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学子们纵使考不上，一身所学也不至于完全荒废，在其他事情上也能大展拳脚，不负一身所学。”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几人都陷入了沉思，确实如同朱厚照所说的，儒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学了儒家经典后，就只能一直参加科举，没有其他的去处。
这也是现在科举难考的原因，毕竟很多人到了五十多岁还在参加科举，中举的难度自然很高，因为这些学子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若是如朱厚照所说的，在科举中增加诸子百家的考核科目，那么以后参加科举的学子就算无法中举，也有其他的谋生手段。
只是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从朱厚照的话来说，诸子百家的考核项目，他们儒家子弟似乎也可以参加。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只有好处，因为他们儒家子弟可以参加诸子百家的科目考核，但同样的道理，诸子百家的人也可以参加他们儒家的科目考核项目。
收回了思绪后，焦芳拱手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我儒家子弟也能参加诸子百家的考核？”
“这是自然。”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科举乃是为朝廷挑选贤才，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家一派而设，只要是大明子民，便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本来他是想要把诸子百家和儒家分开的，不过儒家和诸子百家辩经这件事给他提供了另一个思路，那就是把儒家那边的聪明人挖到诸子百家那边去。
这样一来，只要参加了诸子百家项目的考核，那就是诸子百家的人，诸子百家那边也能够更快发展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儒家和诸子百家的界限就不会那么明显，到时儒家的人也就很难抱团对抗诸子百家的官员了。
听到这话，焦芳几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朱厚照的想法有点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本以为朱厚照会为诸子百家开辟一个考核项目出来。
等那些诸子百家的官员成长起来，就能够和他们儒家分庭抗礼了，不过这样一来，在诸子百家的威胁下，朝堂上的儒家官员都会团结在一起，应对诸子百家的威胁。
可是朱厚照这一手却完美规避了这个弊端，因为这代表着儒家的官员和诸子百家的官员之间就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朝堂上很多人会投靠诸子百家那边，因为现在儒家科举的中举难度实在太高了，朝堂上有很多官员的子嗣无法考中进士。
现在多了诸子百家的科举科目，那些官员的子嗣也就多了一个选择，要知道学习这种东西，每个人的天赋都是不一样的，儒家经典学不会，不代表诸子百家也学不会。
“诸位爱卿觉得此事如何？”
见焦芳等人没有说话，朱厚照再次开口问道。
“陛下圣明！”
听到朱厚照的话，焦芳几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无奈地躬身说道，不是他们不想反抗，而是因为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如果京师那些儒家子弟搞出了什么反抗的举动，他们还能以众意难违向朱厚照劝谏，可现在孔家和那些儒家子弟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他们就是想劝谏都没有理由。
………
内阁。
“陛下的安排还真是够深远的。”
翻看着奏本，焦芳不禁感叹了一句，朱厚照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扶持诸子百家，但却能一直隐忍不发，等到现在才发动。
要知道十几年前，朱厚照刚刚登基的时候，一点威望都没有，是刘健他们主持朝政，那时候朱厚照就开始扶持诸子百家了，这安排可不是一般的远。
“焦兄，如今皇长子也七岁了吧。”
对于焦芳的话，王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皇长子是正德十二年出生的，如今是正德十八年，确实已经七岁了。”
听到王琼的话，焦芳不由一愣，但还是开口说道：“怎么啦？”
“焦兄，如今皇长子已经七岁了。”
王琼神色凝重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又迟迟没有诞下子嗣，也该立太子了。”
立太子！
王琼的话一出口，不仅仅焦芳脸色一变，连王鸿儒跟何天衢、毛纪三人的脸色都是微变，现在朱载壑已经七岁了，一旦立了太子，那就要开始组建班底了。
要知道太子的班底一旦组建，那就是未来的朝堂班子，所以王琼不仅仅是要立太子，还是要抢占未来朝堂上的位子。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因为立不立太子，那是朱厚照的事情，他们敢插手的话，那就是在挑战朱厚照的权威。
当然了，这个挑战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朱厚照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对他们如何，因为他们也没有做什么犯法忌讳的事情。
毕竟如今皇长子也七岁了，已经到了蒙学的年纪，再加上皇后也没有嫡子，所以定下太子之位属于法理之内的事情。
而这件事之所以说是在挑战朱厚照的权威，是因为一旦请立了太子，那么以后朝堂上将会出现帝党和太子党两个派系。
无论朱载壑愿不愿意，大部分文官都会依附在朱载壑的身旁，以抵挡朱厚照的压迫，就像是朱元璋时期，文官勋贵们聚集在太子朱标的身旁一样。
面对朱元璋和朱厚照这种强势的帝皇，官员们根本没有抵抗能力，惟一能够做的就是将希望寄托在太子的身上，等新帝登基后，再想办法改变朱厚照的政策。
“那就明日早朝的时候提一下吧。”
沉默了片刻后，焦芳才开口说道：“不过陛下的意见若是太大，万万不可忤逆陛下。”
“这个是自然。”
闻言，王琼点了点头，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跟朱厚照起冲突，反正朱厚照就朱载壑一个儿子，立朱载壑为太子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朱厚照立太子，而是为了在诸子百家的弟子进入朝堂前，让儒家的人先占据詹事府的主要位置。
詹事府就是东宫，也是太子未来的班底，谁能在詹事府中占据主要位置，可以说就是未来的内阁大臣，只要不和杨廷和那个倒霉蛋一样，跟新帝唱反调，基本上都是前途无量的。
…
次日。
文华殿，早朝。
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朱厚照眼睛微眯，现在他也该在政务上慢慢放手了，他本来是想要借这件事和焦芳他们在科举上做交易的。
不过现在焦芳他们已经同意科举中增加诸子百家的考核科目了，那他就没有必要继续把政务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了。
因为这些政务一直都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处理的，他其实也很少去更改这些处理办法，毕竟这些民生政务最重要的是求稳，一不小心就有数以万计的百姓被波及。
不过在彻底放手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把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提刑按察使司这些监察机构从文官阶层的手中剥离出来。
大明最大的问题就是官员贪腐，等科举那边的事情解决了，他也得对这些官员动手了，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大明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现在商税的征收让朝廷每年多了一千万两银子的赋税，这笔银子正好用来作为官员的俸禄，大明官场最大的问题就是俸禄太低。
大明其实不缺清官，毕竟儒家教的就是道德，像海瑞这样以儒家道德标签作为人生信条的书呆子并不少。
只不过大部分人的意志没有海瑞那么坚定，面对地方乡绅的金钱诱惑，家里的清贫生活，街坊邻居的嘲笑，大部分人都很难固守初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官员的俸禄提上去，再加上严刑峻法的震慑，让官员的贪腐成本无限提升，这样才能减少官员的贪腐。
当然了，人类这种生物是最贪婪的，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人类的贪欲，哪怕严刑峻法再严苛也很难彻底杜绝贪腐。
大明现在的监察就是笑话，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有自己监察自己的道理，所以他必须把都察院这些监察机构从文官的手中剥离出来。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就在这时，王琼的声音将朱厚照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爱卿有何事要奏？”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
“启禀陛下，如今皇长子七岁了，已经到了蒙学的年纪。”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躬身道：“臣请立皇长子为太子，并为皇长子择良师教导。”
王琼的话一出口，整个大殿中瞬间变得死寂一片，大部分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琼，谁都没有想到，王琼竟然敢插手储君之事。
要知道朱厚照可不是孝宗，不是他们这些文官可以随意触怒的，王琼敢插手储君之事，朱厚照一怒之下杀了他，朝堂上都没人敢说什么。
第270章 太子永远不只是一个名义
看着王琼，朱厚照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跟文官阶层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早就对文官阶层了如指掌了。
现在他的威望无人可挡，那些文官面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所以文官们对朱载壑出手，再正常不过了。
况且立不立太子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朱载壑的蒙学，蒙学必然要给朱载壑找老师，这才是王琼的目的
朱载壑是皇长子，皇后也没有嫡子，只要夏绮没生孩子，那么朱载壑的地位就稳如泰山，到时这些教朱载壑读书识字的老师就是朝堂上新的支柱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能够最大限度地影响到朱载壑，一个不小心，朱载壑就会被文官教成朱允那种对文官言听计从的书呆子。
不过王琼说得也没错，如今朱载壑已经七岁了，他又没有其他的儿子，确实该立太子了，而且朱载壑的教育也得提上日程了。
想到这里，朱厚照有点无奈，这几年里，他一直让吴俊他们加强对显微镜的研究，可是一直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按照他的身体状况，大概率是少精或者弱精症，这种病想要治也容易，那就是把比较强壮的精子挑出来，进行人工干预。
不过这个需要显微镜技术达到一定程度才行，也不知道显微镜的技术什么时候才能够突破，能不能在他丧失生育能力之前突破。
虽然朱载壑已经七岁了，夭折的概率不会太大，但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不行，死亡风险还是很高的，所以最好还是再多生几个孩子。
朱厚照这边在胡思乱想，下方的文武百官则是个个被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所有人都想过朱厚照会暴怒，也想过朱厚照会直接下令处死王琼，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沉默不语。
不过朱厚照越不说话，他们就越心惊胆战，毕竟谁也不知道朱厚照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这件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而王琼则是躬着身子，连直起腰都不敢，只觉得每一刻都仿佛度日如年，朱厚照要是生气了，那他大概率不会有事，可朱厚照越不说话，说明他这条老命越悬。
另一边，胡思乱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抬头看向下方的文武百官，不过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面对朱厚照的目光，所有人都不敢抬头，整个大殿被一股死寂的气氛笼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要窒息一般。
“册立太子一事暂缓。”
沉默了许久后，朱厚照才开口说道：“如今皇后尚无嫡子，太子之位不宜册立，皇长子蒙学一事，朕自有安排。”
虽说夏绮这辈子大概率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了，不过这也不是一定的，一旦显微镜有什么大突破的话，那么就有人工受孕的可能了。
要是夏绮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么现在定下的太子之位就会成为整个朝堂的动荡根源，因为太子永远不只是一个名义，而是朝堂上的站队问题。
太子之位一旦定下，肯定会有大批官员依附在太子身旁，比如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这三孤，还有太子三师，这些都是在朝堂上位高权重的人物。
而且朱载壑要是定下了太子之位，那么等朱载壑正式入学，无论是勋贵武将，还是朝堂重臣，都会将子嗣送入大本堂和朱载壑一起学习，以培养和储君的关系。
一旦储君和文武百官的关系彻底定下，那么除非夏绮一辈子不能生出皇子，否则朝堂必然会发生动荡，而且还是比万历朝的“国本之争”更强烈的动荡。
“陛下圣明。”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琼躬身说道，对于朱厚照的决定，他并不意外，毕竟太子之位太重要了，朱厚照不可能随意决定。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那就是引起百官对储君的注意，朱厚照成婚也有十九年了，今年皇后也三十二岁了，大概率也生不出皇子了，所以朝堂上的百官也该站队了。
…
乾清宫。
翻着手中的奏本，朱厚照的神色复杂，本以为已经压下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没想到现在又有波澜了。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朱载壑会长大，现在他还压得住，不过最多就是再压个三五年，因为再过个三五年，等夏绮那边年近四十，百官也不会再在意夏绮能不能生了。
而且到时朱载壑也十几岁了，凭借皇长子和独子的身份，必然能够聚拢起一批追随者，哪怕朱载壑自己不说，朝堂上的百官也会为朱载壑争取身份。
想到这里，朱厚照微微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利益场，所有人的立场都是跟着利益走的，现在他这边没有利益，那么官员们自然会涌向新的利益点。
而接下来的利益点就是朱载壑，毕竟他又不是长生不老的，今年他也三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四五十岁是大部分平民的平均寿命，哪怕是地主乡绅，大部份人的寿命也就五六十岁。
大明历任皇帝，除了朱元璋和朱棣，其他皇帝的寿命都不长，所以接下来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肯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朱载壑的身上。
“皇爷，焦阁老他们在殿外等候了。”
这时候，刘瑾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
听到这话，朱厚照收回了思绪，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