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到从去年开始到今年今日,干旱了一整年的大地之间。
李旦满脸难以置信的笑容,然后一步步的走下台阶,走到了甘霖大雨当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旦忍不住的大声狂笑起来,惊动了大仪殿,庄敬殿的所有宫人内侍,惊动了皇后,也惊动了不远处大业门上的禁军。
李旦站在雨中,任由衣服被大雨浇湿。
笑声逐渐的收敛。
李旦喃喃的念道:“上天佑朕啊,上天佑朕啊!”
李旦突然抬头,对着天上的甘霖,高声大喊:“天佑朕,天佑大唐!”
声音在四周轰然传荡。
大仪殿台阶上,张进第一个跪下,然后高声呐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随即,整个大仪殿,庄敬殿的所有宫人内侍,全部都跪倒呐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天佑陛下,天佑大唐。”无数的声音传荡,本就离得不远的大业门上,有将士已经下意识的跟着单膝跪倒,跟着呐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礼,禁军诸将士都有被教授。
这个礼,在现在是没有被改的。
所以,顷刻间,整个大业门上,所有的将士全部跪下,甚至包括王孝杰,全部在大雨中高声呐喊:“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李旦双臂张开,站在大雨中,任由无数人欢呼呐喊,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大势变了。
等到武后听到声音走到徽猷殿门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在整个皇宫,还有整个洛阳轰然响起,甚至一时间盖住了倾盆大雨的声音。
“太后!”范云仙和上官婉儿神色紧张的站在一侧。
武后不在意的摆摆手,看着头顶的大雨,平静的说道:“这场大雨,不仅消解了天下的大旱,也消解了人心深处的不安,人们会更加的安定下来。”
稍微停顿,武后低头看向角落里的冰珠,摇摇头道:“即便是这场雨,整个春夏只能下这一场,也足够保证今秋有充足的粮食入库,这对本宫来讲也是好事。”
武后抬头看天,轻声呓语道:“因为很多事情的限制一下子消失了,大家都能够放开手脚去行动了,尤其是裴炎,他今年死定了。”
整个朝堂的博弈和厮杀,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有任何的消减,反而更加的血腥残酷。
……
……
长安城西武功县,距离长安城两百里。
暮色时分。
丘神一行人,踩着泥泞,进入到了武功驿。
刚在后院客宅住下,丘诚便已经安排人去打水。
他向丘神递上一条绢巾,低声问:“郎君,怎么不在长安多待几日,以我们的脚程,完全能够在期限之内,赶到叠州赴任。”
“走吧,走吧。”丘神笑着抬头,道:“再不走,太后那里要着急了。”
走,自然是因为丘神拿到了自己想拿到的东西。
等了两日,刘仁轨回信了。
允诺了他女儿和刘家的婚事。
自然,这件婚事需要他到了叠州,等风声慢慢的沉淀下来,再过门。
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达到了。
还是那句话,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只要他丘神掌握足够的力量,到时候,他想扶谁上皇位都可以。
甚至……
丘神将脑海中不安分的念头掐灭,低声道:“让驿站送饭食过来吧,早点用完早点歇息,明日的路,就好走多了。”
“喏!”丘诚转身而去。
丘神坐在主榻上,身体微微靠后,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武后冰冷的神色。
丘神不由得咬牙。
张虔勖死了,这给了他最直观的警示,今日死的张虔勖,明日便有可能是他丘神了。
很快,饭食准备妥当。
丘神坐在主榻上用膳,同时,大量的膳食也被送到了小宅各处,丘神麾下的护卫们,也一样累饿了一天。
丘神低着头,仔细地思索各地的人手布置之事,想着想着,突然间,他感觉到嘴里的饭菜越来越没味道了。
突然,丘神愣住了。
他的右手握着筷子,不知怎么的,僵住了,连动都动不了。
丘神有些艰难的抬头,脸上微微发黑,咬牙道:“有毒!”
轻微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紧跟着是嗖嗖嗖的弩箭声。
“砰砰”两声,门口一直守卫的两名贴身侍卫,直接摔倒在地。
丘神目光紧紧的盯着门后,眼神愤恨的同时,右手紧紧的握住了一侧的横刀刀柄。
“不用想了,某不会给丘将军搏命的机会的,张虔勖死的时候,已经身中数箭,但还是搏杀了一名密卫好手,其他人拦都拦不住。”仇宦说着,出现在了门口。
丘神看着仇宦,满脸的难以置信。
仇宦从袖中取出一份密令,看着丘神道:“太后密令,丘神身怀怨望,图谋不轨,着令密裁。”
“砰砰”两声,两侧的窗户被彻底推开,下一刻,两把长弓出现在窗口。
瞬间,两支长箭已经射到了丘神的身前。
横刀如同匹练一样的飞起,直接将两支长箭劈落。
但丘神神色却是无比的苦涩。
这毒太厉害,他的动作慢了许多。
“当啷”一声横刀落地,一支长箭射中了他的心口,一支射中了他的咽喉。
血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丘神低头,眼神难过。
快箭,快箭。
这么快的箭,军中也没有几个人。
丘神已经大约猜到了窗口的人是谁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仇宦身上,但这个时候,又是两支长箭射穿了丘神的身体。
他的右手彻底的垂落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出现在丘神脑海中的,是刘仁轨的面孔。
他已经知道,是谁出卖了他。
但最后出现在丘神脑海中的,却是李贤的身影。
还有李贤自缢之后,飘落在地上的那首诗。
种豆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丘神这一刻,是真的后悔了。
他从一开始就跟错了人,太后她不会放过任何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任何一个敌人。
阿耶,对不起,丘家因为我,将受到牵连。
不过,丘神眼底的最后一抹神色,也是放松。
因为他知道,他的死,会洗清他阿耶身上的污点。
整个丘家,日后还有复起之机。
太后,丘神在地下等着你。
一刻钟后,仇宦才上前让人收拾丘神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的摇摇头,然后看向四周道:“这一次变一变,找个人替丘神去叠州任刺史,叠州不同兰州,兰州是应对吐蕃重镇,而叠州是无人关注的偏僻之所,没人认识丘神,只要朝中认可他的文书,他就是丘神。”
一名密卫卫士肃穆站出拱手:“是!”
“便宜你们了,兰州那边张虔勖始终不就任,黑齿常之已经起了疑心。”仇宦转身朝着外面走出,说道:“让所有人,彻底收拾掉整个驿站。”
“喏!”四周不知道多少人轰然应诺。
整个驿站,都已经被密卫彻底接管。
丘神进入的,本身就是一座全部都是密卫的驿站。
他本就死定了。
所以,他死了。
……
长安城中,太极宫。
尚书省后堂。
一名头发苍白的老者,面色认真地处理奏本。
丘神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便重新低头处理奏本。
第六十三章 丘神和张虔勖死的连锁反应被推动了(3/3,求月票)
三月二十三,晨光氤氲。
洛阳,玄武门下。
一名黑衣卫士快马直入宫门,往徽猷殿而去。
将丘神已死的密报送到了徽猷殿中。
不过此刻,武后并不在徽猷殿。
她在贞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