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的棋子开始动了起来。
……
庄敬殿中,李旦一样坐在窗前长榻上,看着殿外,神色凝思。
裴炎的名字从李旦的心里跳了出来。
现在的棋盘上,实际上有三只手。
武后,李旦,还有裴炎。
裴炎现在在支持李旦,他对李旦的支持,仅能到李旦将武后送回后宫,之后便不再过问。
但这里面,很多事情,他会做到哪一步,他能做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他毕竟是臣子。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中殿传来。
李旦抬头,看向刘瑾仪:“太子休息了?”
“嗯!”刘瑾仪走过来,靠进了李旦怀里,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有些平静,没有那么多乱事,很让人安心!”
李旦笑笑,不是没有那么多的乱事,而是武后的手段已经布置了出去。
宫内,宫外。
还有裴炎,武后甚至说不定会和裴炎缓和关系,从而压制李旦。
李旦抱住刘瑾仪,轻声道:“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的安宁,不必担心太多,而且我们终究是母子,母后不会对我们下死手的,尤其皇后和朕,一体生死。”
李旦活,刘瑾仪活。
刘瑾仪死,李旦就和武后同归于尽。
这是李旦和刘瑾仪说过的原话。
实际上有句话他没说,只要武后敢对刘瑾仪下手,哪怕刘瑾仪无事,李旦这个皇帝就可以放下一切顾忌,去对武后下手。
朝中百官,整个天下,都无话可说。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刘瑾仪是武后的保护伞。
“嗯!”刘瑾仪轻轻的闭上眼睛。
他们做了足够的手段,就算武后真的动手,也能抗一阵的。
甚至刘瑾仪相信,李旦一定能救她的。
刘瑾仪的心底莫名的有些甜蜜,她任由李旦在她身上游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睁开眼看向李旦道:“陛下,今日我们在宫中遇到了一个七岁大的小孩。”
“七岁?”李旦一愣,问道:“宫里哪来七岁的小孩?”
“叫裴光庭。”刘瑾仪低声,道:“是闻喜县公之子。”
李旦愣住了,低声问:“礼部尚书,检校右卫大将军,闻喜县公裴行俭的幼子。”
“嗯!”刘瑾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旦。
李旦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裴行俭实际上有好几个儿子,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裴光庭这个幼子。
但偏偏,裴光庭的母亲库狄氏,是个胡人。
这让他在闻喜裴氏当中并不受待见。
库狄氏虽然是继室,裴光庭也算嫡子,但是裴光庭并没有继承到裴行俭的任何爵位。
“她何以在宫中?”李旦看向刘瑾仪,神色凝重。
“是母后在闻喜县公病逝后,上禀先帝,让库狄氏入宫做了女官。”刘瑾仪低声,说道:“如今妾身在整理亲桑诸般礼仪,库狄氏在协助妾身。”
李旦看着刘瑾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瑾仪的祖父刘德威,曾经是裴行俭父亲裴仁基的部下。
甚至裴行俭就是在他们这些长辈的照顾下长大的。
刘瑾仪的大伯刘审礼也是和裴行俭做了大半生的同僚。
两家关系密切。
只是裴光庭母亲的身份有些尴尬。
李旦平静下来,想了想他开口道:“大唐向来有以抚养功臣后裔的习惯,裴光庭往来宫中也没有关系,索性给他一个太子侍读的身份,在宫中陪太子读书。”
“谢陛下!”刘瑾仪顿时欣喜,然后在李旦侧脸用力地亲了一下。
李旦顿时笑了,然后抱起刘瑾仪,朝着床榻而去。
刘瑾仪脸色顿时红晕。
……
夜色之下,帷帐之中。
李旦睁开了冰冷的眼睛。
库狄氏,宫中女官,母后你好算计啊!
这让李旦看清了很多东西。
裴行俭的死。
朝中有很多不可明言的禁忌,其中一代战神裴行俭的死,就是其中之一。
以李旦所知,裴行俭是被裴炎,联手张虔勖和程务挺构陷,失去了所有功劳,最后自闭府门郁郁而终。
其中传的最广的理由,是裴行俭一旦得到那些功劳,立刻就会成为宰相。
裴氏两兄弟,都成为举足轻重的宰相,最受猜忌的不仅是皇帝,还有朝堂群臣。
所以,裴炎对付裴行俭,皇帝,武后,还有群臣都顺水推舟。
但是,裴行俭的遗孀,却成了武后的女官。
大唐抚养功臣子弟不假,但让功臣的遗孀做女官却是罕有。
如果说换个人,不是武后,李旦或许会说,是太后仁慈,但是武后,就让他不由得猜忌,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就比如这位华阳夫人,从一开始,或者从裴行俭死后,就成了武后的工具。
一开始的话,就是对付裴行俭。
如果是从裴行俭死后开始的,那就是武后在几年前,就已经着手对付裴炎了。
因为如果按照李旦所知的东西,库狄氏和裴炎是死仇。
她接近李旦,只有一个目的,利用李旦的少年心性,离间他和裴炎。
李旦不由得冷笑。
母后,你也就剩下这点手段了。
离间了李旦和裴炎,等于削弱了李旦回长安后的力量,甚至可以用裴炎来制衡李旦。
如此,武后就可以回长安了。
李旦神色平和下来。
这样更好。
……
二月二十七,上午。
滕王李元婴为李旦授课。
贞观殿。
李旦搀扶李元婴坐下,担忧道:“滕王身体不好,就不要来了。”
李元婴笑着摇头:“难得有成为帝师的机会,老臣自然不愿意放过。”
李旦在一侧坐下,看着前方道:“皇祖父一辈的兄弟,也只有滕王过得最舒心了。”
“臣这一辈子,该玩的都玩了,甚至滕王阁臣都建了三座。”稍微停顿,李元婴看向李旦道:“臣运气好,父皇,皇兄,还有先帝,都是英明君主,陛下也是一样。”
“王叔可是听了什么?”李旦好奇的问。
“军功之事是大唐根本,这几天洛阳城议论纷纷,不过臣最钦佩的,还是陛下的诚孝之心,这是人所难见的难得。”李元婴眼神深邃的看着李旦。
李旦轻轻笑笑。
他不可能告诉李元婴,他还有天地君亲师这一手。
更不能告诉李元婴,他还有母慈子孝这个杀手锏。
李旦抬头,看向巴州方向。
母不慈,子何以孝?
另外,他还看到了大业门少数卫士彻底变化的眼神。
他的所有手段,都在进行。
“对了!”李元婴回过神,道:“太后让臣转告陛下,今日下午滑州刺史因病,觐见取消了。”
李旦轻轻一笑。
好吧,现在来遮掩都不遮掩了。
他们这对母子,你来我往,从不停歇。
“还有,今日二十七,明日二十八该祭拜先帝了,授课和召见刺史要停一停,二十九,太后要和陛下商议庐陵王之事。”李元婴神色凝重。
李旦点点头。
“三月初一是大朝,初二上午由裴相授课,下午是英国公、眉州刺史李敬业陛见。”李元婴稍微停顿,道:“三月初三初四是上巳节,三月初五是陛下亲耕……”
李旦静静地听着。
他能听出其中武后的一些手段。
但,李敬业他要见到了。
即便是李旦被囚禁宫中,也敢在扬州起兵的李敬业,李旦要见到了。
而且,武后对他还十分信任啊!
这样很好。
第四十四章 诛心手段,武后逐渐摸透了李旦(1/3,求月票)
二月二十九。
庄敬殿,龙床之上。
李旦看着眼前的素色帷帐,轻声道:“今日休沐!”
刘瑾仪从李旦胸前爬起来,诧异道:“今日不是要议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