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旦放松下来,说道:“如此,他王孝杰可以活了。”
“陛下!”柳氏惊讶地看着李旦。
李旦笑笑,王孝杰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的命,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现在随着李旦说出这句话,王孝杰很快就会知晓。
日后他就会知道,什么消息他能拦,什么消息他不能拦。
有些消息他拦了,他会死的。
李旦冰冷侧身,看向身后道:“都出去!”
“喏!”身后的宫人内侍,全部行礼退了出去。
李旦看了李成义一眼,伸手按了按他的额头,一脸温润。
丝毫不热。
李旦眉头一挑,随即,他抱着柳氏坐下,低声道:“爱妃是知道的,宫里这段时间很麻烦,所以朕一直没有过来看你,就是不想让麻烦牵累到你的身上,你应该明白的。”
“妾身知道,是祖父的事,所以陛下不想让太后的目光落过来。”柳氏低头,泪水悄悄落了下来。
柳氏的祖父,是王皇后的舅舅前中书令柳。
柳被抄家后,柳氏也就入了宫中为奴婢,后来被武后赐给了李旦。
“你明白就好,不过今日事到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朕今日就在你这里歇息。”稍微停顿,李旦道:“朕刚才那句话,向来很快就会传到母后那里,基本上这一次便不会有事了。”
柳氏神色茫然,是哪句话?
“好了,好好照顾二郎吧,朕出去安排一下。”李旦有些好笑,柳氏这才从李旦怀里坐起。
李旦平静的走向中殿。
每迈一步,他的脸色就沉一分。
到了中殿,李旦冷眼看着所有人。
冰冷凶狠的眼神,让每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但是,有的人,他颤抖的幅度更大。
李旦抬手,直接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日后到殿外值守,无令不得入殿。”
被点到的几人神色茫然的抬头。
“怎么,朕的话没听见吗,滚出去。”李旦猛然怒吼一声,所有人立刻惊恐的跪倒:“陛下息怒。”
李旦神色冷了下来,冷森道:“出去。”
被点到的几人这才打了个摆子,然后低头起身,快速走出殿中。
“徐安,去和皇后说一声,朕今夜在观文殿歇息。”李旦对着徐安摆手,然后看向另一外年纪颇大的内侍,朝着西殿走去,同时说道:“窦诚,你进来。”
观文殿内侍主管窦诚立刻起身,然后有些不安的跟着李旦走向西殿。
路过胡善身侧的时候,李旦在他身前顿了下来,然后才继续前行。
……
西殿之内,李旦看向窦诚:“日后这座观文殿的规矩要竖起来,这段几日,谁不安分,朕在这里,你现在就出去处置,有不听话的,往死里打。”
窦诚一愣,随即兴奋起来,福身道:“喏!”
李旦猛的一拍桌案,怒吼道:“都死了吗,不知道上茶吗?”
窦诚神色一惊,但满眼茫然。
这个时候,胡善已经快步而入,将一杯茶送到了李旦桌案上。
李旦突然平静下来,看向窦诚道:“去处置吧!”
窦诚恍然了过来,看了李旦一眼,又看了胡善一眼,随即肃然拱手道:“是!”
李旦点头:“门关上,徐安来了,让他去取《太宗实录》。”
“是!”窦诚躬身,这才离开西殿,关上门。
李旦侧身看向胡善,说道:“他出身扶风窦氏,是可以信任的人。”
“是!”胡善躬身,然后低声道:“奴婢!”
李旦摆手止住他,从一侧拿起一张纸笺,然后又提起笔。
胡善立刻研磨,片刻研好。
“简短说!”李旦抬头看向胡善。
胡善低头,接过纸笔写道:“姐夫死了,奴婢活了下来,见了英国公,因伤顶了一名叫南丁的内侍,昨日被调入观文殿。”
李旦诧异地看着胡善。
原来他就是李敬业的人。
李旦闭上眼睛,平静地写道:“你的事,朕保证,给你想要公道,但要等。”
胡善看着“公道”两个字,泪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李旦摆摆手,指了指殿外。
胡善这才躬身,在纸上写道:“陛下还记得那夜的五十名禁卫吗,他们原本要调往云中和突厥人厮杀,被英国公留了下来,现在在北苑,臣可以随时召集他们为陛下效死力。”
胡善将“随时”两个字圈了起来。
随时,也就是任何时候。
甚至可以是此时此刻。
李旦想过那五十人会对他有帮助,但没想到这么直接。
现在这宫中的环境,随时为他效死力,这不就等于是五十名死士吗?
李旦的脑海中浮现出李敬业的身影。
原来昨日,李敬业没说的这么多。
五十名死士,李旦下意识的看了徽猷殿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刀在手,杀心自起。
这一刻,李旦开始衡量起来,如果今日他动手的话,能不能拿下徽猷殿?
五十人硬闯徽猷殿。
一旦……
脑海中的兴奋在一瞬间彻底散去。
徽猷殿是五十人能拿下来的吧?
李旦的身边虽然能调动的内侍就有两百人,但是他从来不动这个念头,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做不动。
武后在宫中这么多年,身边不知道暗中藏了多少不会人知的好手。
甚至时间稍微耽搁,王孝杰就率大军到了。
如果说是在徽猷殿外,他还有把握,但冲入徽猷殿内,只要武后反应足够快,李旦不能够及时找到人,那就会给武后名正言顺杀他的机会。
最后来一句,皇帝何故谋反。
那就搞笑了。
那是武后梦寐以求的机会。
……
李旦平静下来,看向胡善,写道:“李敬业的人手呢?”
“在玄武门,大业门,甚至承天门,端门都有,不过要动他们,需要提前和英国公招呼,他需要协调。”胡善快速写完。
李旦看着这行字,心中明白。
李敬业压根没有想过,他能冲入徽猷殿控制局面。
这五十人,更多的,是在关键时刻,用来为他保命的工具。
他们能保护他离开宫中,进入禁军,掌握禁军,然后杀回宫中。
李旦将脑海中的念头按下。
他不是毛头小子了,自然明白,可以杀是一回事,能杀得赢是另外一回事。
王孝杰军中宿将,程务挺对武后也有一半的忠诚。
李旦若贸然行动,像个毛头小子,那么他会让所有人失望,最后动手时,不会有一个人帮忙。
忠诚是一回事,但死士是另一回事。
“无妨,便是不用这些人,在需要时,朕也可以自己打开玄武门和大业门。”李旦拿过另一张纸笺,在上面写:“让李敬业告诉他的人,一旦朕自己出了玄武门和大业门,他们要完全听命于朕。”
胡善在一侧惊讶的看着李旦。
如今的局面下,皇帝竟然有能力自己打开玄武门和大业门。
李旦笑笑,在原本的纸笺上写道:“一次手段而已。”
胡善无比敬服。
“你姐夫的事情,让他们不要乱动。”李旦看着胡善,认真第二张纸条写道:“现在时机不多,不过他们可以慢慢的在长安传播消息,慢一点,不要见任何人,其他人会自己动起来的。”
官场中人,抓机会的能力都很强。
尤其是你的敌手出现致命失误的时候,大家落井下石的不要太顺手。
胡善用力点头。
李旦抬头,看向前方,脑海中的思绪快速汇集起来,然后低头写道:“正事有三件,第一件事,让李敬业,去信夏州都督王方翼。”
李旦停笔,看着王方翼这三个字,心中不由得感慨。
他的母后,皇后,皇太后武氏。
这辈子,极恨,但却奈何不了的人,几乎没有。
但王方翼,就是武后这辈子最恨但是奈何不了的人之一。
王方翼是王皇后的亲堂兄。
可想而知武后对他有多恨。
但偏偏,王方翼又是高祖皇帝亲妹妹同安大长公主的亲孙子。
按辈分,是高宗皇帝李治的亲表兄。
偏偏李治对他极度信任。
甚至当年,长孙无忌被污谋反,长孙无忌的侄子赵持满同样被诬陷折磨至死,尸首被随意的扔到了城西,他的家眷都不敢为他收尸。
是王方翼,不顾得罪武后,为自己的这位好友,收敛掩埋。
武后深恨。
但高宗深义之,一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