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朱厚照一退,他们也就该跟着退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连朱厚照这个旧帝都退了,他们这些老臣自然也该退位让贤了。
而且也由不得他们不退,他们要是现在退了,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君臣相宜,朱载壑也会给他们荣归故里的荣耀。
可他们要是死扛着不退,那么他们除非足够听话,要不然朱载壑可不会给他们什么时候好脸色。
“等陛下退了,我们就递上折子吧。”
落下了一枚黑子后,王鸿儒神色平静道,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况且他已经年近八十了,一直占着位置也是大忌。
“陛下退了也是好事。”
闻言,何天衢感慨道:“就是不知殿下能不能压得住这满朝文武?”
要知道这满朝文武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朱厚照能压得住他们,那是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但朱载壑不一样,朱载壑没有这个威望,想要压下这满朝文武,得看朱载壑的手段够不够。
要知道每次皇位更迭都是皇权和相权争夺权力的时候,朱厚照的威望够高,没人敢分朱厚照的权,可朱载壑不一样,官员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哪怕是宣宗皇帝朱瞻基依靠朱棣打下的江山,自身也是久经沙场的皇帝,可最后文官也从朱瞻基的手中夺走了不少权力。
比如兵部分割了五军都督府的一部分职能,内阁的票拟权成为正式制度,吏部获得考核官员的权力,皇帝的任命权受到限制。
朱载壑登基之后,这种情况也必然会发生,官员们未必会跟朱载壑正面冲突,但就像水满则溢的道理一样。
官员们侵蚀皇权就像池塘里的水,王朝的各种政务就像下雨,而官员的权力则是池塘里的水,每当下雨的时候,雨水越积越多,水自然就会溢出池塘,占据一部分皇权的地盘。
这是盛世王朝无法避免的,因为盛世王朝不同于乱世,乱世只看谁兵强马壮,但盛世是要讲道理的,而大部分盛世王朝的皇帝讲道理都讲不过官员。
这也是守江山比打江山难的原因,打江山的时候,敌人是明确的,可守江山的时候,根本没有敌人,毕竟文武百官是帮皇帝治天下的,而不是皇帝的敌人。
“这个就和我们无关了。”
王鸿儒摇了摇头道:“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操这个闲心干嘛?”
“王兄说得也是。”
闻言,何天衢摇头笑道,他们这种人要退位让贤的话,那就得退得干脆,要是扭扭捏捏的话,最后倒楣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
乾清宫。
“壑儿,你和王鸿儒他们商议一下。”
看着朱载壑,朱厚照淡淡道:“定一个良辰吉日,举办禅位大典。”
自古以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禅位作为最高权力的转移,必须匹配相应礼仪,这是为了皇权的脸面,也是为朱载壑的合法性背书。
“儿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载壑躬身应道,朱厚照禅位的事情已经定了,禅位仪式也只是走一个流程罢了。
“下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然后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宫殿,等禅位大典过后,他也就自由了。
“儿臣告退。”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载壑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看着朱载壑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已经用了两年的时间让朱载壑去调整朝堂上的势力。
但说实在的,他对朱载壑的手段还是不太满意,至少朱载壑还没有彻底压下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官员。
不过对于这件事,他也没有办法了,因为这不是他能参与的了,因为他已经要禅位了,接下来大明这艘船该交给朱载壑去掌舵了,他要是还插手,那就不体面了。
毕竟没人愿意其他人在自己的工作上指手画脚,他不愿意,朱载壑也一样不愿意,所以保持距离感是对彼此的尊重。
况且朱载壑虽然没有压下所有官员,但做得也算不错了,以后朱载壑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提升自己的治国水平。
而且朱载壑跟他不一样,他相当于开国皇帝,权力都是他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他自然有足够的威望去压服所有人。
可朱载壑不一样,朱载壑只是继承了他的权力,没有足够的威望去压服所有人,朱载壑只能一点点去积攒自己的威望。
…
文华殿。
“章大伴,你去宣内阁几位阁老和礼部的官员过来。”
回到文华殿后,朱载壑便让章影去请王鸿儒等人,禅位大典已经几百年没有举行过了,得好好准备才行,要是这种大典出了差池,那老朱家的脸就丢光了。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载壑的话,章影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等章影离开之后,一旁的严彬才躬身问道,如今夏言和严嵩他们都已经在朝堂上占据了重要位置,整个詹事府只剩下他们几个地位比较低的。
“我父皇让我们准备禅位大典。”
听到严彬的话,朱载壑淡淡道:“不过自宋朝之后,禅位大典已经几百年没有举办过了,所以必须好好商议一下。”
第376章 皇嫡长孙
听到朱载壑的话,严彬的心不禁一颤,眼中冒出一丝喜意,禅位大典的事情一定,朱厚照禅位的事情就没有变故了。
“那是得好好准备一番。”
不过喜归喜,严彬还是保持严肃的表情,躬身说道:“大典关乎大明的颜面,万万不可出纰漏。”
听到这话,朱载壑没有理会严彬,而是翻看起了奏本。
…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王鸿儒、何天衢、傅青阳三位内阁阁老,连同礼部尚书、侍郎,以及太常寺、鸿胪寺的主官,尽数来到文华殿。
“诸位爱卿平身。”
朱载壑淡淡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父皇让我等筹备禅位大典。”
“殿下,禅位大典乃国之顶级祀礼,自大宋高宗、孝宗禅位之后,中原已三百余年未行此大典。”
听到这话,王鸿儒率先开口道:“大明自太祖开国至今,也没有经历过,礼制无旧例可循,只能参酌《开元礼》《政和五礼新仪》,结合本朝《大明集礼》,斟酌损益,定立仪轨。”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点头附和,这种大事确实不能随便订立过程,最好是按照之前宋朝的大典仪式。
“殿下,按照汉、唐、宋三朝禅位礼制的核心流程。”
这时,礼部尚书汪承宇躬身道:“历代正统禅位,核心有三,一为颁诏天下,明告禅位之意,安定朝野人心。”
“二为太庙祭告,祭告天地祖宗,陈明禅位原由,求得宗庙庇佑,三为正殿受禅,行传玺、受贺、改元大典。”
“臣认为可以依照旧例,再加上大明礼制,制定详细章程仪轨,尽可能避免出现仪轨上的疏漏。”
“嗯。”
朱载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那此事便由礼部、太常寺、鸿胪寺共同商议,拟一份详细的章程递上来。”
禅位大典除了仪式隆重之外,最重要的是稳妥,是绝对不能出错,否则整个大明都会沦为笑柄。
哪怕是皇帝被逼禅位都得合乎礼制,更别说还是朱厚照这种功勋彪炳史册的皇帝了,要是途中出现纰漏,哪怕是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臣遵旨。”
听到这话,汪承宇几人连忙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神色匆匆地走进了大殿,行礼道:“殿下,太子妃娘娘那边传来消息,娘娘快生了。”
“快生了?”
听到这话,朱载壑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摆驾清宁宫。”
他大婚至今两年,今年年初的时候,侧妃李氏给他生了个女儿,太子妃萧氏在去年也怀孕了。
对于他来说,皇位很重要,但儿子更重要,因为代宗皇帝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如果没有儿子的话,那他争取到的一切都是虚妄的。
…
乾清宫。
翻看着东厂和锦衣卫传回的情报,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现在他禅位的事情已经定下了,自然也懒得去看朝政和军务。
现在他主要看的事情是东瀛和南洋等地的百姓迁徙工作,除此之外就是各地的情报,他想出去旅游散心,自然也不能完全为了散心。
毕竟风景再美也有看腻的那天,他准备一边游玩,一边微服私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那些世家豪门和贪官污吏找找事做也不错。
“皇爷,清宁宫那边传来消息。”
这时,蔡快步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说道:“太子妃娘娘快生了。”
“要生了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眉头一挑,当初他之所以要等两年后再禅位给朱载壑,就是想要等朱载壑生下嫡长子。
不过朱载壑到现在也没有生出嫡长子,好在朱载壑也不是不能生,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而且太子妃萧氏也快生了,要是萧氏生了儿子,那就是根正苗红的皇嫡长孙了。
“继续盯着。”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一旦有了消息,立马来报。”
“奴婢这就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蔡连忙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下去。
看着蔡离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说实在的,如果萧氏这次生的是儿子,那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萧氏生的是女儿,那么皇室很有可能会再次陷入长子和嫡子的斗争中,要是再出现长子继位的情况,那大明的继承制就真的毁了。
………
另一边,清宁宫。
朱载壑焦急地在大殿外来回渡步,时不时看向大殿的方向,不过急归急,朱载壑也没有闯进去。
按照朱厚照之前设置的产房,皇室的孕妇在生产的时候都需要去消过菌的产房,而且其他人也不能轻易进入产房。
“啊~~”
这时,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从大殿中传出,听得朱载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半个时辰便过去了,宫殿中的呻吟声逐渐低了下来,朱载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就在这时,宫殿的大门打开,一个宫女急匆匆从大殿里跑了出来,来到朱载壑的身旁,喘气道:“娘娘母子平安!”
“儿子?”
听到这话,朱载壑顿时大喜过望,对于他来说,这个消息比当初朱厚照要禅位给他,更让他惊喜。
“回殿下,确实是世子。”
听到朱载壑的话,宫女连忙回道。
“好!好!好!”
闻言,朱载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清宁宫上下所有人重重有赏,另外再派人前往乾清宫和坤宁宫、承乾宫报喜。”
虽然欢喜,不过朱载壑也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现在皇嫡长孙降生,最重要的就是派人前往乾清宫和坤宁宫、承乾宫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