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为陛下出力,乃是臣的本分。”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懋连忙应道,虽然朱厚照说是他的功劳,但他也不敢认这个功劳,因为没有他的话,朱厚照一样能够直接控制京营。
而朱厚照之所以让他出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起一个引子的作用,毕竟连他这个世袭国公都被打入诏狱了,那么再抓几个尚书侍郎也就合情合理了。
“爱卿,如今的京营已经彻底糜烂,此次之后,朕打算重整京营,你认为该如何重整?”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如今天下承平,勋贵子弟多年未经历战事,恐怕难以承担重任啊。”
说实在的,他确实想要用勋贵,不过现在的勋贵也确实有点扶不上墙,因为现在文官掌控军队,那些勋贵子弟对于带兵出征并没有太大想法。
所以最近十几年来,以战功升迁的文官倒是有几个,但以战功升迁的勋贵却完全没有,就算有立过一些小功的,也不怎么够看。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懋也陷入了沉思,他很清楚,朱厚照这是让他证明勋贵的价值,如果他证明不了,那么朱厚照以后就不会倾斜太多资源在勋贵一系的身上了。
沉默了片刻后,张懋躬身道:“陛下,臣认为勋贵子弟确实缺少锻炼,不如等京营重组后,由勋贵子弟轮流带兵镇守九边,只有积累战功后,才可承袭爵位。”
虽然这样一来,勋贵的命脉便会彻底握在朱厚照的掌中,因为以后能不能袭爵,全看朱厚照的意愿了,不过这是他们勋贵一系获得朱厚照信任的唯一办法了。
毕竟他们勋贵一系沉寂太久了,连战功都是文官立下的,朱厚照好不容易才夺回京营的掌控权,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勋贵去祸害。
如果不能获得朱厚照的信任,那么以后他们勋贵想要再次崛起可就不容易了,因为朱厚照以后肯定会提拔一些新的将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和南京那些勋贵一样,直接躺平等死了。
虽然他们是勋贵,但现在五军都督府已经成了彻底的摆设,之前他们还能依靠京营的差事撑一撑场面,可是现在朱厚照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如果他们再失去京营的差事,那么他们就真的完了。
要知道爵位可没有自带权力,他们的权力来自差事,没了差事,他们就是一群笑话罢了,和南京那些洪武勋贵一样,只能靠着祖业苦苦支撑,最后连祖业都保不住。
要知道现在南京那些勋贵只能靠着南京守备的差事支撑,而南京如今的地位连京城的一成都不到,而且那边文官的地位更高,那些洪武勋贵是真的连最基础的勋贵尊严都没有了。
如果他们被排挤在京营之外,那么他们的下场估计比那些洪武勋贵都不如了,毕竟那些洪武勋贵还有南京守备的差事,而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爱卿果然老成持重。”
闻言,朱厚照笑了笑道:“那便依爱卿的吧。”
他之所以找张懋过来,便是为了这个,虽然那些勋贵子弟没有什么出彩的人物,但人家的家族传承摆在那里。
这些人跟纸上谈兵的赵括一样,都是读了一辈子兵书,但却没有任何实施的机会,那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了,可如果他们愿意去前线经历一番历练,那么以后也是可堪大用的。
当然了,去前线历练的话,那么伤亡就不可避免了,这也是他征求张懋意见的原因,如果那些勋贵子弟不愿意,那么他就算强行指派也没用。
不过他也早就猜到张懋会同意的,毕竟勋贵的爵位只有一个,可他们的子嗣绝对不止一个,有些人愿意躺平,混吃等死,但有些人绝对不愿意。
…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兵部和户部、工部、京营的账册全部审查完毕,整个京师的文武百官都紧紧盯着朱厚照的反应。
………
暖阁。
朱厚照手中翻看着奏本,下方则是刘健五人,一旁则是一堆堆的账册。
“几位爱卿,这账册的审核结果,你们也看了。”
放下手中的奏本后,朱厚照淡淡道:“此事牵扯的人太多了,你们觉得该怎么办,是严惩不贷,还是就此揭过?”
这次的事情牵扯到的人极多,最早的账册能追究到成化年间,如果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估计往前二十年的官员都得全部下诏狱,至于再往前的,大概也没人还活着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五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无奈,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因为朱厚照想要夺回京营的掌控权,就必须和他们好好谈。
当然了,他们也没得选,如果在早朝谈的话,那就是严惩不贷了,这真要严惩不贷下来,估计能闹翻天,要知道以前那些各部尚书、侍郎都是桃李满天下的。
现在朝堂上就有不少人是这些人的学生,连他们五人之中也有这些人的弟子,因为这些人都是朝堂中位高权重之辈,有不少人监考过科举。
按照师生礼制,负责科举监考的主考官就是当届考生的座师,真要严惩不贷的话,那就是挖这些考生的祖坟,要知道这些考生现在大部分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了,到时候他们也没脸继续在朝堂上待下去了。
“陛下,此事牵扯的人太多,其中还有不少已经告老还乡,甚至已经逝世,实在不宜深究。”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躬身说道:“臣认为重整京营即可。”
“那就依爱卿所言。”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不过爱卿觉得该如何重整京营?”
“陛下,臣等无能,致使京营沦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无颜继续插手京营之事。”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拱手道:“一切请陛下圣裁!”
“那以后京营轮换制度取消,改为募兵制,京营的粮饷不变,先交付内帑,再由内帑负责发放。”
见刘健几人服软,朱厚照淡淡道:“另外裁撤协理京营戎政一职,裁撤科道监军御史、户部粮饷主事、兵部武选司郎中。”
“设京营督查使司,督查使官职正三品,下辖七十二京营督查,京营督查使司属于亲军,不受吏部管辖,由朕亲自任命。”
“另设京营武选司,武选司郎中官职正四品,下辖各阶官员五十,京营武选司同属亲军,不受吏部管辖,负责考核军官升迁,由朕直接管辖。”
“嘶……”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五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他们都知道朱厚照会铲除文官在京营的势力,但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会做得这么绝。
要知道他们文官插手京营的办法就是协理京营戎政、兵部武选司郎中、科道监军御史、粮饷主事四个位置。
协理京营戎政虽然名为辅助京营总督,但实际上是协理京营戎政执掌兵权,连张懋这位京营总督也得听协理京营戎政的。
而兵部武选司郎中负责考核军官升迁,科道监军御史稽核空饷和训练实效,粮饷主事则是审计军费开支,可以说除了没有调兵权,整个京营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现在朱厚照直接将他们插手京营的渠道都斩断了,而且还是彻彻底底断绝了他们以后再插手的机会,除非是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
沉默了片刻后,刘健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拱手道:“臣等遵旨!”
这不遵旨也不行了,因为不遵旨的后果就是彻底撕破脸,到时候在朝堂上把事情撕开,谁也不好受,朱厚照背个霸道的坏名声,而他们则是背个骂名,对谁也没好处,还不如就这样私下处理。
“那么几位爱卿就拟一份圣旨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这件事想要落实,还是得内阁负责,当然了,以后其他文官想骂的话,也只能去骂刘健他们。
“臣等告退!”
刘健几人躬身告退,现在他们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朱厚照的手段,他们是领教够了,要是朱厚照再提其它要求,他们哭都来不及。
…
看着刘健他们离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接下来就该大刀阔斧地改革京营了,京营里那些老弱病残先打发回原籍,然后再从北直隶招募青壮进行训练。
不过他接下来就要迎接文官们的反击,毕竟刘健他们不是蠢货,不可能接连挨了两下狠的,还会继续小瞧他。
当然了,那些文官就算再想反击,也不可能做得太出格,现在不比以前了,他执掌亲军和京营,那些文官再嚣张也不敢再搞那套宫谏或者堵宫门的把戏出来。
只不过薛岳那边恐怕要遭点罪了,那些文官不敢明面和他斗,但绝对敢找薛岳的麻烦,毕竟薛岳明面上只是一个锦衣卫千户的父亲,找他的麻烦再容易不过了。
………
内阁。
“陛下好手段啊。”
看着面前的圣旨,刘健脸上满是无奈,如果不是朱厚照想要追查到那些前朝老臣身上,他们也不至于服软了。
不过从今往后,他们就得将朱厚照当成宣宗对待了,因为当初宣宗对京营的掌控程度都没有朱厚照这么高,宣宗时期的京营粮饷都是户部掌控的。
“你们说接下来陛下会怎么做?”
闻言,韩文开口说道:“若是陛下想要掌控朝政,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朱厚照掌控京营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因为朱厚照本来就掌控了东厂和锦衣卫,若是朱厚照想要对付官员,根本不需要动用京营,只需要动用东厂和锦衣卫就够了。
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朱厚照接下来想要怎么掌控朝政,要知道朝廷的根本就是赋税,如果朱厚照想要掌控朝政,必然要掌控赋税。
可现在朝廷的赋税根本收不齐,而之所以收不齐,主要是因为官官相护,士族豪绅之间相互庇护,隐匿田地和流民,一旦朱厚照想要执掌朝政,那么肯定需要彻查赋税,到时候又免不了人头滚滚。
而他们作为内阁阁老,手下的门人弟子一大堆,如果牵扯起来,他们也免不了要被拖下水,以前朱厚照可能只是轻轻揭过,可现在朱厚照执掌亲军和京营,必然不会继续容忍的,到那时,他们也可能要去刑场走一遭。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文官们想要架空皇权的原因,毕竟没人愿意自己的头上悬一把刀!
“让下面的人收敛一点吧。”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摇头叹道:“接下来我们不能再斗了。”
“嗯。”
听到这话,韩文和焦芳点了点头,他们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继续跟刘健他们内斗下去,要是他们继续斗的话,那朱厚照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
韩宅。
“贤侄,想必京营一事你也有所听闻了。”
韩文将一封信推到杨慎的面前,神色凝重道:“这是我写给你父亲的信,你亲自给你父亲送去,事关你父亲能不能顺利回京。”
之前杨廷和想要让他帮忙运作一下,好调回京师任职,在年初举荐新兵部尚书和侍郎的时候,他也举荐过杨廷和,只不过朱厚照选了陈琳他们。
而这次京营一案爆发,兵部、工部、户部的尚书和侍郎都要为此事背锅,所以会空出很多位置,而杨廷和回京的可能就大多了,毕竟朝堂有资历的人就那么多,以杨廷和的资历,没几人比得上他。
“伯父放心,小侄必定亲自送到。”
听到韩文的话,杨慎也神色严肃道,他父亲能不能回京师,关系到他的前途,如果他父亲不能回京师,那么他这辈子基本上就无望了。
因为没有他父亲作为靠山的话,那他这辈子最多止步四品,三品和四品是一道鸿沟,九成九的官员都跨不过这道鸿沟。
他父亲是因为有足够的资历,韩文才会替他父亲奔波,而他不一样,他什么资历都没有,以后想要请人助他跨过三品这道坎,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他能承受的。
因为到了三品这个级别,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所有人都恨不得将自己的门人弟子安排进去,谁会愿意帮他这个外人。
只有他父亲回京才能助他迈过这道坎,毕竟他父亲现在才四十多,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若是能回京,以后入阁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93章 往内阁埋颗钉子!
“伯父,小侄冒昧问一下,不知这京营一事,陛下会如何处理?”
收回了思绪后,杨慎拱手问道,京营的掌控权是文官集团奋斗多年才从皇帝手中抢到的,这次朱厚照借京营大败一事彻查京营,恐怕是要收回京营的掌控权。
“这不是你该问的。”
听到杨慎的话,韩文皱眉道:“贤侄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学习,争取下次科举能够连中三元。”
之前杨慎已经连中两元,只不过杨廷和迟迟无法回京,所以杨慎今年的科举就干脆没参加,虽然以杨慎的天赋,金榜题名并不难,但背后没有靠山的话,一甲恐怕无望。
虽说他也可以替杨慎撑腰,但他和杨慎非亲非故,实在没必浪费这个资源,有这个资源的话,留给他那些徒子徒孙不香吗?
只不过杨慎这种随意插手朝政的做法,他却是相当看不惯,一个年轻人有傲气是应该的,但更应该懂得谦虚谨慎,贸然插手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只会惹来灾祸。
京营这件事,别说杨慎了,就是杨廷和都没有资格插手,要不是他想要拉拢杨廷和当帮手,他根本不会浪费这个口舌去劝杨慎。
“多谢伯父指点。”
听到这话,杨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连忙起身行礼。
“贤侄心中有数即可。”
闻言,韩文摇了摇头道:“如今朝堂上的局势不太好,稍有不慎的话,恐怕你父亲想要回京师就难了。”
说实在的,现在这些士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大谈朝政,但在他看来,这种做法除了给自己的仕途添堵外,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谈论的那个人会不会在你踏入仕途后,成为你的上司。
………
文华殿。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天序,统御华夷,夙夜惕厉,惟以安社稷、整武备为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