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的手段,远比上官婉儿想到的要更深。
李旦的麻烦也要比以前想的更大。
上官婉儿震惊的拱手。
“最后,剩下就是周国公那边的事了。”上官婉儿回过神,神色凝重道:“周国公已经找了一些案子,但还不够!”
“什么时候妥当了,就让他送过来吧。”武后平静的摆手,道:“去吧,再看看,仔细些。”
上官婉儿福身,然后转身退开。
只是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如果皇帝很像太宗皇帝,效仿太宗皇帝行事,太后的手段能奏效吗?
所以,太后的手段能奈何得到太宗皇帝吗?
“婉儿!”武后突然开口,上官婉儿立刻停步转身。
武后抬头,直接道:“告诉王孝杰,不要只盯着右羽林卫,左羽林卫也要看着一点,一旦程务挺调离,他要同时掌管左右羽林卫,不要出岔子。”
“喏!”上官婉儿福身转身,快步离开。
武后抬头看向远处的整个洛阳城。
她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整个洛阳皇宫,整个洛阳城,都在她的控制当中,谁又能跳出她的五指山呢。
李重照的名字在武后心底冒了出来。
她现在能将李重照送走。
也能随时将他接回来。
……
三月初一,朔朝。
魏玄同宣读抗旱诸策,庐陵王五月迁置均州,流放韦玄贞至崖州诸事。
一时间,朝野沸腾。
有人欢呼,有人暗淡,但那件事终于彻底过去了。
……
三月初二,晨。
李旦站在大仪殿中,双手张开,任由韦团儿和其他侍女,帮助自己穿好衮龙袍,带上通天冠,这才平静地走出殿中。
今日,上午裴炎为他授课,下午,他要见李敬业。
坐在步辇上,李旦看了徽猷殿一眼。
现在是上午,武后已经在乾元殿处置政事。
李旦摇头,现在他还没有全面处置天下政事的能力,他还需要时间去学。
虽然说武后轻易不让他接见朝臣,但朝中的奏本,每日都会送到他的手上。
对于如今天下情形的了解,李旦也在迅速加深。
不知不觉中,李旦已经来到了贞观殿侧。
远远地,他看到裴炎在大业门下,拉着王孝杰在说什么。
看到李旦来了,裴炎这才快步赶入了贞观殿。
李旦从东上阁步入贞观殿中,裴炎已经在殿前站立。
李旦没有直接走上丹陛,而是走向了裴炎,好奇地问道:“裴相在和王将军言论什么?”
裴炎拱手:“是左羽林卫的事情,昨日,王孝杰调了很多左羽林卫的将籍,臣想问问他想做什么,他现在不过是右羽林卫将军,将来即便是临时协理左羽林卫,这将籍也不是他能碰的东西。”
李旦目光看向殿外的王孝杰,轻声道:“朕不相信王孝杰会看不透这一点,或许,他是在打招呼!”
“打招呼?”裴炎眉头一挑。
“是啊,他想要临时协理左羽林卫,起码是三月之后的事情了,但现在这样一来,他就等于在告诉所有羽林卫,三月之后,你们归我管,这样一来,他在左羽林卫便已经有影响力了。”
李旦收回目光看向裴炎道:“母后两年后还政,人心不就从现在已经动了吗?”
裴炎惊讶的抬头:“王孝杰?”
“有名将之姿。”李旦摆摆手,就要走上御榻道:“日后和王孝杰谈谈,多问问他吐蕃之事,将来对抗吐蕃,说不定就得靠他了。”
“是!”裴炎刚拱手,然后又叫住李旦:“陛下!”
李旦停步,诧异的看向裴炎:“有事?”
裴炎拱手,问:“臣有个问题敢问陛下?”
李旦抬头道:“裴卿请讲!”
裴炎躬身,道:“陛下,假如,今夏,关中依旧干旱,需要减少乾陵的用度,来更多的赈济百姓,敢问陛下如何选?”
李旦皱眉:“是乾陵工期要延长吗?”
乾陵不仅是先帝的陵寝,便是武后,百年之后也要住进陵寝里。
所以,那里的修建。
只能延长,而不能停工的。
“按期完成,但要削减规制。”裴炎摆手,道:“臣就是打个比方,也不需要问太后,若是陛下自己做主,在孝道和百姓之间,陛下选什么?”
按时完成,但削减规制。
武后首先第一个不答应。
但如果就是假设?
李旦微微抬头,道:“便不是假设又如何,若是真的工期不能延误,百姓又活不下去,自然当以百姓活下去为先,任何事情,都要以活下去为先,这恐怕父皇也会同意的。”
一切都要以先活下来为前提,其他都要靠后。
这是李旦的一贯准则。
裴炎松了口气,笑着拱手道:“多谢陛下!”
“好了,授课吧。”李旦就要走上丹陛,裴炎拱手道:“臣知道陛下这些日子在研读奏本,想来有不少疑惑,不妨陛下说来,臣为陛下解惑!”
李旦惊讶的停步,看向裴炎道:“可以吗?”
“臣是中书令,辅政大臣,陛下的课业,臣也能做一二主,更何况这是臣分内之事。”裴炎神情轻松的拱手,直接无视武后之令。
“好!”李旦忍不住的笑了。
……
午间,大仪殿。
李旦刚刚用膳完毕。
走到西殿准备读一阵书。
徐安捧着一盘文林果上前,福身道:“陛下,这些是去岁冻下的文林果,刚好不能放了,尚膳局,给各个宫里都送了一些。”
文林果,就是苹果。
李旦点头,随后将中央最大最成熟的那颗取下,然后用力的咬了一大口。
突然,李旦顿住了。
徐安诧异的抬头:“怎么了?”
李旦咬下文林果,悄悄转动,同时道:“一个冬天过来,这文林果味道竟然还能如此不错,看样子日后冬日需要多冻些东西了。”
“是!”徐安欣喜的躬身。
李旦摆手道:“你去吧,朕读会书。”
“是!”徐安立刻拱手而退。
李旦看到徐安离开西殿,然后才低头,看向眼前的文林果。
稍微转动,一个细小的竹管出现在李旦眼中。
他抬手拿起《太宗实录》,顺手捏断了竹管,随即,一张绢纸露了出来。
提防库狄氏。
字体工整隽秀,看不出是谁写的。
但李旦知道是谁。
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库狄氏的事情,李旦心中早有防备,但现在她的威胁还没有显露出来,何必用上官婉儿亲自提醒。
等等,提防?
这个词重了啊!
有事?
突然,裴炎今日的话流过李旦的心底。
库狄氏出现在皇后身边的消息,裴炎知道了!
李旦摇头,这宫中啊!
李旦抬头。
这里面有事的不是库狄氏,而是裴行俭的死。
裴行俭的死是武后离间李旦和裴炎的手段。
怎么,武后还有手段?
李旦冷笑一声。
李旦朝着两侧摆手,张进和另一名内侍立刻守住门口。
李旦走到内侧,将竹管和绢纸烧掉,然后将灰烬碾碎,撒入一侧花盆中。
看吧,上官婉儿还是有用的。
做完这一切,李旦转身走向东殿。
他需要好好歇会。
要见李敬业了!
……
午后,李旦坐步辇至贞观殿东上阁外。
但他在这里却没看到武后的步辇。
东上阁内,范云仙快步而出,然后对李旦拱手道:“陛下,太后临时有政事处理,吩咐陛下的单独召见英国公。”
李旦诧异得抬头。
但瞬间他就明白,这是一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