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焦芳的话,陆完顿时眼前一亮,虽然焦芳没有明说,但他也听出了焦芳话里的意思,刘健他们是靠释放张鹤龄兄弟才让司礼监恢复批红的。
那只要张鹤龄兄弟放不出来,刘健他们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关的,而想要做到这点,只需要将张鹤龄兄弟以前的其它罪证找出来,再找几个御史再弹劾一下张鹤龄兄弟,那刘健他们再头铁也不敢擅自释放张鹤龄兄弟了。
“我这边已经收集了一些张鹤龄兄弟的罪证,等明日早朝的时候,我们再找几个御史上奏弹劾,在这风口浪尖上,我就不信刘健他们还敢倒行逆施。”
焦芳声音平静道:“况且对刘健他们不满的也不止我们,我相信明天早朝的时候,朝堂上会很热闹的。”
闻言,陆完也跟着点了点头,这次给刘健他们添乱的可不只有他们,还有吏部右侍郎张、左侍郎王华、户部尚书韩文、兵部尚书许进、刑部尚书屠勋、刑部侍郎何鉴、工部尚书李、都御史张敷华……
可以说,整个朝堂上,只有刘健他们的门生故吏没有给他们添乱,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参与了其中,这倒不是说有这么多人敌视刘健他们。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看不惯刘健他们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原本大家都平起平坐,可是先帝驾崩的时候让刘健他们当顾命大臣,这就让刘健他们的地位远远凌驾他们这些六部尚书之上。
现在有机会打压一下刘健他们的威信,其他人自然不介意给刘健他们添一下堵,正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刘健他们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自然要给其他文官撑腰,要不然谁会服他们。
这也是这次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会闹这么大的原因,以前张鹤龄兄弟也没少干这种杀官的事情,只不过当时大家的地位都一样,他们不愿意得罪张氏,刘健他们自然也可以不出头。
可现在不一样,刘健他们是朝堂上的百官之首,他们不出头的话,那还要谁出头,如果刘健他们可以将张鹤龄兄弟绳之于法,那么他们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乖乖回到自己应该待的位置去。
…
焦宅里发生的一幕也发生在其他六部尚书的家中,没人愿意看到刘健他们这么容易就过关,而且现在天下文人都看着满朝百官,这件事肯定需要有人出来背锅。
第40章 果然百姓就不算人
次日,寅初。
午门外。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官员们手提灯笼,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团体。
在靠近大门处,刘健和李东阳、谢迁三人聚集在一起,三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其他人则是离三人足足有数丈远。
“刘兄,这些人来者不善啊。”
瞟了一眼远处的兵部许进等人,李东阳眼睛微眯,昨天整个京师都在传他们和太后达成了协议,准备释放张鹤龄兄弟的消息,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按照他们收到的消息,许进他们已经联合了不少御史,准备在早朝上弹劾张鹤龄兄弟,以阻止他们释放张鹤龄兄弟。
虽说他们也没有放了张鹤龄兄弟的打算,但这也够恶心的,因为朱厚照好不容易才让司礼监恢复批红,可经过许进他们这么一搞,说不定太后那边又要起幺蛾子了。
毕竟许进他们弹劾的越多,张鹤龄兄弟就越不可能全身而退,太后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最后这件事肯定要闹得不可开交。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听到李东阳的话,刘健摇了摇头道,许进等人又没有弹劾他们,他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毕竟他们总不能给张鹤龄兄弟辩白吧,所以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一道洪亮的钟声响起,所有人纷纷整理身上的朝服,然后按照各自的官位品阶列队肃立。
没过多久,左掖门和右掖门缓缓打开,刘健几人和几位国公从左掖门而入,其他人则是从右掖门走入了皇宫。
文华殿。
在一道道鼓声下,官员们列队走入文华殿,大殿中,一个手持十米净鞭的侍卫开始挥鞭,警示文武百官肃静,随着鞭响三声,朱厚照走到了龙椅前,缓缓坐下。
“行礼!”
刘瑾上前一步,尖声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文武百官纷纷跪拜,行四拜三叩大礼,口中山呼万岁。
“平身!”
等所有人行礼完毕,朱厚照才淡淡道。
“谢陛下!”
闻言,所有人再次行礼,然后才缓缓站了起来。
“奏事!”
见状,刘瑾再次扬声说道。
“臣有本上奏。”
刘健上前一步道:“湖广沔阳知府上奏,月前沔阳暴雨连绵,导致大堤崩毁,溺亡百姓九万有余,沔阳知府奏请朝廷免税赈灾。”
“准!”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另着沔阳知府和沿江府城的知府征辟徭役,清理溺亡百姓的尸体,防止瘟疫爆发。”
洪涝这种灾害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造成瘟疫,一旦瘟疫爆发,那就不是死几万人的事情了,可能会造成几十万人的伤亡。
“臣遵旨。”
闻言,刘健躬身应道,这是朝廷应对洪灾的惯例。
刘健退下后,又是谢迁和其他几位尚书陆续上前禀报,基本上都是各部的事务,对于这些事务,朱厚照基本上没有提意见,都是按照平时的惯例处理。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寿宁侯和建昌侯残害百姓。”
就在兵部尚书许进退回队列后,御史邬烨起身出列,行礼道:“据臣所查,寿宁侯和建昌侯修建府邸时,侵占周边数百间民宅,打死百姓二十余人。”
“陛下,臣也要弹劾寿宁侯和建昌侯侵占顺天府卫所屯田。”
御史赵佑也站了出来道:“据臣所查,寿宁侯和建昌侯伪造地契,逼死军户七十八人。”
“臣也要弹劾寿宁侯和建昌侯侵占民田,弘治十六年,寿宁侯和建昌侯暗中派遣家丁掘开黄河堤坝,淹死百姓百余人,淹没田地数万亩,然后以无主荒地为名,侵占这数万亩田地。”
御史王涣也起身出列道:“陛下,寿宁侯和建昌侯所犯之罪,罄竹难书,还望陛下为天下百姓做主。”
随着一个个御史上奏,仅仅片刻的功夫,就有十几个御史出来弹劾张鹤龄兄弟,有弹劾侵占民田的,有弹劾侵占民宅的,有弹劾侵占盐引的,还有弹劾倒卖官马的,几乎每一条都足以将两人凌迟处死。
看着下方的御史,朱厚照面无表情,果然百姓就不算人,要说这些事情是他们刚刚查到的,那就是扯犊子,要不是为了给刘健他们添堵,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朝堂上。
“此事由内阁牵头,三司共同会审。”
不过想归想,朱厚照还是开口说道,虽然恶心这些人,不过这个场面恰好是他想要看到的,这些文官有事情做了,那就没时间找他的麻烦了。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只能苦着脸应道,这件事情一旦进入三司会审,那就不是他们能够拖延的了。
见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朱厚照朝着一旁的刘瑾使了个眼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刘瑾扬声说道。
“臣等告退。”
…
乾清宫。
“三位爱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厚照看着刘健三人,疲惫道:“朕刚刚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让司礼监恢复批红,结果你们就给朕来这么一出,你们这让朕如何跟太后交代?”
说完之后,朱厚照还假装揉了揉太阳穴,显得相当头疼的模样。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看到朱厚照的模样,刘健三人心中也有点过意不去,虽然之前朱厚照确实支持了刘瑾他们,可最近几个月来,朱厚照已经限制了刘瑾他们,还一直放权给他们,结果他们连给朱厚照分忧都做不到。
“降罪就免了。”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三位爱卿,你们说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也有点无奈,他们也想知道该怎么做,因为现在这件事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在三司会审中,刑部负责初审,都察院负责监察纠劾,大理寺负责终审,然后才会交到他们手中,让他们内阁票拟,最后由朱厚照亲自拍板决定。
第41章 对付文官的办法
本来以他们的能力,想要干预一下还是轻轻松松的,可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还有很多人准备给他们泼脏水,刑部和都察院、大理寺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帮他们拖延时间。
“陛下,此事不好处理啊。”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才开口说道:“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若是强行压下去,恐怕难以服众。”
“刘爱卿,这件事是你们搞出来的,你们自己解决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若是你们实在搞不定,那朕就让刘瑾他们去解决。”
“陛下放心,臣等必定解决此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三人连忙应道,要是让刘瑾去解决,那肯定要死不少人,毕竟刘瑾不比他们,刘瑾做事可没有那么多讲究。
更重要的是,一旦让刘瑾来的话,那么刘瑾就很有可能会借机发展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到时候更麻烦。
朱厚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臣等告退。”
看到朱厚照脸上的不耐烦,刘健三人连忙行礼道,然后缓缓退了下去。
看着刘健三人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经过这几个月的了解,他也彻底了解了朝廷的运作规则,文官集团的权力虽然很大,连勋贵们该有的兵权都被文官们夺走了。
不过文官集团也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那就是群龙无首,按照文官集团的正常权力布局,是内阁和六部尚书、都察院共同执掌所有权力,虽说内阁和兵部、户部、吏部这三部尚书的权力会更大一些,不过总归是平等的。
但文官集团也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容易抱团,一旦有外部势力想要分走他们的权力,这些文官便会自动抱团,共同对抗敌人。
无论是刘瑾,还是后面的魏忠贤,都是因为想要夺取文官集团的权力,才会引来文官集团的集体反击,现在他想要改变这个局面,那就绝对不能跟历史上的朱厚照一样,推刘瑾他们去跟文官打擂台。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因为文官最根本的倚仗是治理权,无论哪个皇帝上台都需要文官去治理天下,而想要文官去治理天下,那就需要放权给文官。
朱元璋明明已经废除了丞相,可宣宗不还是将内阁这个权力更大的怪胎搞了出来,所以想要彻底限制文官的权力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能够搞出另外一套治理体系。
不过这样一来又会陷入另一个死局,那就是这个新的治理体系要不要放权,放了权,那这个新的治理体系和文官集团有什么区别。
至于搞两党分治,那结局只会更惨,因为两党分治和明末党争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在国家势力扩张的时候,大家都有足够的利益可分,那自然是相安无事。
可人性都是贪婪的,有了一就想要二,一旦到了国力衰弱,无法继续扩张的时候,那为了利益,绝对连狗脑子都给打出来,等到那时候,就不是皇帝落水了,而是直接成为唐末藩镇了。
所以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一部分官员拉到他的阵营中,也不需要很多,只需要将言官和兵部、户部的一部分官员拉入他的阵营,彻底控制住兵权,那么文官们就是斗到头破血流也不会伤到他一根汗毛。
至于派宦官跟文官斗,那是最愚蠢的,因为文官内部本来不团结,结果你非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么文官不斗你斗谁。
宦官最正确的用法是用来拉偏架和背锅的,而不是用来正面跟文官斗的,就像现在这样,他躺平了,刘瑾他们不动了,那文官们就该起内讧了。
毕竟文官们没有领头人,内阁和六部尚书、都察院都是平起平坐的,谁会愿意认别人当老大,可要是有了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内阁当老大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因为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整个朝堂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为了张鹤龄兄弟,张氏再次停了司礼监的批红,而朱厚照则是美美地隐身在幕后。
………
内阁。
刘健和李东阳、谢迁三人神色阴沉地坐在一起,眼神中的疲惫显示了三人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刘兄,要不我们处置了张鹤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