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这次宁王那边的攻城不同以往,以往其他军队在攻城的时候会考虑士卒的伤亡,可是这次不一样,宁王那边已经没有退路了。
听到王守仁的话,几十个士卒抬着一颗颗重达上百斤大泥球来到了城墙上,这就是守城最厉害的火器,万人敌。
万人敌主要是用来对付吕公车和云梯车的,大泥球中包裹着大量的火药和易燃易爆物,只要万人敌砸在吕公车和云梯车上,就会引燃吕公车和云梯车,因为万人敌中有大量的火药和易燃物,所以一旦引燃,便极难熄灭。
很快,吕公车和云梯车便进入弩箭的射程范围,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幕一般朝着靠近城墙的宁王士卒射去。
与此同时,吕公车和云梯车上的宁王士卒也纷纷弯弓搭箭,朝着城墙上的士卒反击,只不过每架吕公车顶层箭塔上能够容纳的士卒只有数十人,五架吕公车分隔着百余丈的距离,射出的箭矢根本无法形成箭雨压制城墙上的士卒。
而云梯车本就只是攀爬城墙的工具,上面能够容纳的士卒就更少了,只有四五个士卒靠在梯子上射箭反击,射出的箭矢更是几乎可以忽略。
就在吕公车和云梯车距离城墙只有数丈距离的时候,只见城墙上的士卒突然用几块大木板搭成一条通道,随后四个士卒搬着一个大泥球放在木板上,紧接着便点燃了大泥球上的引线,然后将大泥球推了下去。
下一刻,上百斤的万人敌便砸在了吕公车上,燃起了熊熊烈焰,没一会,整架吕公车的底部便被火焰彻底包裹,吕公车上的宁王士卒纷纷冒着火焰冲出了吕公车。
后方,看着几架被火焰包裹的吕公车和云梯车,李士实咬牙道:“鸣金收兵!”
他也认出来了,这是当初宁王为了守城特意让人做出来的万人敌,这种情况下想要攻破南昌府城是不可能的,要是把所有吕公车和云梯车葬送在这里,那就更没希望攻破南昌府城了。
随着鸣金声响起,原本不断朝着城墙逼近的宁王士卒顿时如同潮水一般退回了中军的方向。
………
九江府城外。
朝廷大军,中军大营。
翻看着京师送来的奏本,朱厚照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奏本是刘健他们送来的,主要是众多官员弹劾他独占所有江南豪门的田地和店铺的,奏本里一个个痛心疾首,仿佛他独占江南所有豪门的田地和店铺是极其严重的误国之策。
看了一会后,朱厚照直接将奏本扔在一旁的废书篓,对于他来说,这种不痛不痒的弹劾完全可以忽视,因为他如今又不在京师,那些文官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也只能打打嘴炮了。
这就是他御驾亲征的好处,要是他回京师的话,他今天可没这么容易过去,对于那些文官对付皇帝的手段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见不到他的面,文官的这些手段就不好用了。
“皇爷,归家的管事找到了。”
这时候,丘聚走进了大营,躬身道。
“让他进来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自从想要接手那些江南豪门的产业后,他便派丘聚去寻找那些江南豪门平时负责生意的管事。
他想要接手这些江南豪门的产业,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些江南豪门以前负责生意的管事,因为这些人平时就负责那些江南豪门的生意,掌握着这些生意的渠道,若是可以找到这些人,那么他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接手这些生意。
不过因为那些江南豪门起兵造反的原因,这些人在那些江南豪门败逃后,担心被归家牵连,也纷纷躲了起来,哪怕丘聚调动了大部分在江南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也很难找到这些人。
“是。”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应了一声,然后便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一脸富态的中年男子便在丘聚的带领下走进了大营。
“罪民汪明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朱厚照,汪明连忙跪下,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平身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丘聚来的时候应该跟你说了吧。”
“回陛下,丘公公确实与罪民说过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汪明连忙回道,心中则是百味杂陈,在归家的人逃跑后,他也跟着逃离了常熟县城,逃到了乡下,投奔他的一个亲戚。
他本以为朝廷不会为了他一个小人物兴师动众,毕竟为那些江南豪门做事的人太多了,如果真要抓的话,那得抓好几万人。
可他也没想到,在三天前,一队东厂番子来到他亲戚家里,将他抓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了,谁知道那些东厂番子非但没杀他,反而将他带来了九江府,直到见了丘聚,他才知道这次抓他,是为了让他重新开始经营归家的米行生意。
“朕想要重新开始经营归家的生意,不知你有几分把握?”
朱厚照开口说道,归家的米行生意遍布整个江南和京师,汪明之前负责的是常州府和苏州府的米行生意,不仅是销售生意,连两府的米粮采购也是汪明在负责的。
若是汪明可以重启这两府的米行生意,那么也可以借着汪明这块招牌,让其他豪门的管事都出来投靠他。
虽然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已经开始在江南那边大肆搜索,可惜那些江南豪门的管事藏得太好了,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找了半个月也只找到了汪明,要是单纯靠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就是找个三五年也未必能找到所有的管事。
而他最多在江南再待个一年半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件事情上,所以千金市马骨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汪明的事情传开,他相信其他江南豪门的管事会主动来投靠他的。
毕竟这些人之前跟着那些江南豪门的时候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只不过不知道他需要他们力,所以才不敢出来露脸,一旦看到汪明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这些人肯定出来会投靠他的。
“回陛下,归家米行之前的米粮有四成来自归家的田地,另外六成也是通过归家的人脉采购来的。”
听到朱厚照的话,汪明连忙道:“罪民虽然知道从哪里采购,但没有归家的人脉,恐怕采购不来足以维持米行经营的粮食啊。”
虽说他很想大包大揽,直接说自己能够重新经营常州府和苏州府的米行,不过他也清楚,这件事不是他能信口开河的,朱厚照可是皇帝,要是事情办不成,那就是欺君之罪,抄家灭门都是轻的。
“这个倒不是什么难事。”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归家的田地都已经被朕没入皇庄了,现在皇庄有四千多万亩田地,粮食的来源不用担心,朕若是将整个江南的米行交给你,你可有把握打理好?”
归家作为江南最大的粮商,生意遍布江南和京师,每年经手的粮食不下数百万石,而他没收了整个江南那么多家豪门的田地,每年收获的粮食达到两三千万石,这么多粮食也需要找渠道卖出去,重启归家的米行正好将这些粮食销售出去。
“回陛下,既然粮食来源已经解决,罪民有把握将整个江南的米行都重新开起来。”
听到这话,汪明连忙回道,归家米行两府之地每年卖的粮食不过几十万石,朱厚照没收了那么多田地,足够他将米行开遍整个江南了,甚至是开到京师那边去。
“既然如此,那江南这边的米行就交给你负责吧。”
朱厚照淡淡道,虽然整个江南的米行生意不算小,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个只是他接手众多产业的其中一行罢了,而且他也不打算让汪明一家独大,等其他豪门的米行管事投靠过来,他也会让其他人继续经营米行。
这时候,朱厚照想起了一个问题,汪明既然为归家经营这么久的米行生意,说不定和其他江南豪门的管事有所联系,说不定能够通过汪明联系到其他江南豪门的管事。
“汪明,你为归家经营了这么久的米,肯定和其他江南豪门的管事有生意往来。”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道:“朕想要招揽其他江南豪门的管事为朕效力,不知你能否联系到这些人。”
“回陛下,罪民知道其他人的联络方式,不过这些人现在都藏得很严实,罪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
听到朱厚照的话,汪明的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和其他江南豪门的管事联系方式,片刻后才开口道:“不过罪民会尽力去找的。”
“嗯。”
朱厚照淡淡道:“若是有其他人愿意为朕效力,你就带他去府城的衙门吧。”
“罪民遵旨。”
听到这话,汪明连忙跪道。
“若是无其他事情就退下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他还很忙,能够抽出时间见一下汪明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接手那些江南豪门的产业比较重要,汪明这种小人物还没资格见他。
听到朱厚照的话,汪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纠结之色,随后咬牙道:“陛下,罪民可能知道归家的人逃去哪里了。”
“他们躲哪去了?”
闻言,朱厚照的眉头一挑,都说狡兔三窟,那些江南豪门肯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隐藏地点,汪明居然能知道。
“回陛下,罪民之前经常奔波于湖广为米行采购粮食,在几年前,罪民意外在岳州府见过归家家主归泰达,当时归泰达乔装打扮,只带着几个心腹。”
汪明连忙道:“后来罪民太过好奇,便暗中跟着归泰达,最后到了岳州府城一户名为郑家的当地豪绅家里,罪民认为这郑家肯定是归家在岳州府留下的藏身之地。”
第128章 有什么比印钱更赚钱的行业呢
“这样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眉头微挑,对于汪明这种背主的行径,他倒是不怎么反感,因为对于他来说,汪明这种小人物只要乖乖做好份内之事就行了,要是敢生出什么异心,那直接换一个听话的就好了。
“汪明,你做得不错,若是找到归家的人,朕重重有赏。”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开口说道:“丘大伴,你派人去岳州府看看。”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命令,丘聚躬身应道,虽然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手确实不太够,不过既然知道归家的人可能在岳州府,那派人去一趟就行了。
归家那些人既然选择了躲藏,肯定不会带太多人,甚至可能只有归家的自己人,毕竟人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身份,所以归家的人如果真的躲在岳州府,那只需要调动岳州府的衙役就足够对付他们了。
“没事就退下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然后拿起其它奏本翻看了起来。
“罪民告退!”
听到这话,汪明连忙回道,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朱厚照的赏赐,他现在只想给朱厚照留一个深刻的印象罢了。
他在归家能够从一个杂役做到两府米行的管事,靠的就是这一招,无论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反正必须给主人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只要你给主人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么下次遇到机会,主人家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是谁,就算你给主人家留下的是坏印象,可人家记得你就行了。
只要对你有印象,主人家在安排工作的时候,可能就会多考虑你一下,毕竟工作给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还是给一个有印象的人,有时候这就是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朱厚照作为大明的皇帝,给朱厚照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可能就是他逆天改命的机会,虽说这个背主的印象可能不太好,不过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给朱厚照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就足够了。
…
九江府城。
一座奢华的江南庄园中,朱宸濠喝着酒,一脸的醉意朦胧,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妙龄女子,女子的眼中有着一抹深深的恐惧。
“王爷,您要振作起来啊。”
看着一副醉生梦死模样的朱宸濠,刘养正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自从退回了九江府后,朱宸濠便一蹶不振,沉迷于酒色之中。
“朱厚照那个小儿攻城了吗?”
听到刘养正的话,朱宸濠醉眼朦胧道。
“王爷,还没有。”
刘养正叹息道:“现在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叮!叮!叮!
听到这话,朱宸濠将手中的银杯砸向了地面,发出了一连串的清脆撞击声。
“狂悖小儿!”
下一刻,朱宸濠猛地推开了怀里的妙龄少女,状若疯魔地声嘶力竭:“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羞辱本王吗?”
自从被朝廷大军围堵在这里之后,他就一直在做防守的准备,可是快一个月了,朱厚照却一直按兵不动,哪怕他一直让下面的人缩减粮食的份额,可是他这边的粮食也快见底了。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五六天的时间,他这边的粮食就要耗尽了,可李士实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一旦粮食耗尽,那他们就全完了。
“王爷……”
闻言,刘养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朱宸濠,因为现在他们真的无路可走了,城外有三十万朝廷大军围堵,城内粮食又快见底了,等待他们的只有崩溃一条路。
甚至他们连出城奋死一搏的资格都没有,面对城外那密密麻麻的朝廷大军,就他们城内那三万兵马,要是他们敢命令那三万人出城迎战,那些人能生撕了他们。
“滚!滚!滚!”
见刘养正半天连一个屁都憋不出来,朱宸濠也怒了,连礼贤下士的基本修养都扔了,直接让刘养正滚蛋。
之前他对刘养正那么客气,是因为他想要借刘养正在士林中的名声,招揽其他读书人,可现在他连活下去都是奢望,还招揽个屁的读书人啊。
听到朱宸濠那毫不客气的训斥,刘养正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当初朱宸濠可是几次三番登门拜访,看在朱宸濠礼贤下士的诚意上,他才愿意为出山为朱宸濠效力的,
可是愤怒归愤怒,刘养正也不敢这时候去触朱宸濠的霉头,因为现在的朱宸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礼贤下士的宁王了,要是惹恼了朱宸濠,他相信朱宸濠绝对不介意弄死他的。
………
城外,朝廷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