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桥转哭为笑,继而推开身侧的刘桓,慌张说道:“姐姐在此,夫君怎能坐到我身侧,此会坏了规矩。”
诸葛笙假笑顿时凝固,大桥性子确实安顺,但不懂大桥说话总这么谦卑,事事要咨问她,搞得她迫害大桥一样。
“呼!”
诸葛笙长吐浊气,平复说道:“妹妹说话不必这么客气,夫君非我一人之夫。如今既是一家人,自然不必说两家话。平日三人用膳,夫君坐我身侧,无非敬我身份。妹妹若想夫君,今夫君可陪妹妹。”
虽不懂有什么问题,但敏感的刘桓嗅出诸葛笙语气中的烦躁。
“规矩不可坏!”
刘桓整理衣冠,贴着诸葛笙而坐,说道:“以后从征前夜,我陪夫人就寝。但我稍后洗浴,芷澜可去浴房服侍。”
“谢夫君!”
“当众之下,怎能说此胡话,不怕被人笑话!”
诸葛笙瞪了眼刘桓,余光又见绿茶模样的大桥,暗中掐了下刘桓腰肉,算是为自己出口恶气。
“嘶!”
刘桓不动声色,为诸葛笙夹菜,说道:“左右无外人,皆贴身侍婢。今在我心中夫人最重,出征时当会写信思念夫人。”
诸葛笙白眼道:“诗句虽美,但世上不兴七言诗,让我不好与人分享。”
“世上不兴七言诗,或在我之后大兴。”刘桓笑吟吟道:“然夫人既然嫌弃,我下次当写五言诗。”
刘桓之言倒是不假,七言诗虽在东汉不兴,但在魏晋南北朝之时却逐渐成为风尚,在隋唐时取代五言诗为主流,李商隐创作七言诗颇有南朝宫体诗的遗风。
假若刘桓有朝一日问鼎天下,说不准真能引领风尚,让天下文人争先创作七言诗。毕竟上有所好,下必效仿。
“愿见夫君佳作!”诸葛笙笑道。
“好!”
临别出征一夜,刘桓享尽美人服侍自是不用多说。刘桓在次日领兵出征,乘舟舸行淮水。兵马先过阳泉,再期思入汝口,逆行汝水,欲先与赵云汇于新蔡。
昔刘桓在芍陂大练兵的动向已被细作探听,故在刘桓从寿春出兵之前,曹操已得知刘桓即将出兵的消息,并作出相应的兵马安排。
许县,车骑将军府。
军议堂内,曹操望着中原舆图,陷入深思之中。
“明公,曹子孝在堂外恭候。”
“让人入堂!”
“遵命!”
少顷,便见曹仁趋步入堂,向曹操作揖而拜。
“督军曹仁拜见明公,不知明公传召何事?”曹仁问道。
曹操从始至终皆背对曹仁,今招手让曹仁上前观图,问道:“今从舆图上,不知子孝有何领悟?”
曹仁仔细观摩舆图,研究舆图上标记的红线,说道:“朱线为刘备父子进军线路,刘备出徐州出兵,为直取我许县,必取陈国;刘桓从淮南北上,为直捣许县,必先下阳安。故阳安、陈国将为是役会战之地!”
“子仁可知父子二人齐进用兵,我军当用何计抵御?”曹操继续考究道。
“分兵而御!”
曹仁不假思索,说道:“刘备兵马强盛,明公亲领兵马应付。刘桓兵出淮南,遣悍将固守险要。若明公能破刘备,则刘桓兵马自退!”
“善!”
曹操露出欣赏之色,问道:“子仁所思与我计策相仿,我可领兵征刘备,但刘桓深谙兵事,今下无将可委重任,不知子仁可有举荐之人?”
曹仁沉吟少许,说道:“厉锋将军曹洪为人忠勇可信,可授予重任!”
曹操摇了摇头,说道:“曹洪虽忠勇可靠,但无应变之能。昔遣他领兵征南阳,竟非张绣之敌,唯退叶县以自保。”
“颍川太守夏侯渊作战骁勇,明公以为何如?”曹仁举荐道。
曹操再次摇头,说道:“夏侯渊重勇轻谋,令他为先锋大将,都护兵粮,征讨贼寇可行。但让他领兵阻击刘桓,非夏侯渊之长。”
“建武将军夏侯可深受将校期望,可为大将否?”曹仁再次举荐道。
“夏侯与夏侯渊性情相近,为人刚烈,轻谋好勇。其左眼又盲,刘桓恐以此激将,令元让贸然用兵,故不能为大将。”曹操否决道。
“于文则持军严整,水之败时,在乱整军,无坚不陷,自援鼓,可任大将。韩元嗣、史公刘二人忠信果敢,都督中军之事,可受大任!”曹仁百思不得人,一口气表举军中大将三人。
“于禁以法御下,不得兵卒人心。用兵未能应变,今难为大将。韩元嗣、史公刘二人统御中军,无独领兵马之经验,且我不能离之。”曹操说道。
“咦?”
曹仁诧异问道:“历数军中大将,无人可任大将,不知明公意属何人?”
曹操拍着曹仁的肩膀,笑道:“我意属你也!”
闻言,曹仁颇是惶恐,说道:“仁不修行检,不遵军纪,恐不能受此大任。”
“子孝有自知之明,此便胜过帐下诸将。”
曹操捋须而笑,说道:“君独领兵马以来,身先士卒,临危不惧,胆如贲育,诸将弗能及将军。”
起兵之初,宗将中深受曹操器重者,莫过于夏侯、夏侯渊二人,而深受信任者为危难让马的曹洪,曹仁则介于三将之下。然在曹仁的自我努力下,曹操逐渐器重曹仁,并有意培养曹仁,让曹仁独领兵马。
今让曹操下决心让曹仁统兵抵御刘桓,在于曹仁在安众之战中优异的表现。彼时兵马腹背受敌,兵卒士气低迷,曹仁激励众将士,身先士卒,领兵大破联军。
深处逆境而不畏强敌,胆略胜过军中诸将,这是曹操决意重用曹仁的关键点。
至于不修行检、不遵律令,在曹操眼里,曹仁能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并在此前不断改正,更具备出任大将的能力。
见曹操有意重用自己,曹仁不再谦虚,果断作揖说道:“愿为明公效力,必遏刘桓于阳安。”
曹操点了点头,领着曹仁分析刘桓,问道:“子孝既为大将,今以为刘桓有何短?”
曹仁沉吟几许,说道:“淮南之众虽众,但兵马新附刘桓,众人未必心服。故率兵马固守,耗其兵马锐气,淮南之众军心涣散,必不能为害!”
“善!”
曹操抚掌而笑,说道:“刘桓拥淮南之众,却不能得淮南军心。我已让人联络孙策,令他出兵江北,惊扰刘桓帐下兵马军心。”
“子孝遏守险要,拒不与刘桓交兵。彼时淮兵前不能胜敌,家乡将生兵戈,人心必然忧惧,刘桓或不日领兵自退。”
说着,曹操强调道:“子孝见刘桓领兵撤退,勿要急于追击。我今大敌在刘备,而非刘桓尔!”
“在下明白!”
曹仁微微颔首,问道:“刘桓领兵北上,不知驻兵于何地阻击?”
曹操向舆图上不起眼的悬瓠,说道:“阳安之东有坞堡,汝水自东西下,屈曲而流,绕城蜿蜒,抱城三面,水绕四周,形若垂瓠,民称以悬瓠堡。”
“我已让李通扩建悬瓠堡,使其可以驻扎重兵。淮南之军北上阳安郡,必先经悬瓠城。子孝领兵南下,与李通共驻于悬瓠,凭悬瓠之险要,足可令刘桓受挫。”
“四面绕水,实为险要!”
曹仁胆气顿涌,说道:“仁领兵据守,可解公后顾之忧。”
“善!”
第68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五月,悬瓠。
“悬瓠本为坞堡,先是陈氏盘踞。因汝水环绕,得地势之险,李通驱逐陈氏,遣兵入驻坞堡,从去年起便征发民力,大力修缮悬瓠堡。”
与悬瓠相隔一水,赵云举鞭遥指悬瓠,说道:“经数月修缮,悬瓠四面皆已筑起高墙,前依汝水之险,虽不如寿春之险峻,亦非人力所能速破。”
刘桓驻马远眺悬瓠,几乎肉眼能见对岸巡视不休的曹骑,稍远点便见兵卒在进行土木作业,挖掘壕沟,巩固坞堡。
“悬瓠守军有多少人,何人坐镇统领?”刘桓问道。
“依斥候近日探查,守将兵马约有万余人,曹仁率兵马万人坐镇,李通率部曲三千人共驻。而自曹仁半月前至悬瓠以来,每日领兵民巩固城郭,坚守之心明了!”赵云说道。
远眺半晌,刘桓将曹仁布置尽收眼底,脸上神情愈发严肃。
他前世曾在悬瓠施工过,准确说是驻马店下辖的汝南县。在汝南施工期间,闲暇得知不少悬瓠在战乱时期下的辉煌历史。
南北朝时,由于悬瓠作为淮西重镇,此地曾爆发多次大小规模的战役,如北魏雄主拓跋焘率十万兵马前攻千人守军固守的悬瓠,强攻五十天仍未破城,最终铩羽而归。
至唐时悬瓠改名蔡州,淮西藩镇凭城池险要而割据,唐朝屡次不能平,直到名将李雪夜袭蔡州,唐朝才将割据的淮西藩镇收复。
可以说悬瓠之险,虽不及襄阳、寿春,但凭汝水塑造的独特地形,足以成为中原上少数的坚城。
刘桓心生感慨,谓左右说道:“悬瓠不及阳安、平舆、上蔡、汝阳名声显赫,更无高墙为险,仅为坞堡、集市汇集之地。然曹操却识悬瓠险要,令李通修缮城郭,遣曹仁统兵坐镇,我军不破悬瓠,则无力下颍川。”
汝南郡多为平原之地,可以说是一览无余,无具体城郭能称得上险峻。然就在地势平坦的汝南郡中,竟被曹操找到一处险要,不得不说曹操对军事地理的敏感程度超乎常人。
历史上,曹操在陇西设祁山,在荆楚守襄阳,在淮南固合肥,这三座重镇令汉、吴两家倍感棘手,直至三国归一依旧在曹魏手中。
“悬瓠有汝水之险,曹仁如若固守,敢问郎君可有破敌方略?”梁纲问道。
刘桓扫视随行众人,笑道:“纵使韩、白在世,亦难初观敌营,便有破敌之策。今观悬瓠,仅知其固,未察其弊,尚无方略。诸子不妨坚固营垒,先与曹仁对峙几日,看能否激他出营会战。”
继而,刘桓看向徐盛,吩咐道:“文向,你令人绘制悬瓠地形图,稍后归营制成沙盘。”
“遵命!”
从前线返回大帐不久,刚从新蔡运粮至大寨的汝南太守华歆便主动拜见刘桓。
“歆拜见郎君,在下凑得军粮二万石,今已运至军中!”
华歆递上文书,说道:“汝南人心浮躁,士民多有怨念。所运军粮略少,望求郎君见谅,歆尽力让诸县多出米粮以供大军。”
刘桓瞟了几眼文书,说道:“不得粮布非子鱼之过,实乃袁氏故吏遍布诸县。而我大破淮南,生擒袁术,已与袁氏结仇。曹操亲和袁氏,收留袁为汝南太守,令其策反诸县豪强、大族。”
“故子鱼当下之责,当恩抚人心,勿催缴米粮令诸县生怨,以致袁氏门人寻机煽动民众叛乱。眼下尚有徐州宿麦可以供给,及至秋时稻米丰收,我军米粮将源源不断。而曹操军资紧缺,无法与我徐淮相比。”
城破当日,袁杀死冯芳女后,趁乱逃出寿春,向西遁走入山林,在袁氏官吏暗中救济下,袁一路逃至汝南郡,选择寻求曹操的庇护。
曹操有意利用袁氏余孽,故不仅收留了袁,还让袁绍上表举荐袁为汝南太守,故意恶心刘协。刘桓领兵入汝南,袁煽动不少大族结坞拥兵拒守,不与刘桓合作,反运米粮与曹仁。
当然了,刘桓在出征前就已料到汝南郡大族会拥兵拒守,甚至暗中向曹仁提供帮助。因此刘桓提前笼络汝南诸贼,刘辟、龚都、瞿恭、江宫、沈成、张赤等大小贼帅在官爵的诱惑下,众人悉数向刘桓效忠。
刘桓依照汝南形势,将汝南郡诸县授予众贼,或一人负责一县,或一人负责多县。而他们的任务不难,主要目的就是为刘桓清洗各地的袁氏故吏,避免袁氏故吏有人举众起兵叛乱。
见刘桓赦免本郡米粮,华歆大为欢喜,说道:“我军与曹军相持甚急,治下豪强、大族背叛。我忧绢米不调送,恐有人诽谤我观望,故我催促士民缴赋。今郎君能体谅百姓难处,歆代百姓拜谢郎君。”
刘桓笑道:“子鱼所忧人诽谤,然我却知子鱼为人,君勿因小急而坏大事,今岁赦免汝民赋税,君所运至军中米绢悉数返还。我已留兵三千人于新蔡,为运送淮南米粮而设。然若粮草繁重时,卿可发民协助,我自会以钱粮为饷。”
“郎君仁厚!”
“善!”
大族结坞作乱,不代表汝南百姓有问题。且华歆不具备治乱的能力,故为避免华歆弄巧成拙,并为了赢得汝南民众的好感,刘桓有意免除汝南郡今年赋税。
而此策亦是针对曹操的攻心之策,阳安郡原是从汝南郡分出的县邑,如今刘桓下令不征收汝南郡的赋税。阳安郡民众自然会有对比,不愿为曹操纳税,若官吏强逼下,阳安郡民众很有可能借机反抗。
曹操为避免民众动乱,自然会跟进政策,让阳安郡百姓无需缴纳赋税,但却也会破坏其治下的税基。
刘晔趁机献计,说道:“郎君,我闻曹操设有屯田客,其分成苛刻,官牛四六,私牛五五,屯客苦不堪言,无法自给自足。郎君不妨下令免屯田客身份,准许屯客自归民籍,官府另授田亩耕作。”
“曹操屯田耕作出粮,此为供给曹操兵马之关键。若屯客挟粮出走,曹操征收不得米粮,曹军人心惶惶,安能与我军久持!”
刘桓微微颔首,笑道:“子扬之策有理,曹操治政之法粗犷。取屯客之粮,收民众之绢,以二者供给兵马。”
“依细作上报,曹操治下屯客一岁能有近百万石粮,然百万石粮看似众多,一月耗粮七八万石,除去农夫用度、县吏长官用度,最多仅够大军半年有余用度开支。故屯田供给米粮愈少,我军必能尽早分出胜负。”
相比刘备治下收入的多元化,如盐铁官营、民户赋税、军屯纺邑等,不容易估计出刘备真实家底。
曹操收入渠道相对单一,如屯客出粮、民户出绢。因此稍微花点心思探听,了解到曹操治下屯客的产粮情况,就能判断出曹操手中可用粮草多寡。
历史上,袁绍非要在官渡与曹操大决战,并非袁绍头铁不听劝,而是袁绍清楚曹操的家底,若非许攸投靠曹操,袁绍很快就能击败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