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薛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塞到了丘聚的身前:“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哪里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啊。”
他能够在这寸土寸金的廊房胡同开这么大一家商行,除了野心外,他最重要的就是做事谨慎,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心里都有数。
连丘聚这种人物都说是泼天的富贵,那丘聚找他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他虽说自认有点小聪明,但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他可以掺和的。
“咱家可没有戏弄你。”
看了一眼薛岳递过来的银票,丘聚摇了摇头道:“回头薛掌柜得给咱家立长生牌才能表现出诚意。”
“丘公公您越说,我这心里越没有底啊。”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再次掏出几张银票放在丘聚的身前,讨好道:“丘公公您给我一个痛快吧。”
现在他是真的不想知道丘聚口中的泼天富贵是什么了,因为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接不住,虽然他不知道官场上有什么事要牵扯到他一个小小的商贾,但他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官场上的任何一点波澜。
“什么叫给你一个痛快。”
丘聚将银票收起来后,撇了撇嘴道:“咱家是真的给你送富贵来的,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下了。”
“今天陛下找了咱家,想让咱家给他推荐一个精通海上贸易的人才,而咱家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薛掌柜。”
第18章 伴君如伴虎
陛下?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说丘聚这种人物,他肯花银子还能接触到,但朱厚照就不是他花银子能够接触得到的了,别说花银子了,他家的祖坟就是冒青烟了,朱厚照也不是他能够接触到的。
这时候他也相信丘聚的话了,因为丘聚找他的话,那可能是丘聚想要借助他去对付朝堂哪位大人物,毕竟他的商行里经常有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来光顾。
可朱厚照找他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朱厚照真想要对付他一个商贾的话,只需要派丘聚就能灭了他家满门,而且整个朝堂还没人敢说什么。
“丘公公见谅,是薛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薛岳将袖子里的二十几张银票统统掏了出来,讨好道:“还望丘公公能仔细说说。”
看了一眼,桌子的银票,丘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薛岳倒是有点魄力,这一叠银票至少有五千多两银子了,哪怕薛岳在这寸土寸金的廊房胡同经营着这么大的商行,想要赚这五千多两银子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薛掌柜,你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将银票收起来后,丘聚才开口说道:“我刚才听手下人说,陛下派了刘公公去南方收集去海外经商的海图,又派了马公公去大沽口建船厂,现在又让我来找你这种精通海上贸易的人才,薛掌柜觉得陛下想要做什么?”
“陛下想要插手海贸?”
作为海商,薛岳瞬间脱口而出,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用猜,因为他家就有一支船队,他的几个弟弟每年都要出海好几次。
“薛掌柜说笑了,如今大明禁海,哪来的海贸?”
丘聚幽幽道:“咱家看陛下的意思是想要再次出去传播大明的威名。”
“对!对!对!”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也瞬间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禁海令是朝廷颁布的,皇帝作为天下之主,自然要作为表率,哪怕是想要插手海贸,那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薛掌柜,陛下的意思你也知道了。”
这时候,丘聚接着说道:“不过陛下想要的是精通海上贸易的人,你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就别揽这差事了。”
闻言,薛岳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对于他薛家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不过这条捷径也同样危险,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如果能够为朱厚照分忧,那么朱厚照肯定不吝赏赐,可要是做不好,那掉脑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丘公公,这件差事我想要接下。”
思索了许久后,薛岳才开口说道,虽然伴君如伴虎,但利益和风险相伴,若是运气好,搏一个功名利禄还是很简单的。
“你有把握吗?”
丘聚表情严肃道:“为陛下办事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办好了,功名利禄少不了,要是办砸了,那掉脑袋也是正常的。”
虽然他喜欢银子,但他也清楚,银子什么时候都可以贪,可要是办砸了朱厚照的交代,那么他连小命都保不住,贪再多的银子也是别人的。
“丘公公放心。”
听到丘聚的话,薛岳表情严肃道:“我薛家世代都是海商,从蒙元开始就以海为生,没人比我薛家更懂海上的规则了。”
“那么你准备一下,随我进宫面圣。”
闻言,丘聚点了点头道,对于薛岳的能力,他还是相信的,毕竟对方能够在廊房胡同开这么大一家商行,背后肯定有一支海贸船队支持,要不然根本无法维持商行的正常经营。
……
乾清宫。
朱厚照手中拿着沿海卫所的情报,眉头微微皱起,他要插手海贸,最先要搞清楚的就是沿海卫所的情况,只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现在沿海那些卫所真的已经烂透了,因为沿海地区长期太平,那些卫所的土地早已经被卫所的卫指挥使、千户、百户们瓜分干净,甚至连卫所的士卒都成佃农,而且还是逃不掉的那种。
这是因为按照朱元璋留下来的祖训,卫所兵的户籍是绑定在卫所的,而大明的户籍制度相当严苛,就是普通人想要换一下户籍都无比困难,更别说卫所兵了。
想到这里,朱厚照微微叹了口气,他总算知道嘉靖年间的倭寇为什么会闹得那么严重了,如果换了他是那些卫所兵,别说遇到倭寇不拼命了,他能够不变成倭寇都算是他有良知了。
“皇爷,卫俊良求见。”
这时,宋俊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让他进来吧。”
放下了手中的情报后,朱厚照开口说道,沿海卫所的事情和其它卫所的事情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他想要改变的话,那就要改变整个卫所体系,这个是他暂时动不了的。
卫俊良恭敬行礼道:“奴婢拜见皇爷。”
“有什么事吗?”
朱厚照淡淡道,卫俊良是他派去东厂监视丘聚的,卫俊良现在的职位是东厂的掌刑千户,属于东厂的二把手。
“皇爷,刚才东厂的番子来报两位国舅因为之前在霸州的河滩地与河滩地所属的高家村起了冲突。”
听到朱厚照的话,卫俊良恭敬道:“前天两位国舅派张家家丁屠杀了高家村二十七户,共一百四十七人,其中还有弘治年间的进士高满堂。”
“现在高家村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那些文官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不知该如何处置?”
“你说张鹤龄他们杀了一百多人?”
听完卫俊良的话,朱厚照眉头紧皱,虽然他知道张鹤龄和张延龄属于那种又贪又毒的蛆虫,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两人会狠毒到这种程度,竟然会为了一块地杀了这么多人。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文官有多少人?”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问道。
“皇爷,现在知道的人不多,我们是不是要封口?”
闻言,卫俊良躬身道:“若是要封口的话,那就要快一点了,否则一旦消息传得太远,恐怕就封锁不了了。”
第19章 算计张太后
“封锁?”
朱厚照摇了摇头道:“你立刻派人将这消息传开,最好是搞得整个京师都知道。”
传开?
听到朱厚照的话,卫俊良顿时一愣,那可是两位国舅啊,要知道当今太后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这件事情一旦传开,整个朝堂肯定会闹翻天的。
高满堂作为进士,虽然对方没有出仕,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文官阶级了,现在高满堂被灭门,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重要的是,文官们肯定想要将张鹤龄和张延龄按律处置,而张太后那边绝对不会允许,到时候遭罪的还是朱厚照这个夹在中间的皇帝。
“皇爷,三思啊。”
想到这里,卫俊良连忙说道:“若是此事闹大,太后那边不好交代啊。”
“此事朕自有打算。”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记得传播消息的时候隐藏好一些,别让人知道是你们东厂做的。”
“是,奴婢会小心的。”
见朱厚照没有理会自己的劝告,卫俊良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和刘瑾他们不一样,他是靠告密取得朱厚照信任的,跟朱厚照并没有多少感情,要是说多了,那只会引来朱厚照的不满。
“去吧。”
朱厚照依旧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记得别让人知道是你们东厂传的消息。”
“奴婢告退。”
卫俊良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着卫俊良离开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他本来是想要借张鹤龄兄弟的手去跟那些文官抢好处的,没想到这两兄弟就是欺软怕硬的鼠辈。
从皇宫这边捞不到好处,又没胆子跟那些文官抢好处,只敢去找那些普通老百姓的麻烦,现在他也不太想留下这两兄弟了。
当然了,除了张鹤龄兄弟不当人外,主要是因为他想要将锦衣卫的控制权拿回来,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是张鹤龄,而张鹤龄只听张氏的命令。
他接下来还准备剥夺张氏对后宫的掌控权,而后宫的掌控权本来就是太后所有,他这么做相当于不孝,一旦被那些文官知道,他肯定要被喷得狗血淋头。
不过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因为张氏不可能看着张鹤龄兄弟去死,到时候肯定会逼着那些文官放过张鹤龄兄弟,而这也会彻底激怒那些文官。
到时候他再出手保下张鹤龄兄弟的命,而张氏也会因此成为那些文官的眼中钉,到时候他剥夺张氏对后宫的掌控权,他相信那些文官也会视而不见,毕竟没人愿意看到一个任性妄为的太后随意影响朝政。
“皇爷,丘公公求见。”
这时候,门口宋俊的声音拉回了朱厚照的思绪。
“让他进来吧。”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张鹤龄兄弟的事情还要发酵一段时间,张鹤龄执掌锦衣卫,肯定会想办法压下消息,至少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会传遍京师。
“奴婢拜见皇爷。”
走进大殿后,丘聚恭敬道:“奴婢已经将那个海商带来了,皇爷要不要见他一下。”
“让他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开口说道,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海贸的架子搭起来,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延后。
“奴婢这就去传他进来。”
丘聚躬身应道,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
“草民薛岳拜见陛下。”
刚走进乾清宫,薛岳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平身吧。”
朱厚照神色平静道:“朕找你来的原因,想必丘大伴已经告诉你了,不知你有多少把握替朕将船队经营起来?”
海贸可不仅仅是有船就行的,还要有足够的市场知识和进货渠道,毕竟货物才是贸易的关键,而且他还想要将一些言官拉入他的海贸体系,这需要一个有足够经验的商人。
“回陛下,草民家里世代以出海为生,拼搏了两百年才在京师开了薛氏商行,论海贸经商,草民自认不输任何人。”
薛岳躬身道,虽然他平时的行事宗旨是低调谦虚,不过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他必须在朱厚照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朕向来只看重能力。”
闻言,朱厚照神色平静道:“朕这里有一份名单,是朝堂上一些御史,朕要你将他们拉入货物的供应商之中。”
“陛下,不知需要给他们什么待遇?”
听到朱厚照的话,薛岳没有问为什么,作为一个在京师混的大海商,他比谁都知道打通关系的重要性,虽然他不是朝堂上的人,但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他也同样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