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告诉她,刚才皇帝已经在威胁他,这一次亲耕出了问题,他就让他这个礼部尚书,去负责天下祈雨事。
祈不来雨,整个一年的天灾缘由都在于他这个礼部尚书的不称职。
这才是皇帝的凶狠之处。
而且,弓家大郎弓家二郎对皇帝感官都很好,再加上夫人你,皇帝是在用你们所有人,在威胁为夫啊!
武承嗣有些勉强的笑道:“夫人说的对!”
弓氏满意的笑了。
……
李旦走到了武三思身侧,平静地问道:“刚才的话,三思表兄都听到了吧?”
武三思嘴角微微一抽,侧身拱手:“陛下!”
“延基现在便能看出几分伶俐来,甚至朕发现,母后喜欢延基,更甚于喜欢成器。”
李旦目光看向前方玩闹的孩子们,轻声道:“表兄,武家的事情,是承嗣表兄和延基的事,我们之间,是成器和霜月的事。”
武霜月,武三思的长女。
一众孩子当中,李成器,薛崇胤,武延基,武霜月,只有他们四个年纪是相仿的。
“现在他们都五岁上下了,表兄,说起来,也就是七八年后的事情了,没有多远。”
李旦收回目光,看向武三思道:“吕氏诸子弟之所以得以贪纵,是因为那个时候,距离大汉开国不过十四年,可如今呢,大唐开国已经六十六了,几代人生下来的时候,就是大唐了。”
武三思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他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是贞观二十三年了。
他已经是第二代人。
他出生的时候,太宗皇帝刚刚病逝。
“陛下!”武三思忍不住的侧身,面色艰难。
“武家的事情,承嗣表兄和延基就能做足,只要他们在,就永远轮不到你。”李旦冷笑一声,然后道:“但霜月将来若是能成为皇后,你就能独开一房了。”
李旦稍微停顿,轻声道:“并州文水武氏国丈房。”
武三思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自然,孩子们的事情,我们不强求,将来若能成,便成,便是不能成,他们也是表兄妹。”李旦迈步走向一众孩子们,平静的说道:“表兄,别让他们将来连表兄妹也做不成。”
武三思看着李旦的背影,神色忍不住有些痛苦。
他和李旦之间,几乎算是半撕破脸了。
那几日镇守大业门,他彻底明白了武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紧张。
但是武后那话实在惊到他了,如果皇帝要对武氏动手,会放过他吗?
可是今日,皇帝将所有的利弊都摆在了他的眼前。
武氏就算是存续下来,最大的好处,也在武承嗣那一房。
武承嗣之后,就是武延基。
这里面绝对没有他武三思的份。
而且最关键的,是武后对武延基的宠爱,的确超过所有人。
但是,皇帝已经第二次许诺,可以让他的女儿做皇后。
如果武三思选择了站在皇帝的对立面,那么别说是皇后了,就是表兄妹都做不成。
还有吕氏的事,武家真的能做成吕氏吗?
吕氏的下场清晰可见。
他们要做吕氏吗?
可做了吕氏,好处又没有他武三思的。
可是皇帝答应的,会允诺吗?
武三思有些坚定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
就在这个时候,李旦突然转头,看向武三思,嘴里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军功。”
武三思立刻想起皇帝那日在乾元殿说的话。
大唐以军功为基。
只要有足够的军功,天大的事他都可以不在意。
武三思低头,心中默念。
军功最大,莫过于救驾!
……
石亭下,武后笑着抬头,目光在武承嗣和武三思的脸上扫过过。
在和皇帝言谈之后,他们两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难看痛苦起来。
仿佛和他们刚才对话的是恶魔一样。
武后眼神平静下来。
对于李旦言辞锋利,武后自己都领教了不只一次。
但是,又能怎样呢?
武后看向正在陪在孩子们玩闹的李旦。
她眼神淡漠,随后落在了李成器身上。
脸上的笑容这才绽放。
有了孙子,儿子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至于侄子,就更不重要了。
……
大仪殿,李旦展开双臂,任由韦团儿和一众侍女替他更衣。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在殿外响起。
李旦回身,就见徐安神色焦急的带一名青衣内侍上前,拱手道:“陛下,皇次子发烧了。”
李旦身体一顿,眼神顿时凶狠起来,咬牙道:“什么?”
徐安转身看向那名青衣内侍。
“陛下,皇次子今日晨起,便有些身体不适,现在御医已经过去了,奴婢奉命,前来禀奏陛下。”青衣内侍的声音有些尖利,但他壮着胆子抬头看了李旦一眼,然后又迅速的低下头。
但就是这一眼,眼底充满了期望,热切和渴望。
李旦愣住了。
这张脸,虽然瘦了很多。
但那眼神,他认得。
右羽林卫郎将胡善,张虔勖的小舅子。
他怎么在这里,还成了内侍?
张虔勖。
张虔勖死了。
胡善活了,逃了,然后回了禁军,进了宫里……
瞬间,李旦想通了一切,但同时也敏锐的捕捉了一条可以直通宫外的线路。
宫外的李敬业,田游岩,薛元超,李义琰,李景嘉,甚至刘仁轨等无数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一条线路联系起来,
彻底颠覆一切。
李旦的身体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但瞬间,他就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向胡善。
不,相比于那条线路,胡善这个人,更有用。
他那满是期望,热切和渴望的眼神。
让李旦发自内心的踏实起来。
李旦瞬间回身,大踏步向外道:“走吧,去观文殿。”
“喏!”胡善低头,紧跟在皇帝身后,比徐安还要快一步。
第四十八章 皇帝何故谋反?(2/3,求月票)
观文殿在贞观殿以西,紧邻贞观殿。
李旦刚刚迈入观文殿,一身绿粉襦裙的柳氏,就满脸泪水的直接扑了上来:“陛下!”
李旦抱住柳氏,低声问:“情况如何了?”
柳氏抬头,抹去泪水道:“御医已经在开药了。”
李旦搂住柳氏,然后走进内殿。
长榻上,还没有一岁的李成义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
一侧御医秦鹤鸣快速的写完了一份方子,然后递给一侧的司医童子道:“去抓方子吧。”
“喏!”司医童子拱手接过方子,转身对李旦拱手。
李旦直接摆手,司医童子立刻起身转身离开。
“陛下!”秦鹤鸣从长榻上起身,对着李旦拱手行礼。
李旦摆摆手,问道:“如何了?”
“不是大事!”秦鹤鸣笑的很轻松,道:“就是有些发热而已,现在已经退烧了,不过稍微将养一些就好了。”
“这便好,多亏了秦御医了。”李旦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秦鹤鸣的医术,是当朝顶尖,就是他父皇李治那种风疾到了极重时刻,他都能救过来。
“多谢陛下!那老臣便告退了,按时服药即可。”秦鹤鸣躬身,然后转身退出内殿。
李旦彻底的松了口气。
“陛下!”柳氏扑在李旦怀里,忍不住的痛哭道:“都是妾身不好,没有照顾好二郎。”
李旦搂住柳氏,走向长榻,看向殿外道:“如今正是节气转换之时,幼童得病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得病将来便少病,这是自然之理,爱妃不必担心。”
李旦稍微停顿,神色认真地看向柳氏问:“二郎请召御医的时候,宫门有没有迁延或者阻拦?”
柳氏微微一愣,道:“没有,秦御医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