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龄兄弟只是勋贵,并不是实权的官员,完全是倚仗着太后张氏和锦衣卫,而张氏和锦衣卫的权威也只能延伸到京师周围,所以张鹤龄兄弟在京城占据了大量的优质商铺。
其中最好的是廊坊胡同的上百家商铺,要知道廊坊胡同那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他们这些勋贵也很难在这里捞到多少好地段,这上百家商铺至少值三百万两银子。
这里的商铺一般都是京师里的大家族所有,虽说这些家族不可能代代出人才,但他们却跟那些文官的关系极好,轻易便能跟朝堂上的大人物搭上关系。
要不是靠着太后张氏,张鹤龄兄弟连靠近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但这十几年下来,张鹤龄兄弟也只搞到上百家商铺,可见这些商铺的价值。
“接下来的是廊坊胡同的田氏绸缎庄,各位可以报价了。”
张鹤龄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什么,所以没有任何拖延,直接开口道。
“十三万两。”
听到田氏绸缎庄的名字,怀宁侯孙应爵开口说道,田氏绸缎庄位于廊坊胡同的中段,总共有四间铺面,算是张鹤龄兄弟在廊坊胡同里最好的商铺了。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一间铺面的价格在三万两银子左右,不过这田氏绸缎庄四间铺面连在一起,所以价值会更高一些。
别看这个价格很高,实际上并不高,京师作为都城,整个天下的财富都汇聚到了这里,这里别的不多,就是有钱人多,廊坊胡同这种地方用寸土寸金来形容并不为过。
孙应爵的话音刚落,定国公徐光祚便开口说道:“十五万两。”
见徐光祚开口,其他人便没有再开口,这四间商铺虽然不错,但也不值得他们去和徐光祚争,徐家两国公可不是开玩笑的。
随着一家家商铺被拍卖出去,没一会,张鹤龄兄弟名下的所有产业便被卖了个精光,而张鹤龄兄弟筹集到的现银也达到了六百七十三万两。
…
寿宁侯府,密室。
“大哥,现在我们筹集了这么多银子,要交出去多少?”
看着周围的古董珠宝,张延龄眼中闪过一抹不舍,这可是他们十几年的积蓄啊。
要知道为了这些家产,他们这些年是真的没少作恶,不说欺压百姓,哪怕是杀人越货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干,甚至和那些文官抢盐引份额的时候,他们也没少干杀官的勾当。
“交六百五十万两吧,我们剩下二十万两作为保障,想必朱厚照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张鹤龄开口说道:“你立刻进宫一趟,让朱厚照派东厂的人来押送,这么大一笔银子,要是被那些文官知道了,恐怕要出事的。”
要知道那些文官为了卡亲军那八十万两银子的粮饷,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要是让那些文官知道他们把所有家产都变卖了,凑了六百多万两银子,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容许朱厚照拿到这笔银子的。
别看这六百多万两银子只够朱厚照用两年,可实际上只要拿到这一笔银子,至少在十年内,朱厚照就完全不必再为粮饷的问题担心了。
而那些文官也就不用再打亲军的主意了,毕竟十年的时间足够朝堂上换一代人,现在朝堂上三品以上的官员至少也有近五十的年龄,他们能不能再活十年都是问题呢。
“大哥,我这就去。”
闻言,张延龄连忙点头,虽然他们这次变卖家产只找了那些勋贵,那些勋贵应该不可能向文官们告密,不过接下来运银子进宫可是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情。
要知道这六百五十万两银子要运进宫的话,那需要六七百辆马车才行,而且还要从张懋他们的府邸运出来,这么大的动静,那些文官不可能不知道,一旦等那些文官纠集齐人手阻拦皇宫大门,那就麻烦了。
…
当张延龄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此时的朱厚照也刚刚回到乾清宫中。
“陛下,臣兄弟二人共筹集了六百五十万两银子,还望陛下能够派人去运。”
张延龄躬身道:“这六百五十万银子太多,需要六七百辆马车运送,若是让朝堂上的大臣知晓,恐怕会横生枝节。”
六百五十万两?
听到张延龄的话,朱厚照眉头一挑,他本以为张鹤龄兄弟突然大肆变卖家业,资产的价格会被压得很惨,没想到竟然还能卖这么多银子。
第82章 百官拦宫门
“你们两人随国舅去运银子。”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朝着一旁的刘瑾和丘聚说道:“你们调动宫中所有马车,再带上锦衣卫和东厂的厂卫,务必将所有银子运进皇宫,无论是谁,胆敢阻拦者,一律打入诏狱!”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说得这么严肃,刘瑾和丘聚连忙应道,他们跟了朱厚照这么久,很清楚朱厚照的脾气,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有闪失,那么他们就要失宠了。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去吧。”
“奴婢告退!”
“臣告退!”
闻言,刘瑾两人和张延龄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看着刘瑾两人和张延龄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么多银子可不是一件小事,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要是让他拿到这一笔银子,那么接下来那些文官除了用阴招,基本上就奈何不了他了。
要知道现在还不是明末,无论是皇帝,还是武将勋贵,都还没沦落到任由文官们宰割的程度,皇权真正跌落神坛是从嘉靖皇帝朱厚开始的。
因为朱厚得位不正,是由百官拥立的,所以对于百官来说,皇帝就是他们掌控的傀儡,哪怕朱厚想要借助“大礼议”为自己正名,可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激起了文官的反抗。
而他不是朱厚,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那些文官想要在大义上压过他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有勋贵的支持和足够的财富,原本文官们夺走的权力,他也可以想办法慢慢收回。
所以那些文官一旦知道这一笔银子的存在,绝对会团结起来阻止这一笔银子落入他手中的,毕竟有时候钱财的作用比画大饼更大,比如锦衣卫和东厂。
这两个特权机构是皇权的爪牙,可是自从内帑被文官掌控后,皇帝对这两个特权机构的控制力度就大幅度下降了。
比如底层士卒拿不到粮饷,也就没了忠心可言,而中高层官员需要自己带着底层士卒去想办法赚钱,自然也就不太忠心了。
毕竟对于很多人而言,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凭什么要感激老板,哪怕他们是借助公司这个平台才有赚钱的能力,他们也不会感激老板。
这就像一家公司,如果老板发不出工资了,只能让公司的经理主管带着员工去自谋生路,然后老板还要求员工们效忠于他,好好给公司做贡献,这不是扯犊子吗?
不过他有了足够的钱财就不一样了,有了银子,他就可以给底层锦衣卫们发粮饷,拿了他的粮饷,这些底层锦衣卫自然会效忠于他,而锦衣卫那些中高层官员也不得不效忠于他。
毕竟员工们拿着老板的工资,怎么可能跟着经理主管们去反抗老板,而没有员工的支持,那么经理主管们也只是一个普通员工罢了,老板想要开除的话,那自然可以随时开除。
这也是王朝末年的皇帝失去权威的原因,有很多人都分析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可实际上的原因就是皇帝没钱了,对于中高层的官员来说,皇帝发不出工资,那么他们还能靠着手中的权力去捞钱。
可对于普通士卒来说,皇帝发不出工资,那么他们一家人就要饿肚子了,哪怕他们上面的领导捞到银子,也不太可能分太多好处给他们。
而且就算能够从上面的领导手中拿到一些银子养家糊口,对于这些普通士卒而言,他们效忠的对象也变成了自己的领导,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家国情怀都不如那能够养活一家老小的粮食重要。
所以他手中有钱的话,那些文官绝对会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毕竟锦衣卫和东厂的威慑力可不是摆设,以前的锦衣卫和厂卫拿不到粮饷,文官们拿着一点好处就能让锦衣卫和厂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要让锦衣卫和厂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代价就不是一个普通官员能够拿出来的了,而且就算拿得出来,那些锦衣卫官员也不敢拿。
因为他们拿了也不可能全部分给手下的人,可要是分得少了,他们也不能保证手下的人不会告密,毕竟皇帝发得起粮饷了,他们也就无法完全控制手下的人了。
这样一来,文官们想要躲开锦衣卫和东厂的监察,难度将会大幅度提升,而且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不再拿银子,文官们就更没有拿捏锦衣卫和东厂的手段了。
…
另一边,刘瑾两人离开乾清宫后,便各自去召集锦衣卫和东厂的厂卫,同时派人调动皇宫中的马车。
没过多久,一支支车队从东华门和西华门离开了皇宫,直奔英国公府和成国公府等勋贵的府邸。
………
英国公府。
“刘公公,没想到陛下竟然派你亲自来押送。”
看着刘瑾,张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来朱厚照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不少,他之前还担心朱厚照会不会大意,导致那些文官提前知道消息,前来阻挡张鹤龄兄弟将银子运入皇宫,没想到朱厚照竟然派了锦衣卫和厂卫亲自来押送。
“公爷,事关重大,皇爷也是谨慎嘛。”
闻言,刘瑾笑了笑道:“不知公爷可将银子备好了?”
“刘公公放心,银子已经备好了。”
听到刘瑾的话,张懋笑着说道:“另外马车也备好了,若是刘公公有需要,这些马车都能由刘公公调动。”
“那就多谢公爷了。”
听到这话,刘瑾连忙道谢,皇宫中的马车只有一百多辆,想要将所有银子押送入宫,至少要四五趟,他刚刚才派人去找马车,若是有了张懋提供的马车,能省他不少功夫。
“我去安排人手将银子装车吧。”
闻言,张懋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是他组织的,他自然不会留下破绽,作为勋贵之首,他一辈子都被那些文官针对,小心谨慎早就刻入他的骨髓。
早在张鹤龄兄弟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其他勋贵商议好了,不但银子已经备好了,连马车都备好了,他早就决定了,若是朱厚照大意的话,他就亲自押送这些银子入宫。
作为四朝老臣,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自然清楚这六百多万两银子对朱厚照的作用有多大,之前宪宗皇帝也试图通过设立西厂来重新掌控权力,可惜最后还是败在了财政上。
当初宪宗皇帝设立西厂的时候,户部给西厂定下的粮饷是一万五千两,而实际拨付的只有五千两不到,对于一个特权衙门而言,这点银子连人都养不活,更别说办事。
后来宪宗皇帝只能缩减皇宫开支,用内帑给西厂续命,可惜西厂需要耗费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一年消耗的银子就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两,当时的内帑根本无法支撑。
所以宪宗皇帝只能给汪直放权,让汪直自己去筹集西厂的经费,而汪直则是通过炮制冤案敲诈勒索富商、掌控黑市、走私粮食武器进入草原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筹集经费。
而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让汪直的势力不断膨胀,同时也引来了文官的疯狂反扑,最后权衡利弊之下,宪宗皇帝只能无奈放弃了西厂,毕竟宪宗皇帝培养西厂是为了养一条忠心的狗,而不是一条随时会噬主的狼。
现在朱厚照虽然勉强收回了亲军和皇宫的掌控权,不过风险也很大,因为朱厚照是通过涨粮饷来收拢人心的,这个办法虽然简单高效,但钱财却是关键。
如果朱厚照能够一直按时支付粮饷,那么下面的人肯定会继续忠心,可一旦朱厚照无法拿出粮饷,那么下面的人绝对会倒戈的,毕竟对于那些普通士卒来说,粮饷就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要是连活都活不下去了,又拿什么谈忠君报国呢。
而这六百多万两银子对于朱厚照来说,就是一笔能够稳定人心的财富,只要能够得到这笔银子,至少在十年内,朱厚照不用担心无法支付粮饷。
………
随着一车车的黄金白银不断从勋贵们的府邸送入皇宫,内阁中的韩文也得到了手下冒死送进宫的消息。
“刘兄,你看看这消息…”
看完手下送来的纸条,韩文连忙将纸条递给了刘健,虽然他们和刘健三人并不是一路人,不过这件事情太重要了,他觉得还是该给刘健看看。
“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韩文脸上焦急的表情,刘健开口问道,同时随手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
只是下一刻,刘健脸色一变,然后将纸条放在了桌子上,声音低沉道:“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
闻言,韩文低声叹息道:“陛下真的跟那些勋贵结盟了不成?”
“还不能确定。”
刘健摇了摇头道:“陛下这一年多来连朝政都懒得掺和,应该不会和那些勋贵勾搭在一起。”
“可陛下从那些勋贵的府邸中运出了那么多金银,难道那些勋贵是傻了不成,平白无故给陛下送那么多金银?”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皱眉道,按照他的探子从那些勋贵府中打听到的消息,那些勋贵在几天前就四处筹集现银,然后今天刘瑾他们就去了那些勋贵的府邸中运走这些金银。
现在已经有几百辆马车的金银被运入皇宫了,按照推测,这些金银至少有三四百万两银子,他们还没有解决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没想到那些勋贵又跳出来搞事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
刘健摇了摇头道:“不过现在陛下没有光明正大地支持那些勋贵,我们也不能妄加猜测。”
“难道就让那些勋贵将金银运进皇宫?”
闻言,韩文皱眉道:“陛下若是得了这些金银,我们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染指亲军了。”
如果放任朱厚照彻底掌控亲军和皇宫的话,那么他们以后在宫里就真的身不由己了,要知道他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内阁之中,若是外面的人不能及时将消息传进皇宫,他们就真的成了聋子瞎子了。
“这是你们的事情。”
听到这话,刘健摇了摇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如今陛下并没有与百官为敌的意思,掌控皇宫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若是你们真的将陛下逼到与百官为敌的局面,那后果未必是你们承受得起的,别忘了西厂与汪直之事。”
“恐怕已经迟了。”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不禁苦笑道:“在消息进宫之前,其他人都知道了,恐怕已经有人去堵宫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