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它事就退下吧。”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本来他还想敲打一下刘健他们，没想到反而被刘健他们将了一军。
“臣等告退。”
闻言，刘健几人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下去。
看着刘健几人退下的身影，朱厚照微微叹了口气，对于林钰彤，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自登基以来，他宠幸过的宫女妃嫔也有近两百人，林钰彤只是一个幸运儿罢了。
虽然他也不算是那种冷血之辈，但希望林钰彤能够识相一点，不要在后宫搞出太多的幺蛾子，要不然他也不得不心狠手辣一回了。
…
承乾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坤载承乾，聿隆胤祚；椒庭毓粹，诞启元良，咨尔庄妃林氏，秉性柔嘉，持身端静；襄赞中闱之化，夙著婉之德；今于正德十二年四月初九日辰时诞育皇长子，载协熊罴之兆，丕衍螽麟之祥；此实祖宗垂鉴，社稷之庥也。
朕惟母以子贵，礼有明章；位以德升，义存彝典；特晋封尔为贵妃，锡之金册银印；尔其益懋敬勤，训育元嗣；恪遵懿范，翊辅坤仪；永荷天眷，勿替朕命！
钦哉！”
刘瑾神色严肃地宣读着圣旨，而林钰彤等承乾宫的人则是恭恭敬敬地跪着聆听圣旨。
“贵妃娘娘，接旨吧。”
宣读完了圣旨后，刘瑾恭敬地将圣旨递到林钰彤的面前，一般的妃嫔他不怕，但林钰彤作为皇长子的生母，他可不敢不敬。
闻言，林钰彤伸手接下了圣旨，然后才缓缓站了起来。
“刘公公，不知陛下为何赏赐如此丰厚。”
将圣旨交给一旁的贴身宫女，林钰彤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到了刘瑾的手中。
面对林钰彤塞来的银票，刘瑾没有拒绝，而是顺手收进了袖子，对于他来说，林钰彤给的银票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林钰彤保持好关系。
“娘娘，此事是内阁那些人提出来的。”
收起了银票后，刘瑾才躬身道：“内阁那些人想要破格为娘娘的父兄封爵，不过陛下认为这个封赏太过，有违以往惯例，所以才改了封赏。”
“多谢刘公公提醒。”
听到刘瑾的话，林钰彤的脸色一白，她能够待在乾清宫，自然也是聪慧机敏之辈。
虽然刘瑾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那就是朱厚照对刘健他们商议的封赏很不满，同时也对她的父兄有点意见了。
好在朱厚照没有怀疑她们林家和那些文官有勾结，要不然就不是改封赏，而是直接把她打入冷宫了，虽说她给朱厚照生了一个儿子，但皇室无情，杀母立子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娘娘心中有数即可。”
闻言，刘瑾笑了笑道：“奴婢就告退了。”
说完之后，刘瑾便退了下去，他之所以会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林钰彤，是因为朱厚照的指示，要不然他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看着刘瑾退下去的身影，林钰彤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虽然她没有在朝堂上，但后宫的斗争也不比朝堂上差多少，她自然知道自己被那些文官当成了枪。
不过气归气，林钰彤也清楚，朝堂上的斗争不是她一个后宫妇人可以参与的，她不是万贵妃，朱厚照也不是宪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约束好家人，别让家里人参与到朝堂上的斗争中。
………
乾清宫。
“达延汗康复了？”
看着朱宸，朱厚照眉头紧皱，之前达延汗都已经中风瘫痪了，他还以为对方扛不住多久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康复了。
“回陛下，按照探子汇报，达延汗已经能够自主行动，而且也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躬身道：“现在草原上的局势已经平复了。”
“这样吗？”
闻言，朱厚照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按照史书的记载，在正德十二年十月的时候，达延汗会率军进攻山西，爆发争议极大的应州之役。
应州之役之所以争议很大，是因为在正史中记载此战蒙古人战死十六人，而明军的死亡重伤足足有数百人，包括轻伤的话，那至少在三四千人左右。
如果这个战损是真的，那么明军应该大败才对，毕竟蒙古人的战斗力可比明军强多了，可是所有史书上都没有说明军大败，而是承认武宗亲自击退达延汗，这就有点奇怪了。
要知道历史上朱厚照死后，杨廷和他们这些文官和嘉靖都曾经大规模对《明武宗实录》《国榷》《明史武宗本纪》这些正史进行修改，连这种修改都没有直接记载明军大败，说明这次战役的结果连杨廷和跟嘉靖都不敢随意篡改。
毕竟蒙古人那边也有记录的，要是被人抓到篡改历史的证据，那可就真的遗臭万年了，尤其是杨廷和跟嘉靖两人本身篡改史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嘉靖继位大统铺路，要是让人抓到把柄，那连嘉靖继位的正统性都要动摇。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才开口道：“继续派人盯着草原上的动静。”
本来听到达延汗中风瘫痪，他还以为应州之役是达延汗的某个儿子打着达延汗的旗号犯边，不过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达延汗亲自带兵的。
原因也很简单，达延汗病了一年多，整个草原的人肯定都各怀鬼胎，达延汗需要一次胜利来稳固人心，所以这一场战斗大概率是达延汗亲自指挥的。
“臣这就加派人手去草原监控达延汗的动静。”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连忙应道，加派人手去草原倒不是什么难事，如今锦衣卫每年的经费都是足额的，收买一些草原上的蒙古人作为探子并不难。
看着手中的奏本，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次达延汗入侵是一个好机会，如果能够御驾亲征的话，那么他就能在军队中彻底确立威信。
不过刘健他们这次不可能让他御驾亲征的，毕竟上次御驾亲征，他直接把整个江南给纳入手中了，这次他要是御驾亲征，说不定会搞出什么事情，所以这次他是不用想着御驾亲征了。
虽说强行带兵出征也不是不行，不过朝廷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执意御驾亲征，那么他最终的结果大概率就是和历史上的朱厚照一样，彻底和文官们撕破脸。
第151章 谋划九边重镇兵权
他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都需要文官们的配合，如果为了那一点威信和文官们翻脸，对于他来说，那是极为不划算了。
现在他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时候了，之前他夺取京营和亲军并不需要文官们配合，占据那些江南豪门的产业和家产也不需要文官们配合，所以他可以无所顾忌。
可现在不一样，文官们想要拿捏他再容易不过了，比如那些藩王出海的战船就需要十数万徭役从深山老林中将那些百年老树砍下来，然后运到大沽口的造船厂打造成战船。
如果文官们不配合，不愿意派人去催促，甚至故意拖延，比如让各地知县给服徭役的百姓们放松一些，或者是允许百姓们以钱粮顶替徭役。
而这都是在大明律的允许范围之内的，可以说只要那些文官们不愿意配合，那他一辈子都别想将那些藩王送出去。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对策，连现代都是这样，更别说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了，只要他还需要依靠文官治理天下，那么他就不能和所有文官为敌。
至于说派太监和锦衣卫去监督，万历皇帝已经帮他试验过了，这个办法也是行不通的，因为他想要派太监和锦衣卫去监督，肯定需要赋与太监和锦衣卫超过文官们的权力。
而文官们对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容忍的，到时候他和文官的冲突只会更加严重，最后要么所有文官死，要么他死，没有其它的选择。
要知道在朝廷里，皇帝也不过是最大的那个官罢了，皇帝可以有政敌，但却不能所有人都是他的政敌，这个代价就算是朱元璋也扛不住。
别看朱元璋把整个朝堂的官员杀了一茬又一茬，可实际上朱元璋从没有在同一时间得罪所有官员，比如处理空印案和郭桓案的时候，针对的都是某一个特定群体，并不是和所有官员为敌。
再加上明初时期，朝堂上的势力复杂，有淮西勋贵集团、浙东文官集团、非淮西籍官员，而且这些势力内部还有无数的大小利益团体。
比如淮西勋贵集团里面有李善长这种文官丞相，也有徐达和常遇春这种武将，内部本来就乱，更别提其它势力内部也是乱成一锅粥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朱元璋那无上的威望，这才是朱元璋能够在明初大开杀戒的原因，但凡那些官员团结一点，朱元璋都杀不了这么多人。
而他现在面对的局势比朱元璋要难得多，一个是他没有朱元璋的威望，一个是文官集团已经成型，虽然现在文官内部也有各种大小利益团体，但是却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集体。
现如今官官相护可不是一句空话，除非是起兵造反这种超过底线的事情，要不然他想要和朱元璋一样，针对某一个特定官员群体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如今不仅他的威望已经建立起来了，连勋贵武将的势力也起来了，之前征讨江南的时候，仇钺和毛锐他们都升了官职。
现在文官在掌控兵权上最大的位置就是九边巡抚，因为大明的战略从开疆拓土转化为守土固疆，朝廷需要限制总兵的权力，所以九边巡抚自宣德之后就成了常设官职。
巡抚本来的职责只是协调地方政务和军务，主要兵权还是在总兵手中，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政策，因为总兵可以节制手下的将领，掌握的权力太大，并不符合大明守土固疆的战略。
在土木堡之变前，总兵和巡抚一样，只是临时委任的官职，并不是常设官职，不过土木堡之变后，因为卫所溃烂，九边逐渐转向募兵制，总兵就成了九边固定职务。
而九边巡抚的职权范围也在这时开始扩张，导致到了现在，九边巡抚成了实际上的九边兵马掌控者，变成了勒住皇权的缰绳。
明末的皇帝为什么奈何不了文官集团，主要原因就是九边巡抚以及后来的九边总督，要知道文官们本来就已经掌控了武将升迁、兵马调动、军队钱粮三大核心权力。
而这些巡抚和总督又实际掌控兵马，彻彻底底将兵权掌控在了文官集团手中，在这种情况下，后面的皇帝就是有七十二般变化也跟戴上了紧箍的齐天大圣没区别。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仇钺他们调往宣府和大同这些地方，同时限制九边巡抚的指派，让仇钺他们掌握九边的兵权，到时候他就能抽出功夫解决卫所的问题。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这种事情急不得，治大国如烹小鲜，如今的大明就像是一个浑身是病的四五十岁壮汉，虽然身体素质还行，但却已经扛不住虎狼之药的药效了。
如果随便下猛药的话，那就和历史上的朱厚照一样，非但救不了大明，反而会让大明彻底病入膏肓。
………
次日。
早朝。
“启禀陛下，经礼部商议，皇长子的名讳可为朱载壑、朱载垣、朱载圭，请陛下圣裁。”
礼部尚书李逊学躬身说道。
“那就朱载壑吧。”
听到李逊学的话，朱厚照淡淡道，虽然他可以自己为孩子取名字，不过皇长子和太子的名字牵扯太多，若是他们能够登基，那么他们的名字就需要避讳，如果取那种太过常见的字，那避讳起来就麻烦了。
尤其是那种经常用在奏本上的字就更麻烦了，一旦避讳起来，很有可能会让朝廷的政令变乱，所以最好还是由户部拟定。
“如今各边总兵已经守职多年，朕决定轮换一次，诸位爱卿拟一份名单上来吧。”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虽然现在那些九边总兵没有出什么错，不过因为他之前不太干预官员调动，所以那些总兵基本上都是文官举荐的。
现在他想要掌控九边的兵权，那么这些人就不能继续留在九边了，至于刘健他们会不会举荐仇钺他们，这个他倒是不担心，因为朝廷中是需要排资论辈的。
现在仇钺他们因为江南一战，已经是资历最足的一批人了，除非刘健他们刻意打压仇钺他们，要不然他绝对能控制九边兵权。
至于刘健他们会不会刻意打压仇钺他们，说句不好听的，他等的就是这个，要知道排资论辈是官场规矩，要是刘健他们敢主动坏规矩，那就别怪他也跟着坏规矩了。
现在还不是明末，那些文官的权势还没有那么强，没资格主动坏规矩，那些文官权势开始暴涨是在嘉靖登基之后，嘉靖之后的皇帝才是真正的傀儡。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的脸色微变，虽然他们不知道朱厚照想要干嘛，不过九边总兵关系到九边精锐的掌控权，要是换上了他们无法掌控的人，那他们就麻烦了。
别看九边巡抚可以钳制九边总兵，可实际上没有九边总兵配合的话，九边巡抚也很难完全掌控兵权，因为九边巡抚的统兵权也要由借助总兵去管辖那些将领。
毕竟那些游击、参将这些将领的品级其实都不低，九边巡抚想要对付这些将领还是很困难的，九边巡抚得先上报朝廷，朝堂这边下了命令，九边巡抚才能拿下这些将领手中的兵权。
而总兵不一样，总兵拥有节制将领的权力，总兵想要对付这些将领，完全可以直接卸了这些将领的兵权，然后再上报朝廷。
“臣遵旨。”
不过想归想，刘健还是躬身应道，虽然他们不想按照朱厚照的计划走，不过朱厚照的命令符合朝廷的规矩，他们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
内阁。
“刘兄，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
拿着奏本，谢迁的眉头微皱，朱厚照的要求太突然了，他们根本没有丝毫准备。
刘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安国和刘晖他们撤下来后，有哪些人可以接任？”
哪些人？
听到刘健的话，谢迁眉头微皱，总兵不是大白菜，不是谁想要上就能上的，因为文官集团的压迫，为了让总兵能够不被压得那么死，现在总兵的官职都不低。
总兵并没有固定官职，而是取决于兼任的官职衔，现在的总兵基本上都会兼任从一品的都督同知，或者是正二品都督佥事跟都指挥使，他们想要安排人接手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别看现在都督府没有任何权力，可他们的官职还在，从一品和正二品也是官场上少有的品级了，官场是讲规矩的地方，纵使文官的权力更大，但也不能拿从一品的武将不当官。
现在朝堂上能够接任九边总兵的人并不多，要么是勋贵，比如抚宁侯朱麒、武定侯郭勋，这些勋贵在升官上有优势，只要不是那种连战场都不敢上的废材，基本上都能在四五十岁的时候捞个正二品的都督佥事。
要么是靠战功上位的，比如之前的宣府副总兵马永、辽东副总兵刘晖他们依靠江南一战也基本上都获得了正二品的都督佥事和都指挥使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