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如何他都相信,最终得出的结论,一定是天地君亲师五个字。
君在亲前。
因为这些话虽然没有定论,但它的核心根本,却是从周礼,到独尊儒术,到隋,到唐,一直传承在儒家骨子里的东西。
等结论定下来,武后必然懊悔。
因为这场科举,将更加巩固李旦的地位。
甚至有些东西,越是讨论,威力越广,比直接定论要强太多了。
尤其武后现在也没有她自己预想的那么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通事舍人李景谌出现在殿门前拱手。
丹陛一侧的范云仙侧身对武后拱手。
武后抬头问:“何事?”
李景谌肃穆拱手:“太后,新任右羽林将军王孝杰求见。”
武后诧异的看着李景谌:“王卿回洛阳了?”
“就在承天门外!”李景谌拱手。
武后笑了:“宣!”
李旦同样平静的笑着。
……
一身黑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帽,身材魁梧,脸上斜着一道刀疤的王孝杰跪在地上,高声道:“臣,右羽林将军王孝杰,拜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拜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谁都能听出来,王孝杰在拜呼武后的时候,声音更高。
武后满意的坐在御榻上,她侧身看向李旦。
李旦的脸上没有丝毫沉郁,反而是一脸好奇。
李旦的确好奇。
那是王孝杰啊!
李旦笑了,然后抬手道:“王卿平身,一路风尘,辛苦了。”
王孝杰一愣,然后躬身道:“谢陛下!”
王孝杰起身,然后站立殿中。
李旦看着王孝杰说道:“此番调卿归京,是因为羽林卫出缺,加上北地突厥窥伺,两位大将军都要先后离京,所以这洛阳城,需要卿来坐镇,同时也防备突厥。”
李旦一番话说的井井有条。
王孝杰有些发愣,随即拱手道:“喏!”
“不过卿既然回来了,那么正好和朕说一说吐蕃的事情。”李旦神色严肃,道:“去年底,父皇病逝,皇兄即位,本月初,皇兄又禅位于朕,虽然朝中不至于动乱,但多番不适是有的,突厥不就窥伺了吗,朕需要知道吐蕃的情况。”
突厥对大唐用兵,吐蕃呢?
吐蕃会不会也对大唐用兵。
珠帘之后,武后眉头微蹙。
皇帝问问题的能力她是见识过的,现在他又将一连串的问题扔给了王孝杰。
要知道,这些朝政之事,是归她管的。
但是武后现在没法说什么。
因为吐蕃的事情,关乎边疆宁定,不是李旦关心,她关心,朝中臣子哪个不关心。
大家都已经看向了王孝杰。
王孝杰拱手,认真道:“大唐与吐蕃之战的命门在河源军,左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亲自镇守,论钦陵即便是倾力而来,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那么王卿,以你判断,今年或者明年,吐蕃会不会趁着大唐不稳,而有所动兵。”李旦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若要动兵,要不要增军!”
王孝杰诧异的抬头,但随即拱手道:“不会,吐蕃今年绝无大举入寇之可能,明年亦不会动,至多边境小股滋扰,绝不会掀起大战。”
殿中群臣不由得放松下来。
李旦看着王孝杰,直接道:“朕听说,吐蕃赞普今年八岁了,八岁快成年了,那是不是朕可以理解成,在现在这个时候,吐蕃赞普的父族母族和实际掌权的论钦陵家族已经明争暗斗起来,所以无法动兵。”
王孝杰顿时见鬼一样的看着李旦。
他有些慌乱的拱手,说道:“具体如何,臣还不太清楚,但吐蕃王族,还有其后族与论钦陵一族不合是真的,军前抓到的俘虏偶尔也提及此事,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不知。”
“那河源军需不需要提前加送粮草,河源军的粮草情况……”李旦还要继续再问,一侧的珠帘后,武后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好了,皇帝,王卿刚回京,让他好好歇歇,有什么问题日后再问。”
李旦一愣,随即侧身点头:“母后说的是。”
殿中群臣,包括王孝杰,这一刻,才不由得同时长舒一口气。
皇帝太可怕了,问题一串一串,又直问核心。
让人神色紧张异常。
不过平静下来,群臣也是一阵震撼。
皇帝对西北吐蕃军事的敏感和洞察,太厉害了。
……
夜色之下。
徽猷殿中,武后一身黑色圆领袍,站在中殿,看向换了一身红衣金甲盔服的王孝杰:“洛阳的情形,卿都知道了吧?”
王孝杰拱手:“臣惟太后之命是从。”
王孝杰当年因战败而免职,是被武后一手重新提拔起来的。
所以,他对武后感激极深。
武后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道:“皇帝还年轻,还在学政,本宫暂时替皇帝掌管天下,将来自然是要还政的,不过这两年内外还是安静些好。”
“是!”王孝杰郑重拱手。
他知道武后说的,是内外禁绝皇帝消息之事。
武后点点头道:“好了,去吧,大业门,从今往后,就交给卿了。”
“喏!”王孝杰拱手,随即转身大踏步而去,朝着大业门而去。
武后满意的点点头。
王孝杰回来了,一切的掌握又回来了。
……
二月二十四,大业门下。
王孝杰站在一侧,肃穆拱手道:“陛下!”
李旦抬手,步辇停下。
李旦温和的看向王孝杰,说道:“王卿,这大业门朕便交于你了,好好看着,宫中的安宁,你要守好了。”
“是!”王孝杰凛然拱手。
李旦点点头,然后坐着御辇,往贞观殿而去。
王孝杰诧异的看着李旦离去的背影,他原本以为皇帝会提起他和刘审礼生死之事,没想到皇帝竟然一个字也没提。
那可是皇后的亲大伯啊!
贞观殿中,今日为李旦讲解《孝经》的,是越王李贞。
李旦在御榻坐下,然后对着李贞点头道:“有劳王叔了。”
李贞拱手道:“不敢。”
李旦摆摆手,认真说道:“孝之一字,天下最难,谁不希望能诚信孝奉自己的母亲呢,可偏偏,这个世上,太多的东西阻碍了。”
李贞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的母亲燕德妃。
当年燕德妃便是因为为荣国夫人奔丧,最后客死洛阳。
当年,燕德妃身体本就不好,甚至有严重目疾,甚至几乎看不见东西,但因为武后旨意,便从越州到洛阳奔丧。
李贞的拳头不由得紧握。
“子欲养而亲不在。”李旦看向李贞,道:“王叔,日后要保重自己,要多为儿女想想,什么事,不要冲动而行,要三思,万事都有解决之道。”
李贞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拱手道:“臣谨遵圣谕!”
“开始吧。”李旦说完,目光扫过殿外,一道身穿绿袍的身影在殿外一闪而过。
……
徽猷殿中,一身绿袍、身材高挺的中年官员,肃穆拱手道:“臣鸿胪丞武攸绪,参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武后随意地坐在窗下长榻上,看向武攸绪微微有些诧异:“你今日这么过来了?”
武攸绪虽然是武氏子弟,但并不好权力,神情恬淡,与武氏子弟不同。
武攸绪苦涩的拱手:“臣本不愿意打搅太后,但大将军为其子求娶臣女,臣本不愿意联姻权贵,故而推辞,但大将军却始终紧逼不放,故而请姑母为臣做主。”
武后手顿时顿了下来,眯着眼睛问道:“谁?”
武攸绪拱手:“右羽林卫大将军张虔勖!”
武后猛地盯向武攸绪。
武攸绪低头,说道:“臣打听过,大将军这些日子,在为其子求娶武氏女,而且不只是臣一家,其他一些族中子弟,他也多有搅扰。”
“他找死!”武后猛然一拳砸在了桌案上,然后侧身:“婉儿!”
“太后!”上官婉儿立刻上前,福身。
“传旨,令右羽林卫大将军张虔勖即刻启程,就任兰州都督……等等。”武后摆手,说道:“你先派人去函谷关,密令函谷关镇将杨勋,右羽林卫大将军张虔勖心怀怨望,密令裁决。”
上官婉儿浑身一寒,福身道:“喏!”
转过身,上官婉儿退出内殿。
不经意间,她看向大仪殿。
皇帝,今日这一幕,也是在您的算计当中吗?
武后原本对张虔勖在可杀可不杀之间,但今日,他自己找死了。
陛下,只要张虔勖真死了。
婉儿就是你的了。
第四十章 张虔勖之死我对陛下有功(求首订)
夜色之下。
黄河滚滚流淌。
函谷关,高耸雄伟,屹立在河洛平原通往关中的重要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