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了一会后,朱厚照开口说道,那三个老头的岁数已经不小了,要是在大殿外跪出了什么事,那比张鹤龄兄弟的事情要大得多。
“是。”
听到朱厚照的话,大殿外的宋俊躬身应道,然后朝着刘健三人走去。
“臣参见陛下”
没过一会,刘健三人便颤颤巍巍地被几个太监扶进了大殿,然后强撑身体给朱厚照行了一礼。
“平身吧。”
朱厚照无奈地摆了摆手道:“来人,给几位阁老赐座。”
“谢陛下赐座。”
听到这话,刘健三人再次行了一礼。
“三位阁老的来意,朕也清楚。”
等三人坐好之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不过你们应该也清楚,他们是朕的舅舅,朕就是想要处置他们,太后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陛下,太祖有训,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躬身道:“难道陛下要违背太祖的祖训不成?”
“刘阁老不必拿祖训来压朕。”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不治罪,朕是违背祖训,可治了他们的罪,太后那里也无法交代,那便是不孝,刘阁老是要朕做一个不孝之人?”
“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听到这话,刘健连忙跪倒在地:“还望陛下以祖训为重!”
“此事你们自己做吧,朕不会插手,不过太后那边问起,你们也自己扛住了。”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若是你们想要朕出头的话,那就趁早放弃此事,朕可不想背一个不孝的罪名。”
“陛下…”
见朱厚照真的不想管这件事情,谢迁连忙开口:“祖训不可违啊……”
“朕乏了,退下吧。”
只是谢迁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厚照直接开口打断,说完之后,朱厚照便起身离开。
看了一眼离开的朱厚照,刘健三人面面相觑,但也没人起来阻拦,只能躬身道:“臣等告退!”
…
看着刘健三人离去的背影,朱厚照的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坐山观虎斗了,这次的事情经过东厂暗中的推波助澜,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摆在刘健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视不理,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存在,一个是跟张鹤龄兄弟死磕到底,将彻底两人绳之于法。
不过实际上刘健他们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跟张鹤龄兄弟死磕到底,因为他们是阁老,是满朝文官的领袖,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要是不出面,那他们哪来脸继续说自己是文官领袖。
更重要的是,他们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的名声也会就此毁于一旦,以后别人谈到他们也只会说一句徒有虚名,欺软怕硬之辈。
所以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其它东西,刘健他们都只能跟张鹤龄兄弟死磕到底,而张氏这个扶弟魔也必定不会看着自己的兄弟去死。
而他嘛?
反正没人敢逼他下场,因为徇私枉法的话,对皇室的名声不好,不徇私枉法的话,张氏那边又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对谁都不好,因为闹僵了的话,最后连个收场的人都没有。
………
另一边,从皇宫离开后,刘健三人没有各自回家,而是一起来到了刘健的府邸。
“刘兄,陛下不愿意出手,我们该怎么办?”
谢迁面露愁容道:“要是我们出手的话,恐怕会得罪太后啊。”
朱厚照不愿意出手,那么他们就得自己出手了,不过这么做就是为死里得罪张氏,毕竟张氏平时为了她那两个兄弟可没少徇私枉法,现在要张氏看着张鹤龄兄弟去死是不可能的。
说实在的,他们不太愿意得罪张氏,因为平时朱厚照有什么逾矩的事情,他们都会去跟张氏告状,而张氏也会训斥朱厚照,让朱厚照收敛一二。
要是得罪死了张氏,那以后朱厚照再有什么逾矩的事情,他们就没人可以告状了,毕竟张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是我们除了自己出手,还能怎么办?”
闻言,李东阳无奈道:“现在天下人可都在看着我们呢。”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黑锅,他也同样有点无奈,张鹤龄兄弟杀人不是问题,杀了高满堂这个进士也不是问题,因为之前张鹤龄兄弟也没少干过这种事情。
第23章 暴风将至
要知道张鹤龄兄弟可是那种敲骨吸髓的泼皮无赖,当初为了建张家侯府,强拆了民房四百多间,打死打伤百姓数十人。
弘治年间为了徽商方敏的茶树园,张鹤龄兄弟毒杀方家三十二人,劫掠方家茶树园,倒卖获利四十七万两,然后买通三法司,改判为暴毙,之后方家的姻亲工部主事李恕上奏弹劾,结果李恕被张氏命东厂暗杀,然后焚尸灭迹。
除了这些事情,张鹤龄兄弟犯下的其它恶行同样罄竹难书,比如私铸劣钱、虐杀奴婢、侵占两淮盐引、私设水牢、勒索漕运货船、侵占百姓土地,这些事情都代表着一个个的血案。
只不过之前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得罪张氏,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有官员被杀,也被张氏出手压下,没有翻起多大的波澜。
可这次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就闹得满城人尽皆知,所有官员纷纷上奏弹劾,搞得张氏连捂盖子的时间都没有。
“要不先让刑部立案侦查,把事情拖一拖?”
沉默了片刻后,李东阳开口说道:“等这件事情的舆论平息下去再做打算。”
“恐怕很难啊。”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道:“现在高满堂的儿子已经进京,想要为他父亲讨个公道,对方在京师已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要是一直拖着,我们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件事情拖着很容易,但天下人不会在意案子的进度,他们只会看张鹤龄兄弟有没有被绳之于法,要是没有,那么肯定会认为他们欺软怕硬,根本不敢得罪皇亲国戚。
“那就让刑部严查,有证据就去寿宁侯府和建昌侯府抓人。”
这时,谢迁斩钉截铁道:“无非就是太后那边不好交代罢了,大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我就不信她一个太后敢违背祖训。”
“她是不敢,可她敢逼陛下下旨救人。”
闻言,李东阳不禁苦笑道:“陛下从小便在太后的威严下长大,根本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啊。”
“那就与我们无关了。”
谢迁淡淡道:“陛下若是下旨赦免张鹤龄兄弟的性命,那么就是陛下徇私枉法了。”
“那就这么办吧。”
刘健也跟着点了点头,反正最后着急不是他们,张氏不出手,那么他们就替天行道,张氏出手的话,那徇私枉法的罪名就是皇室的了。
看了一眼谢迁和刘健,李东阳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儒家都说忠君,可是这满朝文武中,真正忠君的又有几个呢。
…
另一边,寿宁侯府。
铛!
一个造型精致的茶杯落在地上,变成了满地碎屑,一个中年男子神色阴沉无比。
“废物!”
张鹤龄声音冰冷:“让你们去查是谁在暗中传播消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对方是谁?”
“指挥使恕罪,那些人实在太狡猾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李哲低伏着头,恭敬道:“不过下官已经找到高满堂的儿子高民爵的踪迹,要不要下官派人去解决了他。”
“不要妄动。”
听到李哲的话,张鹤龄冷着脸道:“现在那些文官都盯着我们,等把那些人找出来再说。”
虽然现在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但他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以往干的事情比这件事大多了,可一样被他姐姐压了下来,更别说他姐姐现在已经是太后了,这点事情根本奈何不了他。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谁在背后搞他,这件事情突然间闹得满城皆知,要说没有人暗中搞鬼,打死他都不信。
只是这京师藏龙卧虎,各种势力多如牛毛,想要查出是什么人在暗中搞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他动用了锦衣卫,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
“李哲,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我?”
沉默了一会后,张鹤龄才开口说道,相比于他,李哲这个掌侦缉的指挥佥事对这种事情更清楚。
“回指挥使,下官根据消息传开的方向顺藤摸瓜,找到了二十几处源头,这些源头有的是乞丐,有的是行商,还有不少是酒馆的小二。”
听到张鹤龄的话,李哲思索了一会后,才开口说道:“不过这些人并不知道雇他们传播消息的人是谁,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手,想要从消息源头找出对方的身份恐怕很难。”
“目前只能从动机方面分析,按照对方不敢光明正大对指挥使动手来看,应该只是某个与指挥使有仇的宵小在暗中动手。”
“这样吗?”
闻言,张鹤龄眉头一皱,他们得罪的人可不少,别的不说,单单侵占两淮盐引和勒索漕运货船就得罪大把的商人,这些人平时不敢对他龇牙,可暗中传播个消息还是做得到的。
“你接着查吧。”
收回了思绪后,张鹤龄摆了摆手道:“我进宫一趟,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虽然这件事情不可能威胁到他,但这件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要是不能压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成麻烦了。
“是,下官告退。”
李哲躬身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
乾清宫。
“你说现在有不少江南和京师的豪门家族都四处运作,想要致张鹤龄兄弟于死地?”
看着卫俊良,朱厚照眼睛微眯,他本以为这件事情最多引起文官们同仇敌忾,没想到连那些豪门家族都出手了,看来张鹤龄兄弟真的得罪了不少人。
“回皇爷,根据东厂的探子回报,目前各地的知府和布政使都已经有不少人上奏弹劾了。”
卫俊良拱手应道,说话的同时,心中还有一点忐忑,说实在的,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太大了,张鹤龄兄弟说不定真的会死。
张鹤龄兄弟若是死了,太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知道是他们东厂在暗中动的手脚,他们这些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尤其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因为到那时候,他肯定是不敢供出朱厚照的,所以全部的罪责只能由他自己吞下,估计能判个凌迟都是好的。
第24章 都来落井下石
听到卫俊良的话,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那些豪门家族的势力还真是不容小觑,现在朝堂上的格局其实属于双轨制,分为地方官和京官。
地方官一般不会轻易插手京师的斗争,因为他们远离京师,消息不灵通,一旦轻易插手朝堂上的事情,很容易便死得不明不白,毕竟朝堂上的斗争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而那些豪门家族能够让那些知府和布政使出面,说明张鹤龄兄弟这些年贪的东西确实不少,让很多人眼红了。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按照东厂那边的情报,这些年来张鹤龄兄弟单单在顺天府、河间府、南直隶这三个地方就侵占了超过十五万亩的田地,更别说还有其它地方的。
其次是倒卖盐引,他记得东厂报给他的数据,去年张鹤龄兄弟光倒卖盐引就赚了七十多万两,之前这些盐引的份额是其他皇亲国戚的,不过后来被张鹤龄兄弟抢走了。
除了这些,张鹤龄兄弟还暗中私开了密云银矿,每年至少能赚四五十万两,现在张鹤龄兄弟一年的收入至少两百万两银子,这些年来,张鹤龄兄弟至少攒下了千万家业。
现在有落井下石的机会,那些豪门家族自然不介意分一杯羹,毕竟就算失败了,张鹤龄兄弟没有死,他们也不会有事,因为大明律限制外戚掌权。
虽然张鹤龄执掌锦衣卫,可是在没有他支持的情况下,张鹤龄根本无法完全动用锦衣卫的权力,比如掌管北镇抚司的北镇抚使石文义也是东宫的老人。
锦衣卫之所以能够让百官畏惧,就是因为掌管诏狱的北镇抚司,锦衣卫中有抓人审判之权只有北镇抚司,没有他的朱批,张鹤龄是无法动用诏狱的。
“你继续派人去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