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是稍有犹疑，都不用朱厚照动手，朱载壑就第一个容不下他们，即便朱载壑顾念旧情，他们门下的弟门生都得滚出朝堂。
“那眼下怎么办？”
压下杂念后，何天衢再次开口说道：“是上表劝陛下三思，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王鸿儒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街上已经有锦衣卫缇骑穿梭其中，东厂的番子也才行在了市井里，京城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内阁的事，一概全交太子定夺。”
沉默许久后，王鸿儒才缓缓开口：“我们绝对不能插手，给陛下那边留下把柄。”
“明日早朝，我们两人带头表态，无论陛下如何决断，我们两人唯陛下与太子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嗯。”
听到这话，何天衢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确实是先弥补之前上奏本的问题，免得被朱厚照盯上。
“另外约束门下子弟，这几日闭门谢客，谁也不许串门，更不许妄议陛下禅位之事。”
顿了一下后，王鸿儒接着说道：“这种时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最稳妥。”
“可以。”
何天衢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一半。王鸿儒到底是首辅，这心态可比他强多了。
………
与此同时，王宪的侯府中，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书房中，王宪和仇钺对坐桌前，一壶凉透的茶摆在中间，谁也没心思去添热水。
“消息真确定了？”
仇钺先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陛下真打算两年后就撂挑子？”
“太子身边的人亲自传出的话，陛下在乾清宫里亲口说的。”
王宪点了点头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朱厚照要禅位的消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听到这话，仇钺把茶碗重重一顿，眉头拧成了疙瘩，兵权已经被朱厚照攥在手里三十五年了，如今朱厚照要禅位，那兵权交不交？
交的话，朱载壑压得住局势吗？
不交，朱厚照退位了还算什么天子？
“王兄，你说陛下这唱的是哪一出？”
收回了思绪后，仇钺皱眉道：“陛下那可是将兵权焊在手里的主儿，别说才五十一，就是活到七十，这江山他也照样镇得住。”
“现在陛下突然说撒手就撒手，这要是传出去，边军那帮人得怎么想，京营那些人的心里能有底吗？”
听到仇钺的话，王宪微微摇头，仇钺在怕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现在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明摆着是道送命题。
因为现在向朱载壑表忠心吧，怕朱厚照觉得他们是想投靠新主，可是装聋作哑的话，又怕朱载壑对他们不满。
“陛下这人你还不知道吗？”
沉默了片刻后，王宪终于停下了敲桌子的手，摇了摇头道：“陛下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他说要禅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那咱这帮老骨头咋办？”
仇钺看向王宪，眼神里透着询问，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是朱厚照的老臣，朱载壑继位的话，肯定会让自己的心腹接管兵权。
到时候他们这帮老骨头肯定要退位让贤的，不过他担心的是，朱载壑会觉得他们势力太大，从而打压他们。
第372章 皇后过问
“我们这辈子，基本上都听陛下的。”
王宪沉默了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陛下让我们拥戴谁，我们就拥戴谁，要是陛下让我们交权，那我们就退了吧。”
“那具体怎么办？”
闻言，仇钺开口问道，如今的局势虽然有点动荡，但朱厚照还没禅位呢，谁敢这时候炸刺就是自寻死路。
“先传令下去，京营也好，九边也罢，全都给我把嘴闭上。”
听到仇钺的话，王宪开口说道：“谁要是敢在军营里嚼舌根，议论陛下禅位之事，直接军法从事，只要京营不乱，这天就塌不下来。”
“另外明日早朝，我们别去凑那份热闹，文官爱咋劝谏咋劝谏去，咱只上一道折子，就说全军上下，唯陛下马首是瞻。”
“而且从今儿起，凡是涉及兵马调令，没陛下的圣旨，一张纸都不准签，就算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只要没陛下点头，一律压着。”
“我们不拦着太子办事，但也绝不越过陛下擅权，把事情踢回去，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挑不出我们的错。”
“嗯。”
闻言，仇钺点了点头，现在他们确实没有必要急着站队，毕竟朱厚照要两年后才会禅位，他们的岁数已经不小了，未必还能活多久。
…
坤宁宫。
翻看着宫里的账册和后宫的消息，夏绮的眉头紧皱，虽然已经五十岁，但常年养尊处优，脸上并没有苍老的痕迹。
“蓝儿，你说陛下是不是真要禅位了？”
放下了手中的账册后，夏绮看向一旁的蓝儿，开口说道。
“娘娘，皇爷的性格您也知道。”
听到夏绮的话，蓝儿摇了摇头道：“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应该不会有假。”
她跟了夏绮三十多年，也跟了朱厚照三十多年，对于朱厚照的性格，她很清楚，朱厚照不可能凭白无故就信口开河的。
“唉……”
闻言，夏绮深深叹了口气，虽然和朱厚照几十年的夫妻，但她这次是真的看不透朱厚照的想法了。
“蓝儿，摆驾乾清宫。”
沉默了许久后，夏绮还是开口说道，如今的情况，还是亲自去问一下朱厚照比较好。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这话，蓝儿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坤宁宫。
…
乾清宫。
朱厚照看着南洋岛国传来的情报，眼睛则是时不时便望向窗外，这次他之所以没有封锁消息，而是放任消息传出，就是想要让百官接受他禅位这件事。
毕竟他现在的地位太高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天下动荡，所以他才放任消息传出去，等天下人都接受这件事了，以后他禅位的时候，影响才能降到最低。
“皇爷，东厂安插在各位大臣家里的探子传来消息。”
这时，蔡走进了书房，躬身道：“王鸿儒跟何天衢准备在早朝的时候表忠心，王宪和仇钺则是准备安抚各军。”
这样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嘴角微微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王鸿儒和王宪他们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王宪他们这些高层官员不动，下面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动静，等众人接受这件事后，也就能安稳过渡了。
“皇爷，皇后娘娘求见。”
就在这时，项衡走进了书房，躬身说道。
“让她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对于夏绮的到来，他早就有所预料，毕竟他一旦禅位，夏绮也得交出皇后的权力。
虽然皇太后也能继续执掌后宫，不过在他禅位的情况下，要是夏绮继续把持着后宫，那么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况且因为朱载垣的原因，夏绮和朱载壑的母子情分早就散得差不多了，等朱载壑继位后，朱载壑也不会放心夏绮执掌后宫的。
“臣妾拜见陛下。”
没过一会，夏绮便走进了书房，恭敬行了一礼。
“皇后平身。”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其他人都出去吧。”
“奴婢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蔡等人纷纷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绮儿，坐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朱厚照才笑着说道：“你这次前来，可是为了朕禅位一事？”
“陛下，虽然按照皇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
听到这话，夏绮叹了口气道：“但此事太过重要，臣妾也不得不前来询问一二。”
她一般是不过问朝政的，之前过问朝政也是为了朱载垣，自从朱载垣已经被封为东海王，她也就不过问朝政了，不过现在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朕确实想要退位了。”
听到夏绮的话，朱厚照摇了摇头道：“如今的大明已经稳固了，朕继续把持皇位，危险太大了。”
“自古以来，所有明君到了晚年，都难免昏庸糊涂，朕手中掌控的权力太大了，若是朕晚年犯浑的话，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闻言，夏绮瞬间呆滞当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朱厚照退位的理由竟然是这个，要知道历史上那么多皇帝，像朱厚照手中拥有这么大权力的皇帝就没有主动禅位的。
“陛下，如今壑儿不过二十四岁，这个年纪未必掌控大明啊。”
沉默了许久后，夏绮才开口说道，说实在的，朱厚照要禅位给朱载壑，和她的关系其实并不大，毕竟朱载垣被分封出去了。
她担心的是朱载壑无法扛起大明这副担子，导致朱载垣的就藩受到影响，要知道现在大明正是最巅峰的状态。
疆域辽阔程度远超洪武和永乐，朱载壑想要掌控这么大的疆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不是省油的灯。
朱厚照压得住那些人，不代表朱载壑也压得住那些人，而往东瀛和南洋各岛迁移百姓，每年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钱粮。
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正面奈何不了朱载壑，肯定会想办法从这些方面压制朱载壑的威望，一旦朱载壑撑不住，那么朱载垣就藩的事情必然会受到影响。
第373章 陪朕游历大明吧
“绮儿你多虑了。”
闻言，朱厚照摇了摇头道：“朕登基的时候也不过十六岁，不也将大明治理得井井有条，况且朕也只是禅位，而不是驾崩了，要是有人敢出来挑衅皇权，朕也不介意再次大开杀戒。”
听到朱厚照的话，夏绮没有再说话，正如朱厚照所说的，他还没死呢，以朱厚照在朝堂上的威望，就算禅位了，想要镇压朝堂还是很容易的。
“对了。”
这时，朱厚照再次开口说道：“绮儿，禅位之后，朕准备游历大明这万里河山，你可愿意随朕一起去？”
游历大明？
听到这话，夏绮瞬间懵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想要去游历整个大明，要知道大明这万里河山是何其之大，纵是穷尽一生也难以游历一遍啊。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收回了思绪后，夏绮连忙说道：“这皇帝出巡的仪仗何其之大，陛下想要游历整个大明，耗费之大，恐不下于之前数场大战啊。”
“绮儿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