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静的兄长李安仁,是废太子忠的太子左庶子。
这个人多少有些不祥,但先帝一直用他到左卫将军,便是因为这一家都始终忠于职守。
裴炎和李安静也走得很近。
……
“太后!”上官婉儿有些疑惑,如果不是这样,是哪样?
武后突然抬手,说道:“派人去长安,查,裴炎这段时间有没有派人去长安,长安那边也有一大堆人的?”
“窦家?”上官婉儿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在长安,最大的世家不是韦杜,而是窦氏。
因为几代皇帝信任,窦氏在禁军之中的势力也极深,不过是被留在长安了而已。
“窦家,独孤家,秦家,尉迟家,还有宗室。”武后深吸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这才对吗,这才是大唐宰相的手段,从本宫几乎忽略的地方着手。”
上官婉儿缓缓点头。
“他不可能放手左卫的。”武后眯着眼睛,道:“二郎之死,受刺激最大的也有他一个,他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谋划造反了,所以,左卫他是不可能放手的,而选择从长安调人,也更容易让皇帝点头。”
李旦掌握签押之权,他不签这个字,谁也调不过来。
“那太后,怎么办?”上官婉儿面色沉重。
武后看向一侧,问道:“仇宦,杨玄俭到哪里了?”
一身黑衣的仇宦从阴影中走出,拱手道:“右金吾卫将军已经到南阳了。”
“嗯!”武后点点头,看向上官婉儿道:“好了,婉儿,你去休息吧,今日便到这里了。”
“是!”上官婉儿没有犹豫,福身告退。
……
殿中一时间只剩下武后和仇宦。
武后看着仇宦问:“左武卫中郎将裴绍业准备如何了?”
“已经准备妥当,只要太后有需,便可从幽州调任云中。”仇宦肃穆拱手。
武后身体微微靠后,说道:“告诉裴绍业,机会本宫给他了,能不能抓住机会为闻喜县公复仇,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是!”仇宦认真拱手。
裴绍业,已故幽州都督右卫将军裴行方之子。
裴行方,裴行俭族兄,亲裴行俭而远裴炎。
若是让裴绍业对付裴炎,他或许不会动手,但对付程务挺,他不会手软。
“剩下的,就是让他等本宫懿旨的时候了。”武后眼神冷漠。
对裴炎,对程务挺的杀局,已经张开。
武后稍微侧身,问:“对了,丘神的事情虽然已了,但他那件事情突然暴露,源头查的如何了?”
“在查,不过现在已经锁定在诸王身上了。”仇宦拱手。
武后顿时坐了起来,盯着仇宦道:“是诸王曝出这件事的?”
“追查到了开化坊。”仇宦拱手。
开化坊,诸王群居之地。
“继续查吧。”武后抬头,轻声道:“看看是谁想死了。”
“是!”仇宦拱手,然后无声地退入黑暗中。
武后靠在软靠上,神色逐渐平静。
……
大业门上,王孝杰持槊而立,眼底扫过整个皇宫。
他的心头一阵阵的沉重。
他是为国效力的军中大将。
皇帝在思考着怎么抵挡突厥,而太后呢,勾心斗角,心思叵测,手段残酷。
他呢,他的未来又该如何呢?
第六十七章 李旦终见田游岩,请司马承祯入京(1/3,求月票)
贞观殿。
晨光铺陈,铜鹤独立。
李旦坐在御榻上,目光看向殿中。
太子仆蒋俨,太子洗马田游岩,太子舍人张,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太子詹事司直杨炯五人一起步入殿中,在丹陛一丈前站定拱手,轰然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目光落在了田游岩的身上。
一身浅绯色官袍,身形削瘦,面色清隽,颇有几分自在之意。
田游岩没有抬头,李旦的目光也一闪而逝去,但他们的确相见了。
李旦神色依旧平静,一丝激动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站在台阶左侧上的李成器,
李成器浑身都是极尽严肃的模样。
他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啊!
李旦脸色顿时微沉。
他的目光向下,站在殿中左侧的,只有垂手而立的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之。
今日,武后不在,甚至范云仙都没有来。
只有一个徐安恭敬的站在一侧。
真的是看不起他啊!
召见东宫诸臣这么大的事情,武后是真的一点也不怕他搞出大事来。
……
李旦心中冷嘲,随即他面色一肃,目光重新落在群臣身上,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蒋俨率领东宫诸臣,齐齐拱手。
李旦平静下来,看向蒋俨微微点头道:“蒋卿,这些年来,劳烦爱卿了,明明已经致仕休养,但还是被父皇和朕拉回来,辅佐东宫,朕感激至极。”
蒋俨如今已经七十四岁了,头发苍白,他致仕都已经四年了,好在看起来还算精神。
“这是臣该为之事。”蒋俨稍微停顿,然后认真道:“多谢陛下!”
蒋俨是李治为李显找的太子右卫率,李显即位后,武后将他调任太子仆,但太子右卫率这个统领整个东宫五千卫士的首领,却空了出来。
当然,太子无论如何无法调动这五千东宫卫士,甚至这五千卫士,眼下也只有三千在洛阳城外。
甚至东宫现在都是右卫武三思在监管李显。
所以,在这段时间,以蒋俨为首的东宫官员,实际上是处境很尴尬的。
现在李旦一句话,将他们拉入到了信任之中。
他们是李旦太子李成器的属官。
东宫在朝中该有的位置也都回来了。
“不用急着谢朕,日后朕还要多劳烦蒋卿。”李旦看着众人,继续道:“本届科举前三,陈子昂,胡元礼,郑繇三人,会在四月初二开始入职东宫,之后的事情,就要劳烦蒋卿了。”
“臣领旨。”蒋俨肃穆拱手。
整个东宫现在并不仅仅是他们几个,还有大量的各司诸事,和低级仆官,那些都是八九品的官员,人数也极多。
不过他们不够资格来见李旦就是了。
“东宫如今皇兄在住,诸司履职之地,蒋卿妥善安排,不管如何,一切以太子受学为主,全部运转起来。”稍微停顿,李旦道:“过几日,朕和母后,还有裴相,会定下擢卿为太子詹事之事,这几日,卿先权摄东宫事,先管起来。”
“臣领旨。”蒋俨认真拱手。
一侧的刘之,微微抬头。
权摄东宫事?
现在距离四月初,也就几日了。
三月底皇帝和太后,和裴相商议妥当,四月朔朝便可以公布了,皇帝还在意这么几日。
况且,以蒋俨的年纪,授太子詹事,他也做不了几年,所以这个任命几乎是必然会通过的。
何必这么急。
“对了!”李旦看着蒋俨,问道:“东宫诸官员,诸卫,薪俸诸事还都妥当吧,若是不足,今日直接和刘相讲,他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也是朕的老师,能帮的上忙的。”
殿中群臣不由得看向了刘之。
刘之是皇帝老师出身,现在已经做到了宰相。
张、郝象贤和杨炯,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热切的光彩。
刘之对着丹陛之上拱手:“陛下天纵之资,臣不过是稍微点拨而已。”
“不必这么谦逊,刘师这些年教导之恩,朕是深刻记得的。”李旦感慨一声,道:“一个好的领路之师,真的能决定很多的。”
刘之少以文藻知名,起家宋州参军,入选北门学士,参决政事,后因窥伺宫中机密,坐罪流放。
到了上元年间,才被武后请高宗赦罪,调回长安,授中书舍人、相王司马,到今日宰相。
这中间坐罪流放,然后又再起家,直到今日成为宰相,其中的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看看李旦如今的处境,何其相似啊!
“陛下!”刘之沉沉拱手。
“好了!”李旦摆摆手,重新看向蒋俨道:“蒋卿!”
蒋俨回过神,拱手道:“诸司诸卫薪俸无缺,谢陛下关心。”
李旦点点头,道:“如今三月底,到了今年六月秋收之前,粮价恐怕还会上涨,卿多关注一些东宫官员薪俸之事,若是艰难,可动用东宫诸库,进行照顾。”
“谢陛下!”蒋俨立刻拱手。
李旦松了口气,说道:“卿是朝中老臣了,该如何做,卿统辖便是。”
“是!”蒋俨再度拱手。
李旦微微摆手,蒋俨这才拱手,站到了刘之身后。
……
太子洗马田游岩上前,沉沉拱手:“臣,田游岩,见过陛下!”
李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