培养,望朕能成为像父皇一样的皇帝,用心之深,朕感激无尽。”
珠帘之后,武后看着情真意切的李旦,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殿中群臣。
群臣全部肃穆恭听。
武后顿时明白,李旦又是拿她来捆绑的这一套。
武后平静下来,然后笑笑道:“皇帝说的对。”
李旦躬身,然后看向裴炎,道:“诚孝,天地,江山,人伦,社稷,这些事情,让天下士子在科举中理一理其中的关系,为天下做个榜样。”
“是!”裴炎认真拱手,然后又对着武后拱手。
武后定论的,李旦赞同,裴炎领命执行,一切在这一刻定了下来。
可是武后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这个时候,李旦已经转过身去。
武后皱了皱眉道:“就这么定下吧。”
“臣等领旨。”殿中群臣齐齐拱手。
李旦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天地君亲师。
这句话,是在北宋定论的。
在如今大唐,远还没有定论。
多数是敬天地,忠君,孝亲,尊师一类之言,没人整合起来。
但今日,李旦让他们去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