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个速度,想要将那些藩王的二十多万兵马全部运送到印度,将是一个持续二十年以上的浩大工程,所以他后面还要继续建造更多的福船才行。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难怪欧洲人当初大航海时代用了近四百年的时间才征服美洲大陆,哪怕他坐拥整个大明的庞大资源,可想要将几十万人运到近在咫尺的印度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单单造船一项就卡死了他,建造一百二十艘大型福船并不是船厂的极限,而是木材的极限,这还是动用了整个朝廷的力量,从云贵川的深山老林把那些百年老树砍下来才能建造这么多福船。
当初他建造船队的时候,第三支船队的二三十艘船就用了近三年的时间,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能够采购到的木材越来越少。
当时打造第一支和第二支船队的时候还好,江南、山东、福建这些地方的造船厂还有不少合适的木材留存,他派人去采购就行了,可是到第三支船队的时候,市面上已经没有合适的木材,全部要靠海外进口或者有人去深山老林里找。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惟一的办法就是打造铁甲舰,只有把蒸汽机造出来,才能够摆脱木材的限制,否则船只的建造速度是不可提升上来的。
这一刻,朱厚照有点无奈了,这又陷入死循环了,无论是东北也好,还是西南也罢,现在都被困死在蒸汽机上,难怪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标志是蒸汽机的发明。
想到这里,朱厚照对建立科学体系的需求更加迫切了,现在以儒家为主的科举体系已经成为他发展科学体系的绊脚石。
想要建立科学体系,不是随随便便找一些工匠,建一个科学院就算是建立科学体系的,这需要整个社会的参与。
因为能够推动科学发展的,至少也是万里挑一,甚至十万里挑一的天才,这代表着需要整个社会参与,而这是在掘现有精英阶层的根。
毕竟现在大明的科学根基是工匠阶层,而那些精英阶层都是学儒家的,就算想要让他们学工匠的知识,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家族积累,这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因此他就算不改变科举考核方式,只是在科举中增加录取工匠的科目,也会引起文官们的反抗,所以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要不然很容易会动摇大明的根基。
别以为那些文官不敢反抗,要知道明朝的文官体系继承自宋朝,而宋朝的体制是君臣共天下,所以文官对于压制皇权有一种本能的偏执。
朱元璋够强势了吧!
杀戮够狠了吧!
可是在洪武三十年,朱元璋死前的最后一年,经历了洪武四大案那无比血腥的杀戮,那些文官还敢搞出“南北榜案”,可见这些人是真的不怕死的。
要知道科举是为朝廷取士,能够主持科举的,绝对不会是傻子,可他们偏偏在洪武三十年的会试中,录取了五十二位进士,全部都是南方考生。
要说北方无人才,那就是笑话,毕竟北方已经统一了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足够北方的家族培养出一批人才了,就算真的没人才,难道文官们真的不知道全部录取南方考生,会让朱元璋大发雷霆?
他们当然清楚,不过他们还是这么做了,原因就是他们认为朱元璋老了,应该不会再随意大开杀戒,所以他们就这么干了。
因此别看现在他和刘健他们的关系不错,那不过是因为他几乎不插手朝政,也基本上没有让刘健他们去做什么事,所以刘健他们才拿他没有办法。
如果他敢要让刘健他们帮他搞科学体系,刘健他们绝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干活能力不行,拖后腿技术一流。
比如他想要建立科学体系,肯定需要在各地建新的学堂,这些文官想要把事情搞砸,只需要鼓动一些学子去打砸学堂,然后去衙门抗议,折腾个十年八年,什么事都能给他搞砸了。
朱元璋的威势够高了吧,在反贪上也是手段狠辣,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只要他需要文官们配合的事情,文官们就能直接给他搞砸了。
比如朱元璋治贪,文官们就上报假案,诬告地方富户贪腐,然后将地方富户抄家分赃,或者是刑部直接摆烂划水,不处理案子,把案子积压下来。
面对这种事情,朱元璋完全没有办法,刑部处理案子的速度太慢,他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刑部的人都杀了吧,而官员们诬告地方富户贪腐,朱元璋最多就是派人去查。
可就算查出是诬告又如何,官员们只需要说是查错了,朱元璋还能因此把官员也给杀了不成,真要这样的话,以后谁给老朱家卖命?
最后朱元璋只好慢慢把反贪这件事给放了下来,只严查一些大案,对那些小贪小腐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他从不插手朝政的原因,只要他表现出对文官们的依靠,那些文官绝对不介意趁机拿捏他,然后将他拉到对方擅长的领域。
所以对于他来说,能够不依靠那些文官的事情,就尽可能别让那些文官插手,否则他就很容易陷入对方擅长的领域,最后被拉扯得精疲力竭。
他现在能够在朝堂上维持超然的姿态,就是因为他不插手朝政,文官们干得好了,那是他领导有方,要是干不好的话,那他就追究责任,反正他没有损失。
可一旦他插手朝政,给文官们安排任务,那任务就算搞砸了,也是他这个皇帝胡乱指挥造成的,文官们完全可以美美地隐身幕后。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朱厚照看向一旁的丘聚,吩咐道:“丘大伴,你组织人手去接收那些藩王的田地,就地设立皇庄,派遣人手坐镇。”
将那些藩王的田地纳入皇庄倒是不难,只需要在当地建立皇庄,然后派遣太监去坐镇就行了,现在皇庄实行的是包产责任制。
他培训的那些太监会计会统计那些田地以往十几年的盈利,然后给坐镇的太监颁布盈利目标,同时确定皇庄的地租,那些坐镇的太监只要能够达成盈利目标就行了。
因为他大量放权,所以现在皇庄的坐镇太监是宫中所有太监打破头都想要抢的香饽饽,毕竟一座皇庄只要经营得好,那些坐镇太监一年捞个几千两银子是很轻松的事情。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
“另外传令朱宸,让皇室钱庄送两百万两的银票进宫。”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接着说道,那些藩王如今都在京师,他们的俸禄直接给银票就行了,随着赋税可以用银票缴纳,现在银票已经差不多在京师和南直隶通用了。
如今皇室钱庄的银票有两套抵押物,一套是各地皇庄的田地,只需要拿银票就能去换田地,一套是皇庄的金银储备,这个可以防止有人恶意挤兑。
“奴婢遵旨。”
丘聚再次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下去。
看着丘聚缓缓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之前为了防止皇庄和皇室钱庄被一人掌控,他把皇室钱庄交给了锦衣卫指挥使朱宸。
不过随着皇庄和皇室钱庄的规模越来越大,他也得想办法将皇庄和皇室钱庄给拆分一下才行,要不然丘聚和朱宸手中的权力就有点大了。
对于他来说,平衡才是最好的,要是一方权力太大,那么各种徇私舞弊就会不断出现,最后形成尾大不掉的僵局。
就是想要拆分皇庄和皇室钱庄有点困难,因为他让丘聚和朱宸掌管皇庄和皇室钱庄,主要是因为看重东厂和锦衣卫的情报能力和威慑力。
要知道如今皇庄和皇室钱庄一年的盈利能力堪称恐怖,皇室钱庄之前一年多给他带来了四百多万两的利润,那些江南产业是三百万两左右的利润。
而真正的盈利大头是皇庄,单单从那些江南豪门手中收缴的田地和皇庄原本的田地加起来就有近三千五百万亩。
一年差不多有八百万两的盈利,两者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六百万两的盈利,这个已经和大明一年的赋税差不多了,如果这一千六百万两的庞大财富全归一人掌控的话,对方就算是想要改朝换代,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
所以对于他来说,丘聚和朱宸两人手中的权力必须分一部分出来,提前防范总比等失控了再亡羊补牢来得好。
不过如今的问题是他手中除了东厂和锦衣卫可以看住这两个聚宝盆,根本没有其它手段可以看住这两个聚宝盆。
“刘大伴,你让卫俊良和谷思行来见朕。”
思索了片刻,朱厚照开口说道,既然手中没有合适的利刃可用,那就再打造一把利刃就行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西厂和内行厂给办起来,而卫俊良和谷思行就是他之前为了限制刘瑾他们提拔起来的太监。
这两人和刘瑾他们的关系不咋滴,由两人统领西厂和内行厂的话,不但可以牵制丘聚和朱宸,也可以分管皇庄和皇室钱庄的一部分权力。
反正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把西厂和内行厂培养起来最多每年花一百多万两,毕竟他也不需要西厂和内行厂去对付那些文官,没必要招那么多暗探。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连忙应道。
…
内阁。
“陛下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分配方法。”
拿着从司礼监传回的奏本,刘健开口说道:“今年国库那边有四百多万的盈余,你们准备怎么办?”
既然朱厚照已经把那些藩王的事情都接过去了,那么原本给藩王们的四百多万两俸禄就省下来了,而这笔银子自然就归他们所有了。
“先把下面的人那一份分下去吧。”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开口说道:“免得下面的人再有怨言,其它的以后再说。”
“可以。”
闻言,王琼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怎么分都行,只要他那一份没少就行了。
…
乾清宫。
“朕让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要你们组建西厂和内行厂。”
看着卫俊良和谷思行两人,朱厚照淡淡道:“不知你们有没有信心把西厂和内行厂建起来?”
西厂和内行厂?
听到朱厚照的话,卫俊良和谷思行顿时面面相觑,他们还以为朱厚照找他们过来是为了问丘聚和高凤的事情,毕竟他们两人负责监视的就是丘聚和高凤。
没想到朱厚照竟然要他们重新组建西厂和内行厂,虽说他们也不知道这内行厂是什么东西,不过朱厚照既然把内行厂和西厂相提并论,那应该也和西厂差不多。
“皇爷放心,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将西厂和内行厂组建起来。”
不过想归想,卫俊良和谷思行两人还是连忙应道,要知道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要是错过了,他们祖宗都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既然如此,你们各自去东厂挑选一千精锐番子作为班底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给你们每人七十万两作为发展费用,朕希望半年后可以看到效果。”
“奴婢必定不负皇爷所托。”
听到朱厚照的话,卫俊良和谷思行两人连忙躬身道。
“去吧。”
朱厚照拿起了桌子上的奏本,继续看了起来,其实一切问题的本质就是钱不够,如果没有那庞大的财富作为底气,他别说随手创建西厂和内行厂了,就是东厂和锦衣卫都不可能完全听他的命令。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朱厚照创建西厂和内行厂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开来,一时间整个京师变得风声鹤唳了起来,当初宪宗时期,西厂的威势还历历在目呢。
内阁。
“刘兄,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谢迁满脸愁容:“难道是想要学宪宗陛下?”
“谢兄,你这就有点杞人忧天了。”
听到谢迁的话,刘健一脸淡然道:“如果陛下真想学宪宗,哪里用得着重建西厂,有东厂和锦衣卫就足够了。”
当初宪宗创建西厂,是因为东厂和锦衣卫的粮饷基本上都被文官们掌控,对朱见深的命令也多是阳奉阴违,所以朱见深才成立西厂,放出汪直这条疯狗来咬人。
可现在东厂和锦衣卫的粮饷都是从内帑支出的,他们连干预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朱厚照真的想要放狗咬人,根本不必浪费功夫去创建西厂和内行厂。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成为内阁大臣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忽视的滋味。
不过刘健也没说错,因为现在朱厚照手中的东厂和锦衣卫的威势已经不比仁宗和宣宗时期弱多少了。
如果真的想要对付他们这些官员,凭借东厂和锦衣卫就足够了,根本不用浪费功夫去搞什么西厂和内行厂。
“那陛下为什么要创建这西厂和内行厂?”
沉默了片刻后,谢迁才开口说道:“这两个势力终究还是隐患啊。”
“这个先静观其变吧。”
刘健摇了摇头道:“陛下终究还是讲道理的,就算创建了西厂和内行厂,应该也不会对我们如何。”
说实在的,现在他们是真的拿这西厂和内行厂没有办法,在西厂和内行厂没有对付他们之前,那就是皇家的家事,擅自插手皇家的家事,朱厚照都不用找理由就能对付他们了。
就像当初宪宗创建西厂一样,当时的那些文官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西厂的势力不断壮大,直到西厂把獠牙对准了他们,他们才有理由反抗。
………
至善医馆。
“顾大夫,你就让我再看看那一架显微镜吧。”
王守仁看着顾明,笑着说道:“我就研究一下。”
“王少卿,这显微镜我们也有用。”
听到王守仁的话,顾明摇了摇头,表情坚决,当初他们都觉得朱厚照是被骗了,可是真等他们开始用显微镜研究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朱厚照竟然没有被骗,这东西真的是神器。
现在不仅是他和庞泽,连医馆里的其他大夫都想要用显微镜研究病症,毕竟这可是一个名留青史的好机会。
若是能够留下一本名传天下的医书,不说家族可以凭借这个兴旺百年,他们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堪比华佗和孙思邈的杏林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