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爱卿平身。”
朱厚照神色平静地摆了摆手:“朕此次召见几位爱卿,是有一事宣布,从今日起,朝堂上所有政务均由太子处理。”
听到朱厚照的话,王鸿儒三人的瞳孔瞬间大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朱厚照,自古以来,皇帝和太子都是水火不相容的存在。
哪怕是再昏庸的皇帝也不可能在身体还健朗的时候就把朝政全部交给太子的,毕竟太子一旦有了野心,不想再当太子了,是完全可以逼皇帝禅位的。
别看朱厚照自己还掌控兵权,可是朱厚照一旦将朝政完全交给朱载壑,那么京营那些将领也得依附朱载壑才行。
毕竟朱载壑是朱厚照亲自认可的太子,继位已成定局,要是京营那些将领不愿意站队,那么等朱载壑继位以后,这些人都得坐冷板凳。
所以朱厚照真的将朝政完全交给朱载壑的话,那么就完全是在赌朱载壑的良心了,而良心这种东西在皇室是极其希罕的。
“臣遵旨。”
不过想归想,王鸿儒三人还是躬身应道,这是朱厚照和朱载壑父子间的事情,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
毕竟他们也没什么好理由劝阻,真要说朱载壑有可能会逼朱厚照退位,那就是在逼朱厚照做选择,要么朱厚照废了朱载壑,要么朱厚照以离间皇帝父子感情的理由杀了他们三人。
以现在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朱厚照肯定不会废了朱载壑的,因为朱厚照不是那些昏庸无能的皇帝。
当初朱厚照能够在文官势力权倾朝野,压得皇权都喘不过气的情况下,将文官势力彻底打残,可见朱厚照在权谋方面的天赋有多强。
现在朱厚照既然已经决定彻底放权给朱载壑,那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们要是劝阻,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
“壑儿,从今日起,那些政务便交给你了。”
让王鸿儒三人退下后,朱厚照才朝着朱载壑淡淡道。
“父皇放心,儿臣必定殚精竭虑,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载壑连忙躬身应道,跟着朱厚照学了这么多年的权谋和治国之道,他自然清楚这次朱厚照给他放权,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殚精竭虑倒是不用。”
听到这话,朱厚照摆了摆手:“处理朝政这种东西,要有轻重缓急之分,重要的事情可以处理,不重要的事情就不必事必躬亲了。”
“朝廷政务是处理不完的,自古以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你只要保证朝堂上的政务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就行了。”
“请父皇指点。”
闻言,朱载壑再次躬身说道,说实在的,他虽然以前也帮忙看过奏本,但他从没有真正处理过朝政。
“壑儿,你可知皇帝最重要的权力是哪些?”
听到朱载壑的话,朱厚照淡淡道,他想要禅位去游历大江南北,自然得先让朱载壑有治国的能力,要不然朱载壑把事情搞砸了,他还得回来给朱载壑擦屁股,他可不想这么劳碌命。
“回父皇,是兵权和监察权、财政权三项权力。”
朱载壑躬身应道,之前跟着朱厚照学习的时候,朱厚照就曾经教过他这方面的事情。
“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道:“兵权方面,父皇再帮你看两年,你现在需要掌控的是监察权和财政权。”
“官员的廉洁和忠诚全部都在朝廷财政上,如今父皇已经将官员的待遇提上来了,你需要做的就是掌控住朝廷的财政权,监督官员是否违法乱纪,贪赃枉法。”
“其次则是官员拉帮结派的问题,这世界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人聚集,而拉帮结派也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作为皇帝,要做的不是防止所有人拉帮结派,这是防不住的,皇帝要做的是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无法借助利益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说到这里,朱厚照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继续道:“如今朝堂上,每个党派都有自己的利益范围,你要做的是防止有人侵占其他党派的利益,因为每一份利益的周围都会聚集一大批官员。”
“一个党派聚拢的利益越大,那么依附这个党派的官员就越多,这个党派对皇权的威胁也就越大,所以必须防止出现权臣一家独大的情况。”
“其次则是要小心那种激进的官员党派,比如二三十年前的清流,这些人以清流清廉自诩,排挤其他官员。”
“这些人有好有坏,有的是真的为大明江山着想的,但有的只是借助这个名号排除异己,所以这个要你自己分辨。”
“至于朝廷政务方面,几百年来已经有了一套完善的机制,你只需要多盯着点就行了,不需要每件事都去处理,只要看好财政方面的事情,再加上监察司的监察,基本上就不会出问题了。”
“儿臣明白了。”
听到朱厚照的解释,朱载壑躬身应道,脑海中则是琢磨了起来,朱厚照说的看似简单,但想要做好,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算只是控制官员拉帮结派的规模也不容易,单单分辨官员们的立场和派系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因为官员也不会把自己的派系刻在额头上,毕竟结党营私在大明律上也是大罪,轻则罢官,重则下大牢,甚至人头落地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朝堂上的派系基本上都是混杂的,而且官员们的立场还会随意变幻,因为有的时候,一个老师、同窗、朋友的关系就能让官员的立场改变。
所以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身边那些人的派系全部分出来,因为之前他是太子,下面的人都是支持他的太子党,可如今他已经全权接手了朝政,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一视同仁了。
第364章 陛下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王宅。
书房中,王鸿儒和儿子王少雍、王少辨三人聚在一起。
“这朝堂要变天了。”
看着两个儿子,王鸿儒神色凝重道:“今天陛下召见了内阁所有人,宣布从今日开始,朝政全部由太子接手。”
“陛下疯了?”
听到王鸿儒的话,王少雍的脸色大变,他读了一辈子书,在官场上也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自然很清楚朱厚照这么做的后果。
历史上岂有三十年的太子,如今朱厚照的身子骨还算健朗,谁知道朱厚照还能活多久,要是朱厚照再活个二三十岁,到时朱载壑也快五十了。
如今朱厚照把朝政大权交给朱载壑,若是以后朱载壑不甘心一直当一个太子,必然会起逼父退位的野心,到时可就成皇室丑闻了。
更重要的是,要是以后朱厚照的年纪大了,突然对朱载壑起了疑心,那说不定会将大明拖入无底深渊。
毕竟汉武帝刘彻那等雄才大略的皇帝到了晚年也变得神经兮兮,对谁都是疑神疑鬼的,谁知道朱厚照会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朱厚照给朱载壑放权,要是以后朱厚照突然对朱载壑起了疑心,那么整个大明都可能被这父子俩的斗争毁掉。
“为父也看不懂陛下的想法。”
听到王少雍这冒犯的话,王鸿儒没有批评的意思,因为他也觉得朱厚照是疯了,朱厚照这做法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皇帝的想法。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一旁的王少雍开口说道,他们这一派系在朝堂上也算得上大势力了,现在朱厚照让朱载壑执掌朝政,他们也得做出选择了。
“让人投靠太子吧。”
王鸿儒摇了摇头,现在朱厚照那么信任朱载壑,他们也只能顺着朱厚照的想法了,毕竟不投靠朱载壑的话,他们就只能坐冷板凳了。
…
夏宅。
书房中,夏言和吕本、严彬三人的神色无比凝重,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把他们都震麻了,他们本以为朱载壑回京后,要低调做人了。
毕竟朱厚照给朱载壑的待遇在历朝历代的太子中都是无出其右的了,要是其它朝代的太子敢触碰兵权,早就被废了。
现在朱载壑大婚完毕,最应该的就是低调处事,免得让朱厚照怀疑,毕竟现在朱厚照的身体还健朗,朱载壑要是表现得太积极,肯定会引起朱厚照忌惮的。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朱厚照竟然这时候让朱载壑执掌朝政,要知道执掌朝政是皇帝的权力,而朝堂上本来就有很多人支持朱载壑,现在朱厚照还让朱载壑执掌朝堂,这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毕竟朱载壑本来就有很多官员支持,现在又执掌朝政,可以说,朱载壑已经完全拥有了皇帝的权力,只要朱载壑多执掌朝政几年,朱厚照的权力便会被彻底架空。
“夏兄,你说陛下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沉默了许久后,吕本开口说道,其实朱载壑执掌朝政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因为他们是詹事府的官员,是朱载壑的绝对核心。
朱载壑执掌朝政后,必然会第一时间用到他们,毕竟没有比他们更忠心朱载壑的了,他们的利益早已经跟朱载壑彻底绑定了。
可是这好处来得太快,又太大了,就像是天上掉金子一样,现在这金子掉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又不敢捡了,毕竟捡错了,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不清楚。”
闻言,夏言满脸愁容,说实在的,这个消息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惊喜来得太快了,快到他都觉得魔幻的程度。
听到夏言这话,吕本和严彬都再次沉默了,要知道按照他们现在的岁数,本来是还没有资格进入朝堂核心的,可是现在朱载壑执掌了朝政,他们必然会因此受益的。
“先不说这个了。”
过了好一会后,严彬神色平静道:“如今殿下执掌朝政,你们说殿下会如何安排我们?”
按照正常的朝廷更替,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后,通常都会将詹事府的旧臣扶持上高位。
可这次不一样,朱载壑虽然执掌了朝政,但朱厚照这个皇帝还在,朱载壑未必会扶持他们上高位。
“殿下应该会让我们去一些不太重要的位置历练一番。”
闻言,夏言摇了摇头道:“同时也是看看陛下的态度,毕竟我们的身份太敏感了,哪怕殿下要扶持我们上位,我们也得劝阻殿下。”
虽然朱厚照很信任朱载壑,但朱载壑也不能肆意妄为,要不然引起朱厚照的忌惮,他们都讨不了好。
毕竟朱厚照不会去动朱载壑,但不代表不会动他们,如果朱厚照真的想杀了他们,连朱载壑都护不了他们。
所以就算朱载壑想扶持他们,他们也得阻止朱载壑,毕竟这是保他们自己的命,他们是詹事府的旧臣,只要熬到朱载壑正式继位,他们有的是上位的机会。
“嗯。”
闻言,吕本和严彬都点了点头,相比于眼前的前途,他的性命更重要,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冒这么大的风险。
…
随着朱载壑正式执掌朝政,在满朝文武的配合下,朝堂上没有掀起多少风浪,很平稳就完成了权力交接。
文华殿。
翻看着奏本,朱载壑神色稳重,自从他接手了朝政后,朱厚照便让他在文华殿处理朝政,同时让他在文华殿举行早朝,现在的早朝,朱厚照已经不出面,而是由他来主持了。
“殿下,这是内阁送来的奏本。”
这时,章影捧着一叠奏本来到朱载壑的身旁,躬身将一份奏本目录递给朱载壑。
闻言,朱载壑接过奏本目录,翻看了起来,经过朱厚照的提点,他也已经熟悉了这种批阅的办法,只挑选一些比较重要的奏本继续批阅。
“费厂臣,吏部右侍郎蔡寻已经病退了。”
放下了奏本目录后,朱载壑看向一旁的费永峰,开口说道:“内阁和九卿举荐的潘石是哪个派系的人?”
第365章 来自太子的试探
“回殿下,这潘石和清南伯刘家走得比较近。”
听朱载壑的话,费永峰躬身说道:“不过据锦衣卫那边的消息,潘石和内阁大臣傅青阳是同一个座师,两人的关系也不错。”
“还真是乱啊。”
闻言,朱载壑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想要给朝堂上文武百官划分派系的困难之处,因为别说他了,估计连那些官员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属于哪个派系。
因为利益这种东西是会变的,每个人的利益也是不一样的,可能今天很重要的利益,明天就未必那么重要了。
看着奏本,朱载壑的眉头紧锁,吏部作为天官,吏部右侍郎在朝堂上的地位也是数一数二,这位置要是选不好,接下来就麻烦了。
因为吏部右侍郎也是竞争各部尚书和内阁大臣的有力人选,如果选不好的话,那么朝堂上的势力平衡便会被打破,到时想要重新拨乱反正就得耗大功夫了。
“摆驾乾清宫。”
收回了思绪后,朱载壑开口说道,这事还是得让朱厚照帮忙拿主意才行,否则把事情搞砸了,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