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过程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至少要好几年,甚至十年的时间才能够达到他想要的结果,毕竟他不像刘健他们在内阁待了那么多年,早就有足够的声望了。
他在朱厚照刚刚登基的时候,就被刘瑾他们给合力贬到南京城去了,后来又被朱厚照压在南京城那么久,根本没有机会塑造自己的声望。
如今天下读书人对他的印象就是曾经教过朱厚照,他想要塑造自己的声望只能一点点来,毕竟他之前也没有做出什么出名的政绩。
“杨兄,这件事情我倒是能帮上忙。”
听到这话,沈鸿开口说道:“我与吏部右侍郎张是至交,他让我跟杨兄说,他可以替杨兄出面,说服其他人支持杨兄重回朝堂。”
听到这话,杨廷和眉头微挑,对于张这位吏部右侍郎,他倒不是很在意,因为他之前就是南京吏部左侍郎,如果不论实权的话,他的地位还在张之上。
他在意的是,张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他之前找李逊学他们帮忙的事情在京师也不是什么秘密,张应该也知道李逊学他们拒绝他的事情,现在张说这话,摆明是要推他一把啊。
“沈兄,此事当真?”
收回了思绪后,杨廷和还是拱手说道,他和张并没有什么联系,所以他对张的支持还是不太信任的。
“杨兄,此事事关重大,沈某自没有戏言的道理。”
听到杨廷和的话,沈鸿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杨某便先谢过了。”
闻言,杨廷和表情严肃道:“若是杨某能够重回朝堂,必不忘张侍郎的恩情。”
虽然他不知道张为什么帮他,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有了张的帮忙,他回朝堂的时间能节省不少。
…
张宅。
书房。
“张兄,为何你要帮杨廷和?”
端着茶杯,沈鸿疑惑道:“据我所知,张兄跟杨廷和没有交集吧?”
他和张是同科进士,两人也是至交,只不过他的性格太冲,在官场上混不下去,二十几年前便辞官到首善书院当了一个教书先生。
这次张让他给杨廷和传话,他也很诧异,毕竟张跟杨廷和之前并没有什么来往,现在张突然要帮杨廷和一把,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这是张尚书的意思。”
听到沈鸿的话,张摇了摇头道:“如今朝堂上无人愿意出头,杨廷和最近的风头挺盛的,张尚书想要让杨廷和出面与陛下对抗。”
“张兄,单凭杨廷和一人,他能够和陛下抗衡吗?”
听到这话,沈鸿不禁眉头微皱,杨廷和确实有点地位,可是想要和朱厚照对抗,那是不是有点高看杨廷和了。
“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张神色平静道:“如果他有本事的话,那么其他文官自然会支持他,可他要是没本事,那他也就是刑部左侍郎罢了。”
其实支持杨廷和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之前刘健他们退下去后,朝堂上也空出了好几个位置,张彩他们也举荐了几个人,希望对方能够扛起大旗,结果那些人却和他们一样,选择了明哲保身。
所以这次张彩他们才会选择推杨廷和重回朝堂,毕竟从杨廷和最近的动作来看,对方是准备扛起朝堂上的大旗的。
听到张的话,沈鸿没有说话,因为他的性格并不适合官场,所以他对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并不怎么在意。
………
通州,漕运码头。
两条长长的铁轨由码头延伸向京师的方向,码头上的人对于这两条铁轨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薛掌柜,这铁路修建的速度有点慢啊。”
看着远处的铁轨,王喜眉头紧皱,从他们王家投资铁路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他本以为至少已经修建一半了,谁知道到现在才修了不到十里地。
要知道从京师到通州足足有五十里地,如果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完全修建完成,他们回本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王公子,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王喜的话,薛岳无奈道:“这铁轨的锻造太浪费时间了,哪怕我已经从各地招募工匠去锻造铁轨,速度也提升不起来啊。”
铁料方面倒是解决了,兵仗局那边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铁料,可锻造铁轨方面却遇到了难题,这铁轨的锻造需要大量的时间,还要大量的工匠,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难道就没有办法提升速度吗?”
闻言,王喜眉头一皱:“我们修建铁路可是投入很多银子的,多招一些工匠就是了。”
“王公子,现在为我们锻造铁轨的工匠已经有近八百人了。”
听到这话,薛岳叹了口气道:“不说北直隶的工匠,连山东跟河南的工匠都被我们招募了不少。”
他也想要提速,毕竟这件事情是朱厚照交给他的,完成得越快,他在朱厚照那里的作用就越大,作用越大的话,他几个儿子升职就越快。
要知道在他给朱厚照效力的这些年里,他大儿子已经成了锦衣卫千户,二儿子也在江南那边当了正四品的卫指挥佥事。
可惜这种事情不是他想要提速就能提速的,工匠只能慢慢培养,想要培养出足够的工匠,至少也要一两年的时间。
听到薛岳的话,王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薛岳确实已经尽力了,招募近八百个工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铁匠也是一份还算体面的活计,没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的。
…
乾清宫。
“诸位爱卿,刑部左侍郎病辞,朕让你们提名人选。”
拿着奏本,朱厚照眼睛微眯道:“你们为何提名杨廷和这个辞官归隐的官员,难道朝堂上就没有可用官员?”
前几天刑部左侍郎龚弘因为重病缠身而请辞,他就让焦芳他们廷推合适的人选出来,没想到焦芳他们竟然把杨廷和给提名上来了。
对于杨廷和,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对方能不能入朝堂都无所谓,他在意的是焦芳他们的态度,要是焦芳他们也站在了杨廷和那边,那他倒是有点麻烦了。
“启禀陛下,杨廷和是吏部尚书张彩和兵部尚书潘炜举荐的,而且杨廷和的资历亦是足够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连忙道:“臣举荐的是之前负责河南屯田清丈的河南巡抚苏朗。”
他可不想被朱厚照怀疑,对于张彩他们举荐杨廷和的目的,他自然也清楚,毕竟最近京师风头最盛的就是杨廷和,而杨廷和的目的众所周知。
“这样吗?”
闻言,朱厚照平静道:“那就让杨廷和担任刑部左侍郎,你们内阁拟旨吧。”
既然杨廷和想要回朝堂上折腾,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只要不让杨廷和入阁,杨廷和再怎么折腾也就那样。
甚至他还想借杨廷和的手好好清理一下朝堂,现在朝堂上的百官虽然没有跟他斗,但却也一直消极怠工,导致现在朝堂上的政务一直拖沓着。
偏偏他还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人家只是干活不尽力,又不是完全不干活,他总不能直接把所有人都裁了吧。
况且他就是想要把人给踢了,满朝百官也不会同意,现在杨廷和进了朝堂,正好让刘春他们去跟杨廷和斗,这样一来正好再拉拢一批官员为他效力。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连忙躬身应道,心中却不禁叹息了一下,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条,对于朱厚照的想法,他心里门清,无非就是想要用杨廷和来搅乱朝堂的局势。
虽说现在朝堂上没人跟朱厚照对着干,但也是一潭死水,除了刘春他们,其他人都在消极怠工,朱厚照这是想要借杨廷和之手,让朝堂乱起来,从而铲除一些素餐尸位的官员。
第183章 时代的限制,兵马难动!
杨宅。
杨廷和手捧圣旨,目送着传旨的太监和官员离去,直到传旨太监和官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杨廷和才回了书房。
“父亲,你终于回朝堂了。”
看着杨廷和手中的圣旨,杨慎笑着说道。
听到杨慎的话,杨廷和微微摇头道:“陛下本来就一直压制着为父,现在突然放为父回朝堂,你认为这件事是好是坏?”
“父亲,陛下这是想要做什么?”
闻言,杨慎也反应了过来,几年前他一直在京师为他爹跑关系,哪怕是当时的内阁大臣韩文和谢迁两人都无法帮他爹回京,现在朱厚照却轻易放他爹回朝堂,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不清楚。”
杨廷和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他本来也没觉得张就能助他回朝堂,只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一竿罢了,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回到朝堂。
不过现在他却没有太高兴,因为朱厚照之前就一直压制着他,可现在却轻轻松松让他回了朝堂,要说其中没有阴谋,他是完全不信的。
“父亲,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听到这话,杨慎面露忧色,按照杨廷和之前的计划,若是能够回到朝堂上,便想办法树立自己反抗朱厚照的形象,聚拢其他文官。
可现在朱厚照让他父亲回朝堂,显然是有阴谋的,要是继续按照计划行动的话,恐怕会掉进朱厚照的陷井。
“继续按计划行动吧。”
杨廷和神色阴沉道:“如今为父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之前已经把名声打出去了,天下人都知道他回到朝堂会阻止朱厚照继续肆意妄为,现在他顺利回了朝堂,要是他敢退缩,那他的名声将变得臭不可闻。
更重要的是,张支持他回朝堂,就是想要他扛起对抗朱厚照的大旗,要是他退缩,那么他将会被整个朝堂的文官排斥,到时朝堂将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听到杨廷和的话,杨慎心中不禁叹了口气,这就是炒作名声的弊端,成也名声,败也名声,以名声立身,自然要承受名声带来责任。
…
户部。
翻看着从各地送回来的屯田鱼鳞册,刘春轻轻揉了揉额头,自从贵州土司叛乱后,各地的清丈速度就慢了不少。
不过现在除了广西、湖广、贵州、四川四地的屯田没有清丈完成,其他地方的屯田已经清丈得差不多了。
“尚书,如今国库除去那些必要的开支,只剩下两百五十四万两左右,要不要加征赋税?”
一旁的户部左侍郎范明低声叹息道:“这次出征估计需要八百万两以上的粮饷,若是不加征赋税的话,国库根本无力支撑这次征战。”
听到范明的话,刘春眉头紧皱,自从朱厚照开始清丈各地卫所屯田后,各地的官员便开始消极怠工,今年的赋税只收了六成,要不是有皇室钱庄作为中转,甚至可能连五成都收不到。
不过如今朝廷大军出征,就算朝廷的赋税全额征收上来,也不可能满足出征的需求,毕竟这次出征至少要花费八百万两,这还是在战事顺利的情况下,要是战事不顺利,消耗更大。
“拟一份奏本递上去吧。”
思索了一会后,刘春还是开口说道,不加征赋税的话,国库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大战。
…
乾清宫。
看着刘春请求加征赋税的奏本,朱厚照眼睛微眯,对于加征赋税这件事情,他倒是不意外。
因为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朝廷的财政就逐年萎靡,虽然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赤字,但也属于刚刚够用的程度,但凡有额外支出便要加征赋税。
之所以会这样,除了藩王宗室的数量增加,另一个原因就是各地的上交的赋税大幅度下降,比如卫所的屯田被侵占后,卫所士卒的粮饷就要从当地赋税中抽成,还有地方豪门的偷税漏税跟官员贪腐。
土木堡之变前,文官和地方豪门还有皇帝和武官压制,就算有什么小动作也得偷偷摸摸的,可在土木堡之变后,这些文官和地方豪门就像脱缰之马,完全没了束缚。
不过对于赋税的问题,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之前他已经让宫里那些会计太监推算过了,只要将摊丁入亩和商税完全推行下去,完全可以取代现在的税收,甚至赋税能翻三四倍。
当然了,想要从那些地方豪门和官僚阶层手中掏出这么多利益,反抗肯定不是清丈屯田可比的,因为清丈屯田虽然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但实际上也在一个范围之内。
只有屯田所在地方的豪门以及布政使司官员、卫所武官这些人的利益受损,其他地方的豪门和官员的利益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害。
可改革赋税制度和加征商税却是损害了所有官员和地方豪门的利益,这个必然要受到所有人的反抗,到时才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丘大伴,大军到哪里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赋税改革的事情必须慢慢来,这玩意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