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孟家在安庆府拥有大量的利益，若是有把柄落在何家的手中，那么孟家要让出来的利益可就大了，甚至可能会被何家敲骨吸髓，彻底沦为何家的附庸。
等到刘养正的身影消失在大堂外，孟俊翔和孟启贤两人才神色阴沉地看向地上的何家几人，这几个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他们的计划。
本来他们以为只要软禁了刘养正，等朱宸濠攻破安庆城后，付出一些代价平息朱宸濠的怒火就行，没想到何锦竟然这个时候来访，还被刘养正抓住机会了。
“现在该怎么办？”
收回目光后，孟俊翔看向孟启贤，他们孟家现在是真的被架在火堆上烤了，无论怎么选，他们孟家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投靠宁王吧。”
沉默了片刻后，孟启贤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现在想要让何锦替我们守住秘密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宁王攻入府城后，我们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平息宁王的怒火。”
听到孟启贤的话，孟俊翔没有说话，虽然投靠宁王的风险很大，但也比被敲骨吸髓，最后被吃干抹净强。
而且投靠宁王的风险虽然很大，但风险和利益并存，若是宁王可以成事，他们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要不要先去见一下刘养正。”
孟俊翔看向别院的方向，想要投靠宁王的话，最好还是让刘养正出面，毕竟刘养正是奉命来拉拢他们的。
“没必要。”
孟启贤微微摇头：“宁王要的只是安庆城，只要我们能够献城，那么我们就能在宁王那边有一席之地。”
“那我们要怎么办？”
孟俊翔眉头紧皱：“这城里的兵马可不归我们管啊。”
“没事。”
孟启贤眼神冷厉：“安庆知府拿了我们那么多银子，府同知也是我们孟家的姻亲，只需要找个理由将安庆卫的卫指挥使控制住，我们就能控制住安庆城。”
虽然现在安庆城中官职最高的是正三品的安庆卫指挥使，但实际上负责指挥的是安庆知府徐翰，只要拿下了安庆卫指挥使，那么安庆卫的几千兵马就落到徐翰的手中了，到时候带着这几千兵马投靠朱宸濠，他们也能在朱宸濠的麾下有立足之地了。
…
另一边，遥远的美洲大陆上。
海边，一座简陋的码头营寨中，时不时就有一队印第安人走进营寨，然后捧着一匹丝绸或者瓷器离开营寨。
营寨大帐。
郭泽写着账册，眼睛时不时看向旁边的箱子，箱子里都是各种各样充满异域风格的金首饰。
“二叔，这次我们收获了这么多黄金和银子，我们什么时候返航？”
这时候，一旁的郭宇开口说道，他们这次来新大陆并没有选择杀人抢劫，而是选择了贸易，不过大明精美的丝绸和瓷器对于那些茹毛饮血的部落野民来，不亚天降神物，一匹丝绸几乎能够换到等重的银子，一件瓷器更是能换好几两黄金。
“两个月后吧。”
郭泽摇了摇头：“我们对新大陆这条航线还不熟悉，不能乱来。”
他们这次出航倒是挺顺利的，虽然也遇上了几次风暴，但好在有千里镜，他们能够提前躲避，没有太大的损失，不过他对于这条新航线的了解还不多，不能随便冒险，最好是按照之前的时间返航。
“二叔，这些新大陆野民的长相与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时，郭宇突然开口说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建一番功业？”
“你是说建国立邦？”
听到郭宇的话，郭泽疑惑道：“我们连这些新大陆野民的话都听不懂，又如何统治他们呢？”
对于郭宇的想法，他其实也赞同，不过建国立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新大陆的野民虽然在长相上和大明百姓有几分相似，不像西方人那样金发碧眼，但对方的语言和大明的语言并不互通，想要在这里建国立邦可不容易。
“二叔，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郭宇摇了摇头：“语言这东西不是问题，只需要找一些人去学一下就行了。”
“这里没有其他势力，完全可以成为我郭家的万世根基，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五十年，只要好好发展几代人，这新大陆就是我们郭家的了。”
“这个倒是可以。”
闻言，郭泽点了点头：“这次你带十几人留下吧，若是可以的话，你尽可能多学一点那些新大陆野民的语言，或者是把大明的语言教给一些新大陆野民。”
说话的同时，郭泽的心中也开始琢磨将他那几个儿子也带过来了，郭宇虽然是他的侄子，但终究不如他那几个儿子放心。
之前他没想过在新大陆扎根，所以只带了郭宇和其他几个亲戚侄子，不过现在想要在新大陆扎根，那么肯定要他那几个儿子过来才放心。
这不是他多疑，而是因为他很清楚，权力是穿肠毒药，一旦沾上了，那么就没有那么容易舍弃，所以他不想给郭宇掌握权力的机会，也不想以后他的儿子们和郭宇手足相残。
………
京师。
内阁。
“八百里加急！”
一个侍卫急匆匆冲进了内阁，来到刘健的面前跪下，然后将一个匣子高高举起。
八百里加急！
听到侍卫的话，刘健也顾不得矜持，急忙拿起匣子，然后拆了开来。
“刘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刘健看了一会后，韩文和谢迁等人才急忙问道，一般能用八百里加急的就没有小事。
“安庆府和池州府沦陷了。”
刘健神色阴沉，手指都不禁轻抖，这两个府城的陷落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李东阳脸色大变，安庆府和池州府是扼守长江咽喉要道的重镇，所以安庆卫和池州卫也是南直隶四十二卫中最精锐的兵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陷落。
“安庆府知府和孟家叛变，联手毒杀安庆卫指挥使，夺城献给了宁王，池州府知府和池州卫指挥使遭暗杀，池州知府中毒身亡，池州卫指挥使重伤，无法指挥兵马，池州府困守三天被攻破。”
闻言，刘健摇头叹息，这两个府城的陷落远超出他的预料，本来按照他的预料，这两座府城应该可以挡住朱宸濠几个月，让朝廷可以从容调动兵马，可现在安庆府和池州府的陷落让朝廷兵马的调动有点被动了。
“那宁王的兵锋岂不是逼近南京了。”
谢迁神色阴沉：“单凭南京现在的兵马，能不能挡住宁王的叛军？”
如今安庆府和池州府陷落，那么再顺江而下便是太平府跟和州，可这两个地方因为靠近南京城，之前的兵马已经被调往了南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应该可以。”
刘健声音凝重：“现在南京城已经汇聚了五万多兵马，单纯防守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南直隶那边长江以南的几座府城恐怕都会落入宁王的手中，这些地方有钱有人，若是让宁王扎根下来，恐成大患啊。”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和谢迁的脸色最难看，因为这些府城都是南直隶一系的核心，整个南直隶一系至少有一半的官员来自这些府城。
第109章 赌上江山性命的豪赌
“刘兄，现在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沉默了一会后，梁储看向了刘健，从宁王朱宸濠起兵到现在，仅仅十三天的时间，就连续拿下了南昌府、九江府、安庆府、池州府四个府城，还逼近了南京城。
这短短十三天根本不够兵马调动，单单朱宸濠叛乱的消息从江西传到京师就用了六天的时间，他们传令南直隶四十二卫又用了七天，现在他们的命令甚至还没有传到一些比较远的卫所。
宁王那边的叛军有长江相助，只需要顺江而下，就能轻易到达南京，可他们想要调动兵马，却需要大量的时间，这次安庆府和池州府的突然溃败打乱了他们之前所有的安排。
如果真如刘健所说的，苏州府和常州府这几座都落入宁王的手中，那么他们绝对没办法跟朱厚照交代。
“先去见一下陛下吧。”
刘健摇了摇头：“这不是人力可改的，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对于这个，他也没有办法，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可是宁王那边有长江相助，可以顺江而下，一昼夜便可航行千里。
可是他们这边的兵马想要调动，却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一天能走三十里地就已经是精锐了，大部分兵马一天能走二十里就不错。
…
乾清宫。
“那你们有何打算？”
合上手中的情报，朱厚照看向刘健几人，眼中则是闪过一抹异色，少了王守仁这个克星，这朱宸濠还真有点蛟龙入海的气势啊。
“陛下，臣等认为可令常州卫、苏州卫、湖州卫、镇江卫固守府城，防止其他府城落入叛军的手中。”
刘健躬身道：“只要叛军无法继续前进，等各地兵马赶到，叛军必无反抗之力。”
“可以。”
对于刘健的提议，朱厚照没有反对，他也需要朱宸濠的势力再扩张一点，因为朱宸濠要是没有足够的气势，那些江南豪门可不会轻易下注，他想要血洗江南，就必须先让朱宸濠占据大半个江南才行，只有这样，那些豪门才会替朱宸濠效力。
想到这里，朱厚照心中不禁叹息了一下，自古以来的皇帝都巴不得天下太平，只有他想天下大乱，甚至希望朱宸濠闹得更大一些。
不过这也是唯一救大明的办法，这个时代的大明虽然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但权贵阶层也被固定了，普通百姓只能永远被压在最底层，而那些地方权贵却一直逃税漏税，将赋税的压力全部压在这些最底层的普通百姓身上。
更惨的是，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太过落后，朝廷想要治理地方只能依靠这些地方豪门，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和平改革是完全不可能的，只有把一切推倒重来，才能改革，毕竟历朝历代就没有不流血的革命。
只不过他是大明的皇帝，如果一切推倒重来的话，那么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倒的，毕竟他代表的就是权贵阶层，历朝历代的末代皇帝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放任朱宸濠扩大势力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江南占据大明财富的半壁江山，只要把江南打烂了，那么重塑规则就容易多了。
当然了，这也是一把豪赌，一把赌上了他的性命和江南百姓生死的豪赌，要是他赢了，那么江南那些豪门就是他改革的祭品，天下百姓的日子也能轻松一些，若是朱宸濠赢了，那么他肯定会和朱允一个下场，而江南那些因战争死亡的百姓也就白死了。
………
“丘大伴，江南那些豪门有什么动静吗？”
在刘健等人离开后，朱厚照看向了身旁的丘聚。
“回皇爷，据东厂的探子回报，宁王的人一直在暗中高价收购粮食，江南那些豪门也以各种方法暗中出售粮食给宁王。”
丘聚躬身应道，自从朱厚照让他严格监视江南的情况后，他就派遣了大量的东厂番子潜入江南，现在江南的所有情况都会不间断送入京师。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闻言，朱厚照微微摇头，朱宸濠派人收购粮食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现在不比以前，以前宁王府在各地都有大量的土地，每年的粮食足以养活那几万兵马了。
可如今朱宸濠已经起兵，各地的田地早已经当地官府控制，根本无法给朱宸濠提供足够的粮草，而且现在也还没到秋收的时候，被他攻下的府城也没有太多的粮食，所以暗中收购粮食就是朱宸濠唯一的办法。
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那些江南豪门的胆子会这么大，在这种时候都还敢卖粮食给朱宸濠，这完全是为了钱财，连命都不要了，毕竟一旦被查到，那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啊。
当然了，想要拿到这些豪门卖粮食给朱宸濠的证据也不太可能，毕竟那些豪门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错，他就算想要借题发挥，最多对付一两个家族，不可能对付整个江南的豪门。
“丘大伴，朕想要江南那些豪门投靠宁王，你有什么办法吗？”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看向丘聚，声音低沉道，现在他身边的侍女太监侍卫都是他这几年严格挑选出来的，都是绝对忠心的，倒也不怕这消息会泄露出去。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瞬间愣在原地，他这是出现幻听了吗？
朱厚照竟然想要江南那些豪门投靠宁王，要知道江南那些豪门拥有海量的财富，如果他们投靠宁王的话，那么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皇爷，这……”
收回了思绪后，丘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放心说吧。”
看到丘聚的样子，朱厚照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是朕提起的，朕恕你无罪。”
“回皇爷，奴婢认为可以敲山震虎。”
闻言，丘聚也知道自己不回答是不行了，于是跪下道：“之前东厂搜集了一些江南豪门暗中贩卖粮食给宁王的情报，奴婢认为可以将这些情报伪造成证据，再暗中将这些情报送到宁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