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许攸见曹操的一番对话其实可以作证,不管曹操胡诌军粮多寡,许攸皆不为所动,直到曹操说出仅够当月之粮的实话,许攸才继续与曹操沟通。
彼时曹操与袁绍从二月对峙至十月,恰好满八个月之久,而曹操治下的屯田客产出仅够三四万步骑消耗八、九月之久。
古代所谓的庙算,不止是推测敌方进军路线、研究敌方将领习惯,更重要的是探听敌方辎重情况。
华歆称赞道:“郎君庙算推测,能知曹军兵粮用度,概如孙子所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意。”
刘桓笑而不语,谁让他在前世的时候,常年与数据打交道,对数据比汉末人更为敏感,推演对方真实底细,已是他必备工作之一。
且不说刘桓对曹操情况了如指掌,曹仁对自己在悬瓠的兵马布置也甚是满意。
曹仁领将校登高望楼,指着汝水对岸叫骂的刘卒,谓李通、史涣二人,肃然说道:“是役关乎我军存亡,而曹公之所以委大任于我,非仁足智多谋,实因遵奉军令。”
“即日起,不论刘桓遣何人辱骂,任何人不得言出战之事。违者,立斩不赦。我若违之,则劳二位将军斩首。”
“将军之令,通不敢不遵,若有违背愿受军法。”
李通作揖说道:“悬瓠城虽小,但有汝水环绕。我军凭万余人拒守,除非五万之众不能破。今刘桓兵力不足两万人,兵力与我相差不多。固守兵马耗其锐气,待曹公破刘备,敌寇军心动荡,我军乘胜追击,必能大破刘桓。”
“不仅于此!”
曹仁手抚腰带,脸上露出自得之色,透露道:“曹公已让孙策出兵江北,料想刘桓不敢专心于汝南。我与二君领兵于悬瓠,当为明公肝脑涂地。”
李通面露喜色,说道:“依将军之言,孙策出兵江北,刘桓领兵退却,我军或能追击取胜。”
曹仁摆了摆手,打断李通的畅想,说道:“刘桓兵马未退,追击之事另说。”
第69章‘沽名钓誉’的刘玄德
建安三年,夏。
刘桓暂与曹仁对峙于悬瓠城不说,刘备领精锐从梁国已入陈国,兵马浩浩荡荡,由张飞为先锋,领五千精兵在前。
“老翁,你等为何向东奔走?”
刘备披玄色铁铠,胯下一匹神骏白马,时见道路上民众排队向东迁徙,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寻上背负包袱的老翁,问道。
见旗帜姓刘,老翁倒不惧怕,说道:“曹操令官府强迁民众至陈留,我等不愿为屯客,故决意向东投奔贵军。”
说着,老翁作揖问道:“在下敢问骆国相何在?”
刘备笑了笑,冲许褚说道:“仲康,让孝远来一趟,言有百姓欲见他。”
“诺!”
见状,老翁顿时愣住,眼前贵人竟能指使骆国相。
“老朽不识贵人,不知如何称呼贵人!”
“此乃骠骑将军、徐州牧,刘公!”侍从答道。
“拜见骠骑将军,在下有眼不识贵人,望请贵人见谅。”老翁向刘备作揖大拜,说道。
“哎~”
刘备扶起老翁,笑道:“公年近三老之龄,依律不必拜行大礼!”
说着,刘备让人拿来交椅,邀老翁一同坐下,和善问道:“不知老翁寻骆国相何事?”
老翁叹了口气,说道:“非我叫苦抱怨,而是天下辽阔,我等陈国百姓无处投靠,得知骆国相随贵人西行,故欲寻骆国相出面安置我等。”
“骆君在陈国治政何如?”刘备问道。
老翁不假思索,说道:“中原大乱十余年,骆国相治理陈国以来,我等虽谈不上家家富庶,但至少诸县民众安康。时外郡流民十余万涌入,骆国相令民开垦荒田,得以活流亡之人。故若能有骆国相治理我等,我等流亡之民将无忧愁。”
话音刚落,骆俊便骑马行至,向刘备作揖行礼。
刘备笑道:“孝远治陈国有良名,以至百姓奔走投效。沛、梁与陈国毗邻,劳君暂驻于赖乡,收容陈国逃难民众,以便安置于沛、梁之间。。”
骆俊迟疑了下,说道:“陈留郡在北,我恐曹军深入劫掠,今能否派兵看护。”
刘备沉吟片刻,吩咐身侧的臧霸,说道:“宣高,你率本部兵马驻沛、梁之间,防止曹操遣游兵袭扰我军粮道。”
“遵命!”
将收留陈国百姓之事交于骆俊,刘备乘马领兵向前行军,从苦县逆涡水而进。
张飞领兵为先锋,探知曹操驻兵于阳夏(今太康县),速报于统兵的刘备。刘备经与荀攸研究,遂领兵驻于武平县(今鹿邑县),二军相隔有六十余里。
徐州军的营寨,大帐内。
刘备看向领兵侦查而归的张飞,问道:“益德,曹操帐下兵马有多少?”
张飞兴致勃勃,说道:“禀明公,曹操帐下兵马有两万余人,骑卒约有两三千人。从征将校皆为曹操帐下骁将,如曹洪、夏侯兄弟、韩浩、乐进、于禁、李整等将。”
“曹仁、史涣、程昱三人呢?”刘备问道。
“程昱屯于陈留,为曹操征调军需。曹仁、史涣二人领兵南下,抵御我淮南兵马。”张飞说道。
刘备摸着少须的下颌,笑道:“曹操倾出兵马御我,却遣豕、犬之将拒我虎子,二将非我虎子之敌。”
荀攸说道:“曹操帐下无统帅之将,曹仁无非胜在听令、骁勇。依在下推测,曹操必令曹仁据守险要,以消耗郎君兵马士气。”
“依军师之所言,莫非曹操欲先破我?”刘备问道。
“然也!”
荀攸说道:“曹操无岁不征,征徐州、讨袁术、破吕布、败张绣,帐下兵卒骁勇。我军兵马虽多,但明公起兵略晚,经数岁征讨,唯合徐州,兼并淮南,与曹操帐下虎狼相比,略逊些许!”
此言一次,张飞顿时不满,叫嚷道:“袁术纵横淮南,称帝寿春,亦被我军所生擒。况我亦有击破曹操之事,军师何故小瞧我等!”
张飞自诩勇武出众,他断然不能接受自家兵马的战力不及曹操。
刘备眉头微皱了下,呵斥道:“益德不得无理,军师之言是为分析之见。我比曹操晚三四年起兵,曹操与黑山、黄巾厮杀时,你我尚在平原蜗居。若非曹操有兖州之失,我岂能受徐州而起兵!”
刘备心中也是不畅快,但刘备却也清醒认识到荀攸之言出自客观角度。
说不好听的话,别看刘备能虐袁术,不是因为徐州兵马有多么精锐,而是袁术兵卒太羸弱了。
刘备从兴平二年接手徐州,才有第一支超五千人的兵马。而曹操则是在初平二年拥有一支超五千的兵马,比刘备整整早了四年。
在曹操入主兖州前,虐黑山、破匈奴,名声大噪于一时。在入主兖州的关键之役中,曹操更是以寡胜多,大破青州黄巾。
之后曹操几失兖州之际,帐下尚有万人步骑,仅是手上没军粮可用。等曹操手上有粮,吕布便非曹操之敌。
反观刘备近年来的发育,更多是在虐菜,鲜有经历强敌洗礼。而徐州兵马眼下能被称精锐,已是刘关张兄弟努力练兵的结果,但与曹操治下的虎狼之师尚有距离。
当然了,更关键在于刘备与曹操的发家道路完全不同,曹操差不多是以战养战的运营体系,而刘备则是州郡养军的运营体系。
近年以来,刘备之所以能压制曹操,并非因为徐州兵马有多精锐,而是因为在外交上发挥得好。逼曹操交出天子,有袁绍亲自下场;抗住曹操的压力,生擒袁术,更是有刘繇旧部、孙策援兵、吕布、张绣等外部势力干预。
眼下外交优势已尽,进入到两军对垒的环节,诸将或许被旧时优势暂时蒙蔽双眼,但刘备依旧保持清醒,深刻赞同荀攸给予的评价。
“两军设营对峙,今依军师之见,我军当如何破曹?”刘备虚心问道。
荀攸轻抚髯须,说道:“曹操兵精粮少,利于急战;明公钱粮充沛,当以缓搏。故明公不妨与曹操对峙,消磨曹操兵马锐气。旷日持久之下,曹操或因急于用兵而落败。”
停顿了下,荀攸说道:“如明公先前之言,曹操遣豕、犬之将拒郎君,郎君如能寻计击破曹仁,兵马则能威胁颍川。知许县危机,曹操急于撤军,便是兵败之际。”
“不仅于此,张绣已暗投明公,他若能效法彭越之举,袭扰曹操粮道。曹操兵粮断绝之下,不出数月必急于用兵。”
“军师怎敢断言,张绣袭扰颍川,曹操会在数月之内用兵?”关羽疑惑问道。
荀攸笑了笑,说道:“出征之前,我与郎君通信数次。郎君用重金从曹操帐下官吏处买得军情:曹操设屯田客,年收一百六十余万石,官府得粮草半数约八十余万石。此粮为曹操今岁之用度,以曹操兵马粗估,便知曹操粮草可支时日。”
闻言,关羽露出钦佩之色,说道:“军师与郎君料敌于千里之外,在下方知庙算为何意!”
鲁肃趁机献计,说道:“既与曹操对峙,明公何不建造寿春,用寿春日夜抛射,令曹军兵马惊骇。”
“有理!”
刘备抚掌而笑,说道:“我闻寿春威名久矣,声如霹雳,坠如流星。昔公正用寿春技艺,向孙策换得五万石米粮及五千兵马,我今当用此令曹操胆寒!”
“子敬,你依郎君图纸仿造寿春!”
“诺!”
且不说刘备采纳荀攸之计,有意与曹操先对峙,消磨曹操帐下兵马的锐气。今曹操屯兵于阳夏,与郭嘉谋划破敌之术。
大帐内,曹操已将刘备兵马标记在舆图上,说道:“刘备兵马屯于武平,聚流民于赖乡,臧霸领兵驻守诸津。奉孝有何见解?”
郭嘉凝眉静观舆图,说道:“刘备屯于武平而不急进,恐刘备深知明公兵马骁勇,不敢与我军会战,有心与明公对峙。”
停顿了下,郭嘉说道:“荀攸今为刘备效力,其有张良策画之能。先时刘备拒明公之策,便是出自荀攸之策。而今荀攸为刘备军师,当知我军兵粮、财货不及刘备之丰,必劝刘备勿与明公急战!”
曹操在帐中踱步,惋惜说道:“文若数次举荐荀攸,我多次去信相邀,然荀攸毫无动心之念。不料竟为刘备效力,刘备用兵虽说奸滑,但不及我也。荀攸如擅策画,刘备如虎添翼,今已成我大害!”
郭嘉说道:“刘备无意谋求速战,必是观望刘桓、张绣二路兵马,明公宜当有所戒备。”
“悬瓠险要,曹仁固守,刘桓无力速破,况有孙策出兵袭扰江北。张绣遭我大破,胆气俱丧,我今令车胄守叶县,张绣必不敢大举入侵颍川。”曹操说道。
郭嘉注视舆图良久,心中忽得一计,说道:“刘备既驻于武平,令臧霸守粮道。而赖乡为聚集民众之所,其守备兵马想来不多,故明公何不命骑奔袭赖乡,烧毁赖乡辎重。”
“可行!”
曹操眼睛一亮,冷笑道:“刘玄德沽名钓誉,将民众安置于赖乡,必有辎重、米粮赈济,我遣骑卒奔袭,一击必能得胜。”
“来人,命王忠至军帐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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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战没
上万老弱拖家带口汇聚于赖乡,众人搭建草棚,依家乡成群聚集。因骤然聚集人口太多,附近数里内的草木已被砍光,如今光秃秃一片。
今在骆俊的安排下,逃难的妇人、男丁各忙生计,如妇人为兵卒缝制破损衣物,男丁则为大军搬运军需物资。年纪稍大的老妪、老翁或捡拾柴火,或捕捉野物。
数十名少年成群结伴,拎着盛器至涡水支流的小溪打水,众人嬉笑打闹,互相奔跑追逐,充满年少童趣,为乱世下难得之景。
“!”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起,众少年以为是徐州兵卒,众人停下脚步争先观望,欲观骑卒飒爽的风姿。
“是曹军~”
稍有见识的少年认出曹军旌旗,大声冲伙伴喊道。
“曹军来了,快跑!”
少年们顿时乱作一团,或躲进灌木丛里隐匿,或急匆匆回逃,或有人着急哭泣。
“莫要往回逃!”
领头少年急喊了几下,见众少年不听话,如无头苍蝇般乱走,干脆拉过发懵的邻家少女,带着几名交好的同伴,躲进路旁的灌木丛中。
“啪!”
众少年奔走下,手中的盛水陶器纷纷掉落,噼里叭啦此起彼伏响起。
眨眼间,曹骑如旋风杀至,马蹄踏过四分五裂的陶片,直朝赖乡杀去。
“噗嗤!”
曹骑掠过慌不择路的少年,杀戮成性的曹卒挥刀借势砍杀,数名少年眨眼间倒在血泊之中。
“哈哈!”
曹卒哈哈大笑,仿佛在他眼里少年如同草芥,今下挥刀顺手屠杀,无非是在发泄心中积累的杀意。
“赖乡就在前头,诸骑备战厮杀!”
见少年们出现在溪边,王忠顿知赖乡离此地不远,当即令骑卒散开,朝赖乡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