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天下能成大事者,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更别说现在朝廷才是占据优势的那方,朱宸濠这般狂悖自大,无异是志大才疏之辈。
不过想归想,李士实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早就知道朱宸濠是什么货色了,要不是志大才疏,朱宸濠也没那个胆子敢起兵造反了。
别看这么多代宁王都在准备造反,可实际上也只有朱宸濠这一代敢真的动手,所以朱宸濠的志大才疏其实也是他会投靠朱宸濠的原因,毕竟朱宸濠没有起兵造反的胆量的话,他投靠朱宸濠干嘛?
“李先生放心,本王会小心的。”
听到李士实的话,朱宸濠点了点头道,虽然他有点自大,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本事有限,想要成事,还得靠李士实他们这些谋士。
“王爷英明!”
见状,李士实连忙拱手行礼,心中则是松了口气,朱宸濠虽然志大才疏,但好歹还听劝,只要朱宸濠还听劝,那就不怕朱宸濠乱来。
“李先生,拿下南昌城不难。”
这时候,朱宸濠突然说道:“不过我们的起兵理由真的能服众吗?”
之前他们商议的起兵理由是“正德无道,当顺天应人”,可是这些年来,朱厚照本人并没有什么荒诞的举动,他们这个理由很难服众的。
“王爷,理由是给人看的。”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摇了摇头道:“我们的理由不是给那些平民百姓看的,而是给江南那些豪门士族看的。”
“现在天下太平,我们起兵本就处于不义的位置,就算我们的理由找得再好,也不会有百姓跟着我们一起推翻朝廷。”
对于那些平民百姓,他看得很清楚,这些人对他们是没有太大帮助的,因为朱宸濠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和刘六刘七他们一样获得那些平民的支持,所以他打出的旗号就不是给那些平民看的。
现在朱厚照在南直隶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正是他们拉拢那些江南豪门的好机会,而他的想出的理由就是给那些豪门看的。
“那本王去准备了。”
闻言,朱宸濠点了点头道。
…
南昌知府衙门。
看着手中的卷宗,李承勋眉头紧皱,他是五月份才接任南昌知府的,结果才来不到四个月,宁王就搞出了大动静,虽然他已经发了急报去京师,可到现在都没有回音。
“老爷,饭菜好了。”
这时,管家的声音将李承勋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嗯。”
李承勋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档案,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朝廷那边会怎么做,那他就不知道了。
来到食厅,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七八个菜肴,还有两个侍女,李承勋坐下后,两个侍女便开始为他夹菜。
吃饱喝足后,李承勋没有去衙门,而是再次回了书房,对于他来说,衙门的那些公务并不算什么大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盯着宁王那边的动静。
翻看着手中的档案,李承勋突然感觉纸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了起来,随后整个人周围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
中毒了?
看着周围不断晃动的重影,李承勋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念头,随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下一刻,李承勋便身子一软,再次跌坐在了椅子上。
“快去请郎中。”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了开来,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到有人进来,李承勋连忙喊道,只是李承勋虽然已经用力大喊,但声音却并不大。
“老爷,你就别挣扎了,你中的是断肠草之毒。”
听到李承勋的话,中年男子淡淡道:“就是请了华佗来,你也免不了一死。”
断肠草!
听到断肠草这个名字,李承勋不由瞪大了双眼,作为一个读书人,他自然听说过这个毒药的大名。
“为什么要害我?”
看着中年男子,李承勋一脸不可置信,声音虚弱道:“杀朝廷命官可是灭门的大罪。”
“你挡了我家王爷的路。”
中年男子幽幽道:“不仅你要死,江西巡抚孙燧和布政使萧明也要死,江山是朱家的江山,你们为什么非顽固不化呢。”
朱宸濠一直在贿赂南昌城中的大小官员,作为江西的省府,江西的三司衙门都在南昌府城,这些年来,三司衙门已经有不少人收了朱宸濠的银子,唯独李承勋和孙燧三人一直食古不化,所以他们也只能下杀手了。
“你们想造反?”
李承勋双目圆睁,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里,朱宸濠那边的动静确实很大,不仅囤积了很多粮食,还四处走动关系,但他却怎么也不敢相信,朱宸濠竟然真的敢造反。
要知道现在天下太平,就朱宸濠准备的那点兵马无异于螳臂当车,虽然朱宸濠麾下有两万多护卫和三万家丁,可平时养这些人就消耗了宁王府大量的财富,一旦真的起兵,那人吃马嚼的庞大支出绝不是宁王府可以支撑的。
可重要的是,现在朝廷的大军刚刚经历和刘六刘七的战斗,正是战力的巅峰状态,朱宸濠这时候起兵造反,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这个就不劳李知府你费心了。”
闻言,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手中出现了一柄匕首,然后狠狠刺在了李承勋的胸口。
…
随着李承勋和孙燧等人身死,整个南昌府便落入了朱宸濠的手中,与此同时,南昌府三大卫所也跟着投靠了朱宸濠,一时间,朱宸濠拉起了一支七八万人的庞大兵马。
………
随着一道道江西急报传入京师,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朝堂再次沸腾了起来。
乾清宫。
“刘爱卿,现在情况如何了?”
翻看着从江西传来的急报,朱厚照看向刘健等人。
“陛下,宁王的叛军已经占据南昌府和九江府,正准备南下安庆府,目前已经传令南直隶各卫所朝南京城汇聚,长江水师也已经到了南京城外,全部由南京守备统一指挥。”
刘健躬身道:“另外臣认为应该调动边军,一旦让宁王控制了江南必将成心腹大患。”
“可。”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虽说他想要借这个机会解决江南那些豪门,不过现在江南那些豪门还没有掺和到朱宸濠的叛乱之中,他就算是想借此清算,也很难进行。
毕竟这些豪门都有大量的族人在官场上担任大小官职,他想要清算,那也需要足够的理由才行,哪怕朱元璋那种开国皇帝要杀大臣也得找理由。
连朱元璋都是这样,更别提他了,杀人是为了立威,让别人敬畏他,所以他要杀得有道理,要站在正义的那一方,而不是随意杀戮,随意杀戮的是疯子,别人不会敬畏一个疯子,而是会害怕。
虽然之前江南那些豪门确实跟朱宸濠有生意往来,但那是在朱宸濠叛乱之前,在朱宸濠叛乱之后,这些人也就没有和朱宸濠有联系了。
他想要依靠这个理由对那些豪门出手那就有点牵强了,因为在朱宸濠叛乱之前,跟宁王府有生意往来的太多了。
他想要以这个理由对江南那些豪门出手,那就得对所有人出手,毕竟法要责众的话,那就得所有人都罚,不能只罚一部分人。
所以他必须得等朱宸濠打到江南才能带兵亲征,一旦朱宸濠打到江南,为了稳固江南,朱宸濠必定会拉拢那些江南豪门。
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朱宸濠都不会放过这些江南豪门,只要这些江南豪门投靠了朱宸濠,那么他就有足够的理由进行大清洗了。
而江南会不会因此被打烂,说实在的,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要知道江南占据了大明所有财富的半壁江山,可是去年纳税却只有两百四十万石粮食和九十八万两银子,相当于去年所有赋税的一成左右。
江南明明占据了大明一半的财富,却只纳了一成的赋税,可见江南逃税漏税的严重程度,同时也可以看出这个庞大的逃税漏税群体背后的关系网有多恐怖,这种关系网只有把江南彻底血洗一遍才能连根拔起。
至于朱宸濠会不会因此割据一方,说实在的,他并不在意,因为想要真正成为一言九鼎的皇帝,那就只有在乱世中获取军功才行。
自古以来,只有马上皇帝才能拥有最大的权力,若是能够借这次叛乱确立威严,那么他以后想要进行改革也能容易许多。
又和刘健几人商议了一会应对方法后,朱厚照才让几人退下。
…
“丘大伴,东厂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在刘健几人离开大殿后,朱厚照看向了一旁的丘聚,相比于朝廷那边的官方消息,锦衣卫和东厂的消息更加灵通。
“回皇爷,池州卫和安庆卫已经回防池州府和安庆府。”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道:“不过现在宁王的人应该已经到安庆府了,也不知道安庆府能够坚守多久。”
闻言,朱厚照没有再问,南直隶那些卫所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百余年没有经历过战事,那些卫所兵早就成了农夫,而且有大量的卫所兵逃亡,想要抵挡朱宸濠精心培养这么多年的兵马,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历史上朱宸濠会败得那么惨,主要是多了王守仁这个怪胎,要不是王守仁先得知朱宸濠叛乱的时间,用民船和巨石阻断了赣江,导致赣江水位大幅降低,而朱宸濠的主力也因此困守南昌十二天,这才给了王守仁召集兵马的时间。
不过现在王守仁还在京师,朱宸濠那边也顺利地起兵了,一般官员绝对没有那个实力能够轻易平定朱宸濠手下那些兵马。
“继续派人监视。”
想了一会后,朱厚照才开口道:“另外严格监视江南那些豪门的动静。”
“是,皇爷。”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
………
安庆府。
城墙外,数万兵马排列成阵,军旗随风招展,中军大营处,朱宸濠遥望着远处的城墙,城墙上只有几门虎蹲炮以及少量的守城物资。
“王将军,你觉得我们该强攻,还是该劝降?”
收回了目光,朱宸濠看向身旁的王春,他这边真正有征战经验的人并不多,王春是九江卫指挥佥事,算是真正的武将世家出身,在他攻下九江府后,王春便投靠了他。
“王爷,末将觉得可以先劝降,若是不行再强攻。”
听到朱宸濠的问话,王春躬身道:“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拖延,现在南直隶的兵马已经开始往南京城汇聚了,若是我们拖延得太久,想要拿下南京城就困难了。”
“刘先生,之前一直是你在与江南的豪门联络,不知你有什么办法?”
朱宸濠看向身旁的刘养正,这段时间里,负责联系江南豪门的都是刘养正。
“王爷,下官愿意冒险进城一趟,说服孟家帮忙夺城。”
闻言,刘养正躬身道,投靠了朱宸濠这么久,他还没有立过功,现在朱宸濠已经起兵了,要是再不立功,他可就要沦为边缘人物了。
“那就拜托刘先生了。”
听到刘养正的话,朱宸濠笑着点了点头道,他要的就是这种能够为他办事的手下。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说服孟家为王爷效力。”
刘养正行了一礼,随后带十余骑兵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
安庆府,城外。
孟家村,孟家。
“刘举人,不知你特意来我孟家,不知有何贵干?”
看着刘养正,孟俊翔神色阴沉道,宁王府起兵造反早已经传遍了安庆府,而刘养正作为宁王府客卿的事情也早已经众所周知,对于这种人物,他孟家完全不想搭上任何关系。
“孟家主,刘某这次前来,是想要请孟家主帮个忙,送我入府城。”
看到孟俊翔脸上的排斥和警惕,刘养正笑了笑,如今安庆府已经城门紧闭,他想要进城的话,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他才会来孟家村,孟俊翔是安庆府城孟家的旁支,而孟家是他之前联络的江南豪门之一,孟家也是安庆府最大的世家豪门,若是孟家愿意出手,那么安庆府唾手可得。
“刘举人,你还是走吧。”
听到刘养正的话,孟俊翔神色阴沉道:“我孟家世代为官,岂会为虎作伥。”
“孟家主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闻言,刘养正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本账册,递给了孟俊翔:“孟家主不妨先看看这本账册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