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山。
湖面上，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舰随着湖水浮沉，每艘战舰上都有十数门大小不同的火炮，最大的七桅武装宝船上，董怀安和齐峻两人望着远处的岳州府城，眼中满是渴望之色。
锦衣卫刚刚传来消息，城中的叛军准备趁着夜色从洞庭湖逃离，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战功。
要知道跟随朱厚照出征到现在，他们就前两天抓到一个从岳州府城逃走的豪门，相比于京营其他军队，他们这点功劳根本不够看。
而且接下来他们获得功劳的机会更加渺茫，毕竟那些叛军手中唯一的水面战力就是之前洞庭湖水师那些小舢板罢了。
他们本来是想要直接解决洞庭湖水师的，可惜对面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一战，而是借着对洞庭湖的熟悉，跟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现在岳州府城那些叛军想要借助洞庭湖水师的战船逃离，正好给了他们机会，毕竟洞庭湖水师对洞庭湖太熟悉了，对面真想避而不战的话，他们还真奈何不了对方。
“指挥使，按照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对方会在半夜离开，我们要不要先避一下，免得那些人发现我们，不敢继续行动？”
看了一会后，齐峻看向了董怀安，之前洞庭湖水师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一战，要是对方发现了他们，说不定会改变计划。
“先退到君山的背面去。”
闻言，董怀安点了点头道：“等天色暗下来，我们再靠近岳州府城，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逃离岳州府城。”
“下官这就传令下去。”
齐峻点头应道，然后转身去安排船队的工作。
………
大同镇。
总兵衙门。
看着夜不收传回的消息，王宪眉头紧锁，虽然蒙古人从城外撤退了，但却去太原府，还毁了一段内长城的城墙，接下来太原府恐怕也会被蒙古人席卷一空。
相比于大同府，太原府更加繁华，人口也更多，若是让蒙古人掳掠到足够的人口，重新组建起仆从军，那蒙古人就有南下的实力了。
“锦衣卫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放下了情报后，王宪看向了一旁的亲兵，说实在的，现在他已经想要放弃大同镇了，因为那些边军武官的叛变，如今大同镇已经成了孤城，再守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守雁门关或者倒马关，防止蒙古人突入京师，无论是大同府还是太原府，就算沦陷了，以后夺回来也就是了。
可京师不一样，京师是大明的心脏，如果京师沦陷，那是会动摇整个大明国本的，哪怕京师没有陷落，可只要蒙古人攻入北直隶，那也足以让大明动荡了，后果不比湖广和四川的叛乱轻了。
第234章 边军叛变，蒙古铁骑南下
“总兵，目前锦衣卫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听到王宪的话，一旁的施泉抱拳回道：“不过山阴县城那边传来求援消息，说是蒙古人有一支兵马在那边劫掠。”
“让他们看守好县城，别让蒙古人攻破了县城。”
闻言，王宪叹了口气道，说实在的，他现在也是分身乏术，因为大同镇中只剩下一万多兵马，连守城都捉襟见肘，根本没有余力去支援其他县城。
况且现在他都想要舍弃大同镇了，一旦他带兵离开，到时整个大同府必然会沦陷，所以他现在派人去支援也是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是。”
听到这话，施泉抱拳应道。
“另外加派人手监控威远卫到大同镇的官道。”
思索了一下后，王宪再次说道，如今距离朱厚照拿下武昌府城也快一个月了，说不定消息已经传到了冯弘他们耳中了。
武昌府城是整个湖广叛军的核心，如今核心被破，湖广被收复也是迟早的事情，对于冯弘他们来说，这个消息绝对不亚于晴天霹雳。
毕竟湖广要是被收复了，而四川又易守难攻，到时朱厚照肯定会先北上解决边军的问题，那么冯弘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冯弘他们一旦知道了武昌府城被破的消息，那么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起兵叛变，然后投靠蒙古人。
因为以冯弘他们手下的兵力，如果不投靠蒙古人的话，他们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毕竟起兵造反需要两个核心，一个是人，一个是粮。
大同府作为边塞之地，蒙古人又时常南下打草谷，所以这边的百姓本就不多，大部分都是依靠堡城结寨自保的，冯弘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招到多少人。
至于粮食，山西的土地本就贫瘠，不仅良田希少，而且耕种也困难，再加上百姓又少，单凭山西是不可能养活一支十几万人的大军的。
所以冯弘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靠蒙古人，借助蒙古人的铁骑攻占山西，然后将河南纳入掌控之中，才有足够的粮食供养一支大军。
“属下这就去安排。”
闻言，施泉抱拳应道，作为王宪的亲兵，他自然清楚冯弘他们那边的情况。
…
武昌府城通往岳州府城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军队缓缓前进，正是朱厚照率领的京营大军。
“皇爷，董指挥使和卢都指挥使传来捷报。”
这时，丘聚急匆匆来到朱厚照的御辇旁，恭敬道：“岳州府城已经被攻破，纪衡等叛军首领也一并拿下了。”
“怎么攻破的？”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也是一愣，之前卢承一直不情不愿，就算包围了岳州府城也没有怎么进攻过，基本上就是派三五千人去装模作样一下，怎么突然间就拿下岳州府城了。
“回皇爷，是纪衡他们和岳州府城的豪门想要从洞庭湖逃离，结果被董指挥使一举擒获。”
闻言，丘聚躬身应道：“随后卢都指挥使派人进攻岳州府城，岳州府城没人出来主持大局，完全没有抵抗就被拿下了。”
“原来如此。”
听到这话，朱厚照点了点头，这次叛乱本就不是什么民不聊生的天灾人祸，而是纪衡他们这些卫所武官掀起的反抗之战。
如今纪衡他们被抓，其他人自然不会死战到底，毕竟他动卫所制度对那些军户和低层武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坏处，那些人不至于为此玩命。
“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到岳州府城再休整几天。”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再次开口说道，之前因为到了岳州府城还要攻城，为了保持军队战力，所以行军速度并不快，不过现在不用再攻城，速度也能加快一点了。
“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丘聚连忙躬身应道。
………
随着武昌府城的消息不断传播，经过一个半月的传播，武昌府城被攻破的消息终于传到大同府。
威远卫。
冯家。
冯弘、孙景、崔松、袁盛四人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无力，眼神深处透着丝丝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武昌府城那么多兵马竟然会在短短几天里被朝廷大军击破，要知道武昌府城是大明十大重城之一，防御能力比大同镇还要强上不少，没成想几天就这击破了。
“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许久后，冯弘才声音嘶哑道：“若是湖广被收复，朱厚照必定会先来九边的。”
听到这话，崔松三人的脸色更白了三分，他们虽然依靠手下那些千户和百户勉强掌控了各卫的兵马，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让手下那些兵马和朝廷对抗。
一旦朱厚照平定湖广，肯定会率兵北上，面对朝廷大军，他们手下那些兵马说不定临阵倒戈，毕竟他们手下的兵马有很大一部分是募兵。
那些募兵都是当兵吃粮的，和蒙古人打的话，这些人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从军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和朝廷大军对抗，那些人可不会那么傻。
“要不我们投靠蒙古人吧。”
思索了一会后，孙景开口说：“蒙古人已经多次招揽我们了，而且还送来了不少金银珠宝，若是投靠蒙古人的话，对方必然不会亏待我们的。”
听到这话，崔松和袁盛两人的眉头一皱，但也没说什么，虽然他们很不想给蒙古人当狗，可他们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了。
本来他们是想要替刘他们分担一下压力，拖住朝廷的一部分精力，只要刘他们能够守上一两年，天下必定会因为缺粮动乱起来的，到时朱厚照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服软。
只要朱厚照服了软，他们这些人就能借此割据一方，形成藩镇势力，到时朝廷就再也奈何不了他们了。
只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武昌府城别说守一两年了，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如今湖广被收复只是时间问题，而收复湖广后，粮食已经威胁不到朱厚照了。
“崔兄、袁兄，若是你们没意见的话，我就联系图鲁他们了。”
见崔松和袁盛两人都没有说话，冯弘便开口说道，之前和图鲁他们联系的一直都是他。
“参将，之前图鲁他们许诺的世侯之位，不知是否还算数？”
闻言，崔松开口说道，如今投靠蒙古人已成定局，那他们自然也得为自己谋划足够的好处才行。照草原上的规矩，世侯和其他部落首领是同等级的，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
“这个自然。”
听到崔松的话，冯弘点了点头道：“之前图鲁已承诺过了，只要我们愿意投靠，那么大同府归我们掌控，而且接下来打下的地盘都有我们的一份。”
“这个可以。”
听到这话，崔松点了点头，如果大同府归他们掌控的话，那他们手下的兵马也就能继续扩张了。
虽说大同府养不起太多兵马，但那是指长期的，一年半载的话，只要多搜刮一下，养个七八万兵马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有了兵马，他们就能攻占更多的地盘，招募更多的兵马，有了足够的实力，他们就不需要再依靠蒙古人了，甚至可以将蒙古人重新赶回草原去。
“既然如此，那我这就给图鲁他们回信。”
见状，冯弘笑了笑道，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崔松和袁盛两人认死理，不愿意投靠蒙古人。
图鲁之所以一直拉拢他，不仅仅因为他参将的身份，而是他和孙景三人手中掌控了两万多边军，要知道整个大同镇的兵马不过六万人左右。
虽说他们手中这两万多人有一半都是刚刚招募的新兵，原本的边军精锐只有一万多，但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了。
如果崔松和袁盛两人真的认死理，不愿意投靠蒙古人，那么他的价值将会大打折扣，甚至蒙古人为了对付崔松和袁盛，还会逼他打头阵。
…
大同府。
应州。
“这个堡城还真难啃。”
看着前面死守不降的堡城，阿尔苏粗犷的脸上满是杀意，在南下劫掠的时候，越过长城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劫掠，像大同府和太原府这些靠近草原的地方，为了防止他们南下劫掠，那些汉人百姓修建了数以百计的土堡。
虽说这些土堡的防御能力远不如那些朝廷修建的镇城和路城，但也比其他堡城要强多了，再加上土堡内的百姓众多，根本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因为他们不可能长期在这里围困，只能依靠强攻的办法破开土堡，不过每次强攻，他们这边的损失也会相当惨重。
“那也没办法。”
闻言，图鲁摇头道：“我们最多就进到这里，否则冯弘他们要是突然反悔，封锁了长城边关，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虽然这次冯弘放任他们进入大同府，但不代表冯弘他们就不会反悔，要是冯弘他们反悔了，配合大明的援军，封锁了长城边关，那他们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毕竟他们的人可以爬过长城，但战马和牛羊可无法爬过长城，一旦舍弃战马逃生，那么他们至少在二三十年内无法恢复元气。
因为战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大的，从挑选种马到培养战马长大，需要投入的资源和时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汗，这是从威远卫送来的信。”
这时，一个亲兵策马来到图鲁的身旁，将一封信递到了图鲁的面前。
威远卫？
听到亲兵的话，图鲁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之前他们给冯弘他们送了不少金银珠宝，但冯弘他们都是东西照收，却一直都是态度模糊。
不过好在冯弘他们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放任他们进入大同府和太原府劫掠，所以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