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指挥使，若是没事的话，李某就不奉陪了。”
听到方熙的话，赵景程淡淡道：“另外两天后，李某便会到九溪卫，还望方指挥使配合李某核查军户数量，到时李某也好重新划定卫所的鱼鳞册。”
“李兄，难道就没有商议的余地？”
看到赵景程坚决的态度，方熙深吸了一口气后，放低了态度道：“只要李兄愿意高抬贵手，无论是什么条件，我九溪卫上下必定满足李兄的所有条件。”
第200章 乱！乱！天下大乱！
虽然再次放低姿态显得很没尊严，不过相比于跟对方硬碰硬的代价，丢点脸也就丢点脸吧，只要熬过这一劫，他有的是机会讨回面子。
对方只是一个文官，纵使官职再高，几十年后也就变成一个普通家族了，而他们不一样，只要卫指挥使这个职位还在他们方家的手中，他们方家就不会衰败，到时他想要讨回面子再容易不过了。
“李指挥使，本官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听到方熙再次服软的话，赵景程冷声道：“本官只会依法办事，若是方指挥使再胡搅蛮缠，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好，好，好！”
见赵景程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方熙咬牙切齿道：“李济，你既然不给一条活路，若是出了事，我看你如何承担得起！”
“本官依法办事，又有什么承担不起的事情。”
听到方熙的话，赵景程冷声道：“本官劝你们最好别负顽抗，卫所腐朽已久，陛下既然决定重整卫所，那你们这些人再如何抵抗也是徒劳无功的。”
“哼！”
闻言，方熙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和苗睿他们商议一下该怎么办，如果真的让赵景程重新核查了卫所里的军户数量，到时候他们就全完了。
看着方熙转身离去，赵景程的眼睛微眯，如今他已经将方熙逼到了墙角，就看方熙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了。
不过就现在的局势，他们未必有胆子反，毕竟王守仁在贵州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就击败了安氏，现在杨氏也扛不住多久了，方熙他们的实力可比不上安氏和杨氏。
不过方熙他们也不是没有底气的，之前朝廷清丈卫所屯田，现在又想要核查卫所军户数量，已经让各地卫所心惊胆战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可能引起所有地方卫所的暴动，就看方熙他们敢不敢冒险了。
当然了，他还有手段逼方熙他们动手，那就是添平千户所这些武官，他昨天只是核实了卫所军户的身份，还没有重新划分卫所屯田呢。
“张千户，现在卫所军户数量已经确定了，本官要重新划分卫所屯田亩数，还望张千户能够配合。”
收回了思绪，赵景程看向了一旁的张梓，声音平静道：“根据鱼鳞册所登记的，张千户的名下有一千二百七十二亩田地，按照朝廷俸禄，千户的月俸禄是十六石，换成职田是一百三十亩，所以张千户只能留一百三十亩。”
听到赵景程的话，刚走出十几步的方熙顿时停住了脚步，他知道对方这是在给他下马威，要不然也不会现在说这件事。
顿了一下后，方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添平千户所，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已经不多了，赵景程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他们要么乖乖认命，要么奋起反抗。
………
九溪卫。
“这李济欺人太甚！”
听完方熙的讲述，苗睿咬牙切齿道，方熙的态度已经摆得这么低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连松一下口都不愿意。
“现在李济那边不愿意松口，我们要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后，黎耀华叹了口气道：“我们总不能真的认栽吧。”
认栽不难，难的是他们以后该怎么办，一旦他们侵占的屯田被收回，那他们就真的完了，要知道他们的月俸不过二十六石，换成职田也就两百来亩罢了。
这点职田比那些乡下的农户都少，连养活一家人都困难，更别说维持体面了，而且他们以后想要用贿赂来承袭职位都困难。
“要不找孙博他们商议一下？”
想了一会后，方熙才开口说道：“这件事也不仅仅是我们九溪卫的事情，永定卫那边也逃不了，总不能就我们自己扛着吧。”
“也好。”
闻言，苗睿两人也点了点头。
…
永定卫。
看着方熙和苗睿两人，孙博三人的脸色都是阴沉一片，虽然他们也听说朝廷已经派了人来岳州府核查军户，但他们也没有想到，朝廷会做得这么绝，连活路都不给他们留。
“孙兄，现在情况就是这样。”
沉默了片刻后，方熙才开口说道：“你们这边是什么想法？”
听到方熙的话，孙博三人的眉头都是一皱，这可不好办啊，现在李济那边不松口，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他们总不能杀了李济吧。
“那方兄你们有什么想法？”
顿了一下后，孙博反问道，其实到了这一步，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哗变，和当初徐州卫一样，联合众多卫所一起给朝廷压力。
不过他不想主动提起这个办法，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因为逼朝廷退步不难，可难的是不被皇帝记恨，一旦被皇帝记恨，他们说不定以后会被皇帝报复。
见孙博也不愿意主动提起哗变一事，方熙的心中也不禁叹了口气，他们来找孙博几人，就是想要孙博他们出头的，现在看来孙博他们也不傻。
“孙兄，要不我们反了吧。”
收回了思绪后，方熙咬牙道：“我们夺了慈利县，联系彭氏那边，让朝廷看到我们的作用。”
“联系彭氏就没必要了吧。”
闻言，孙博摇了摇头道：“我们哗变还能说是朝廷逼迫，要是联系彭氏，那就是叛逆了，到时其他人也不会支持我们的。”
“那就只控制慈利县。”
听到这话，苗睿也开口说道：“不过我们要一起动手。”
“可以。”
孙博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先去添平千户所确定一下情况。”
对于苗睿的话，他倒是没什么不满，因为换了他，他也一样不会自己去冒这个险，就算真的要动手，那也要拉上方熙他们。
不过就算要动手，他也得先去添平千户所确定一下情况，如果真的如方熙他们所说的，那他们也只能走这条绝路了。
…
慈利县城。
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缓缓朝着城门靠近，队伍中间，孙博神色阴沉，他昨天去了添平千户所确认情况。
还特意去见了一下李济，想要请对方高抬贵手，谁知道对方非但不给他分毫面子，还羞辱了他一番。
“孙兄，我已经派人去辰州府和荆州府、常州府那边，接下来就看其他卫所愿不愿意配合我们了。”
这时候，方熙开口说道：“等拿下了慈利县后，我们得暗中多招一些兵马，否则朝廷一旦不愿意退步，我们就得拼命了。”
不是说他们哗变，朝廷就会退步的，朝廷会不会退让，还要看其他地方的卫所愿不愿意配合他们，当初徐州卫能够逼朝廷退步，原因也很复杂。
一个是因为徐州卫卡死了漕运这条京师的命脉，另一个则是因为南直隶和山东的其他卫所也选择了站在徐州卫那边。
朝廷根本无法调动徐州卫附近的兵马，从其他地方调动兵马又太困难，最后只能选择了息事宁人，放弃了裁减漕运卫所规模的决定。
而他们这边的环境其实也不错，岳州府与各土司相邻，把守了多道重要关卡，西北面阻止了鄂西容美土司东进，西面阻止永顺和保靖土司东出，东面又挡住了川鄂地区的土司。
可以说，他们一旦投敌，那些土司便可直接掌控这些关卡，将触手伸进湖广的腹地，到时候朝廷就麻烦了。
不过想要逼朝廷退步，还得湖广和贵州的卫所愿意响应他们，不说跟着他们一起哗变，但也得反抗朝廷的命令才行，否则就他们两个卫所，恐怕无法逼朝廷退步。
“嗯。”
听到方熙的话，孙博点了点头，慈利县没有守军，只有一些衙役，他们想要拿下慈利县没有难度，不过起兵之后，他们就得为以后谋划了。
很快，军队便来到了慈利县城的城门口，此时的城门已经紧闭，几十个衙役拿着长枪在城墙上把守，只不过从那些衙役脸上的惊恐可以看出，这些人根本无心守城。
“是九溪卫和永定卫的兵马，快开城门。”
当看清方熙等人打出的旗号，城墙上的慈利县典史黄霜不由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那些土司暗中绕过各大关卡，潜伏到了这边。
………
随着慈利县被方熙等人控制的消息传开，周围的澧州、安乡、石门瞬间慌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九溪卫和永定卫会叛变。
因为整个岳州府只有九溪卫和永定卫两座卫所，连添平千户所、安福千户所、麻寮千户所三座守御千户所也是九溪卫下辖的卫所，九溪卫和永定卫的叛变代表着岳州府没有其他兵马可以保护府城了。
武昌府。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大堂中。
左布政使刘、右布政使吴宏、都指挥使孟俊、提刑按察使宋宜四人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神色都是老神在在，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辖下出现叛乱的模样。
“几位，现在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攻占了慈利县城和石门县城，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后，刘才开口说道：“是要上报朝廷，还是要直接调兵平叛？”
“此事牵连甚广，可能是巡查御史乱来所致，还是上报朝廷比较好。”
闻言，吴宏淡淡道：“更何况方熙他们也只是请求朝廷不要核查军户，不要重新划分卫所屯田的数量罢了。”
“是啊。”
一旁的孟俊也点了点头道：“他们也是有苦衷的，此次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巡查御史李济应负全责。”
“那就这样吧。”
刘点了点头道，赵景程的假公文是他们批的，他们自然清楚对方的身份有问题，不过这又与他们何干呢？
让他们造反的话，他们没有那个胆子，毕竟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还不想拿九族去挑衅朱厚照的威望。
可现在造反是赵景程逼出来的，就算朱厚照追究下来，他们最多也就是失查之罪罢了，大不了就是被罢官回乡而已。
反正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基本上是没有再进一步的希望了，无论是现在被罢官回乡，还是过几年他们自己辞官归隐，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朱厚照的威望太高了，尤其是大同镇一战和贵州一战后，朱厚照的威望就更高了，因为京营的战力太强悍了。
如今有人愿意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挑衅朱厚照的威望，他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失查也不是大罪，不过朱厚照那边就要头疼了。
因为方熙他们的要求就是停止核查军户数量和重新划分卫所屯田，而这两件事都是朱厚照谋划多时的，要是放弃的话，对朱厚照的威望将是致命打击。
…
后衙。
“老刘，将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的消息传出去吧。”
书房中，拿着写好的奏本，刘眼睛微眯，虽然赵景程敢假冒巡查御史，肯定已经准备好传播消息的渠道，不过他也不介意再推一波。
武昌府城在长江的核心地段，只要消息在府城中传开，那么用不了几天就会传遍大江南北，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其他地方的卫所也跟着一起哗变。
“是，老爷。”
听到刘的话，刘贵点了点头道，传个信息不是什么难事。
…
城南。
一座僻静的宅子中，赵景程躺在摇椅上，神色惬意地看着书，当初在羞辱了一番孙博之后，他便带着余耿逃离了添平千户所。
因为他很清楚，孙博会来找他，肯定是方熙他们通知的，如果这样都不能让方熙他们起兵的话，那他就算再这么做也不可能让方熙他们起兵了。
而方熙他们也如他所料的，直接就起兵控制了慈利县城，要不是他和余耿跑得够快，现在已经是方熙他们的阶下囚了。
“老爷，现在府城中已经传起了九溪卫和永定卫哗变的消息。”
就在这时，余耿来到赵景程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