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武后要杀他,他能反过来杀了武后。
君要杀臣,臣便弑君。
丘神的呼吸重了起来,但……
三五年时间太短了,他不够时间筹备。
而且,他需要别人帮忙。
他需要有份量的人帮忙。
他的脑海中,一道身影已经浮现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随即,丘诚快步步入,走到了丘神身前,拱手道:“郎君!”
“怎样?”丘神没有抬头。
丘诚拱手道:“官中的消息,右羽林卫大将军张虔勖早就离开岐州往兰州去了,但是……”
“说!”
“族中的消息,大将军一行人,并未出现在天水。”丘诚欲言又止。
“张虔勖死了,太后在用替身,编造了一个他失踪在陇西群山之中的假象。”丘神低头,他的眼底带着恐惧,带着痛苦。
他太知道武后做事的风格了。
张虔勖这样帮助太后废掉庐陵王的人都是这样的下场,他呢?
“郎君,消息虽然并无多少细节,但大将军帮助太后压迫陛下不利,风声是肯定的,我们日后做事……”丘诚还要再说,丘神直接止住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轻声道:“陛下也没那么好对付啊!”
从张虔勖的死,丘神看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高坐在御榻之上的大唐皇帝。
雄伟霸气的大唐皇帝。
武后要么废了他,自己上位,要么就杀了他。
再杀一个儿子,没有其他选择。
因为丘神已经帮武后做了一个选择,却也一样没有威吓住皇帝。
他和张虔勖太像了。
丘神猛然起身,同时抄起了放在桌几上的横刀,目光看向前方:“几时了?”
“马上亥时了。”丘诚拱手。
“也就是说,宵禁了。”丘神面色轻松的抬头。
“是!”丘诚点头。
“收拾一下,我们进城!”丘神抬头,轻声道:“是该见一个能帮我们,愿意帮我们的人了!”
丘诚抬头。
丘神眼睛极亮。
……
夜色深沉。
一名黑衣卫士无声的出现在内室窗外。
他小心的瞥了床榻上一眼。
床榻上一道人影躺在帷帐之中,不时的发出沉重的鼾声。
来人轻轻点头,然后看向四周,各处的暗哨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转身刚要离开,但下一刻,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身,透过窗户看向床榻之上。
帷帐之后的鼾声依旧在响,但来人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再度听了一刻钟,鼾声在继续,人也睡着了,但是人和人的鼾声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很相似,但丘神鼾声要高得多。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人根本不是丘神。
里面的人不是丘神,那丘神到哪里去了?
来人转身,冷着脸看向了长安方向。
现在已经宵禁了。
丘将军,你不会进长安城了吧?
来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窗下,但整个驿站外围,悄无声息的有更多的人动了起来。
直到丘神黎明之前无声返回。
一切都被人在黑暗中看的清楚。
……
一日后。
洛阳,紫微宫。
徽猷殿。
月光落在了窗前长榻上,带出一阵冷寂。
武后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奏本,最后,她递给了一侧的上官婉儿:“婉儿你怎么看?”
上官婉儿仔细的阅读奏本,最后她难以置信的说道:“也就是说,丘将军在祭祀昭陵后,在宵禁后回到了渭城驿,可偏偏,他在当夜就悄然进了长安。”
“他是左金吾卫将军,丘氏父子在左右金吾卫耕耘极深,长安城墙也好,宵禁也罢,都是拦不住他们进长安城的。”武后眼神极冷。
“第二日黎明之前,他又悄然返回,可第二日,他又光明正大的进了长安城,回了丘府!”上官婉儿感到有些荒唐,道:“太后并没有禁止他进长安城,他这是做什么,先偷偷进,然后又光明正大的进?”
武后眼神冷漠如刀:“他在那夜进了长安城,见了什么不能让本宫知道的人,之后第二日,他又光明正大的进入长安城作为遮掩,足见那人的重要。”
“太后!”上官婉儿面色沉重。
“先帝灵柩五月就要返回长安,所以,去查。”武后看向上官婉儿,冷冷的说道:“去查,不管他见了谁,彻底的查清楚,左右羽林卫,左右金吾卫,长安的重臣,各大世家,查。”
“喏!”上官婉儿福身,将奏本放在桌几上,然后转身传令。
武则天看着奏本,呼吸重了起来。
对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丘神秘密见了谁,而是他在祭祀昭陵之后,才悄悄去见别人。
洛阳城中,关于丘行恭因为丘神逼杀李贤的风波虽然在丘神被贬之后消停了下去,但是长安城,这才开始沸沸扬扬起来。
丘神祭祀昭陵之后,他想到了什么?
他后悔了吗?
他见了谁?
武后抬起头,看向重新进来的上官婉儿道:“婉儿,你说过,如果让皇帝见到丘神,皇帝会以军功免罪来拉拢丘神,对吗?”
上官婉儿福身,点头道:“陛下在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武后冷笑一声,说道:“他在用过。”
使功用过,用人之法。
“看看吧,究竟会查到谁?”武后平静下来,眼底闪过一阵杀意。
……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
床榻之上,武后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即便是因为丘神的异常动作有所不安,但武后还是习惯性的牢牢将这股不安压在心底。
她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丘神的这点事,也算不上是多大的事情。
武后起身,两侧的侍女立刻帮她穿上湖丝外袍。
上官婉儿上前,低声道:“太后,今日休沐。”
武后抬头,感慨一声道:“一转眼,已经三月二十了。”
武后走到了长榻前,看向大仪殿的方向,问道:“皇帝这几日可还好?”
“还好。”上官婉儿点头,说道:“太后令诸相好好准备为陛下的授课内容,三月二十四开始授课,所以,这些日子便停了。”
武后叹息一声道:“本宫现在也尽用这些小手段了,算了拖延一日算一日吧。”
上官婉儿无声低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殿门口。
武后抬头,就看到范云仙站在一侧:“有事?”
范云仙拱手,取出一本奏本,上前道:“太后,左相密奏!”
武后看着范云仙手里的奏本,愣住了。
她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婉儿,婉儿,你知道吗,丘神他悄悄入长安城,他是去见左相那只老狐狸的,他是去见他的。”
上官婉儿躬身。
刘仁轨以特进、尚书左仆射、西京留守之职,坐镇长安,统帅关中内外的一切事务。
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刘仁轨这样的老狐狸,早就圆滑得不成样子。
甚至在高宗在世时,刘仁轨和武后没有一次冲突。
他的确是李唐重臣,但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物。
丘神是什么人,他是刚刚杀了李贤的武后信臣。
这时候他去见刘仁轨,刘仁轨能信他才怪。
这不转眼,就将两人相见的事情禀奏了上来。
“神悔杀雍王,愿成子女事,以为长久!”武后翻开刘仁轨的奏本,上面只有一句话。
看到这句话,武后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直上九重天。
武后将奏本一甩,递给上官婉儿道:“你来说!”
上官婉儿眉头一挑,乖巧的接过奏本,然后仔细阅读。
但只有一句话,上官婉儿皱眉翻看奏本,低声道:“太后,这里面怎么没通过了左相联系陛下之事,毕竟他的事情,真的能给答复的只有陛下!”
武后抬头,冷笑一声:“若他只是通过做左相来联系皇帝,本宫最多嘲讽他一句不自量力,但他现在这么做,本宫反而要高看他一眼。”
上官婉儿有些茫然的看着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