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吕岱不说假话,郑友德拒绝不了,唯有应下。
“你在府外想必等了颇久,不知有何事情?”吕岱将鱼篓交给侍从,问道。
郑友德摇头说道:“在下为感谢将军而来,不为贿赂将军!”
“哈哈!”
吕岱笑了笑,说道:“你既然能记得我,我可为你指条财路。军中近来会采购鱼虾,你可去碰碰运气。军中采购或会低于市价,但胜在稳定。”
闻言,郑友德大为欢喜,拜谢道:“谢将军恩德,当初为大军引路,受赏百石粮,令小民有所积蓄。今将军为小人指引出路,小人终身不敢忘!”
“不必谢我!”
吕岱摆了摆手,说道:“过些日公府会颁布告示,且负责采购之人非我。此事成与不成,全看你个人造化。”
“小人深谢将军指点!”
郑友德腰弯得愈深,在市井闯荡了一遭,他深知信息的关键性。吕岱作为军中高官,今好心透露消息给他,不管成与不成,他岂能不感谢吕岱?
让郑友德参与军中鱼虾采购,纯粹是吕岱一时兴起,顺嘴提了一句。而且军中采购谈不上多好的项目,唯一好处就是薄利多销。
之前负责提供鱼虾的豪强因以次充好,用小鱼充当大鱼,惹怒得胜归来的兵将。郎君亲自过问,将豪强定罪处死,全家资产充公,连带负责采购的舒邵都被问罪。
如今采购之事交由降人满宠负责,而满宠作为降人,刚被委以重任,估计会狠抓军需采购。
被郑友德耽搁了时间,吕岱乘马前往公府,参加年终前的最后一场军议。
堂中,刘桓锦衣玉带端坐榻上,府中将校跪坐于两侧。
“明岁正月十五,召集各部兵马操练,操练为期一月,至二月十五,令各部兵马归乡春耕。春耕之后再召集兵马操练,具体时长暂时无法商定,需看明公军令调度,或许会北上征讨袁绍。”
刘桓扫视众人,说道:“除旧部兵马之外,各部补员宜当尽快,如从降卒中招募,或至汝南中募兵。兵甲器械如有不足,尽快上报于钟君,让他负责调配。”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郎君,河北袁绍兵精粮足,兵马多达一二十万。除补员之外,我军是否扩编兵马?”赵云问道。
闻言,刘桓盘算了下现有各部,郑宝驻濡须坞三千兵马,陈登本部额定兵马五千,太史慈驻皖城五千人,另夹山、涂中各有五千户屯军。赵云、梁纲各领五千步骑,算上他自辖的兵马万人。
不计广陵驻兵,淮南兵马多达四万余人,与之前相比兵马的确有所增加,但更多是扩充在驻军上,实际用于征战的兵马依旧是两万人。
刘桓斟酌少许,问道:“征讨袁绍时,从江北各部驻军中抽调精锐五千人,留万人驻守。”
“统兵者为何人?”赵云说道。
“子龙可有举荐适合将领?”刘桓问道。
“云荐庐江人雷绪为将!”
赵云离席起身,恭敬说道:“是役出征豫州,雷绪屡建功绩。乐陵之役中,雷绪率部急攻曹营,更是险些攻入营寨,斩杀曹军校尉,夺旗两面。雷绪旧为袁术统领甲士,有统兵作战之经验,郎君不如拔为营将。”
“雷绪?”
刘桓手指轻敲案几,雷绪在一众降将中表现的确出众,不亚于统领一军的梁纲。或者说乐陵之战中,淮南兵将整体表现不错,而雷绪是其中的翘楚。
刘桓说道:“雷绪因功已拜中郎将,今可统领江北精锐。由子龙巡视江北诸营,从中拣选精锐。正月至合肥集结,由雷绪在合肥操练。”
“遵命!”
“伯宁!”
“在!”
满宠躬身出列。
“军中采购之事尽快督办,正月十五诸部集结,步骑军演操练,每日消耗如山,一日粮鱼未至,军中将生怨念!”刘桓提醒道。
“请郎君放心,宠正在筹备采购事宜,明日各地官府颁布公告,正月初五大会招标。”满宠说道。
“招标军需涉及金额颇高,莫要一味贪图低价,质量更为关键!”刘桓告诫道。
“某会遣吏留心!”
军需辎重供给方案一般由官府提供,官吏向民间采购,其中常会有贪腐与龌龊之事。
刘桓出征在外,收到刘馥上报关于官吏贪污的文书,遂有意改革旧制,欲用招标方式向民间采购辎重。而去除米、盐之外,余者肉、菜、鱼等军需皆采用统一招标,向地方上大族、豪强发出邀约。
由于军中消耗众多,不会仅有一份标的物,而是分成多份向外招标。而地方上大族、豪强、商贾可以联合招标。
上次舒邵主持招标,尚是刘桓即将返回淮南前夕,他奉刘桓之命招标。但由于太过匆忙,招标的人少,制度不够健全,发生以次充好之事。而今招标更正式,有刘桓指导,满宠负责。
聊了会军中琐碎之事,刘桓便让诸将各自退下,刘晔则因有军机留下相商。
“郎君,孙策下南昌,留孙贲驻豫章,他自率兵马向西。今与江东诸将屯于寻阳,应是有意图谋江夏。”刘晔上报道。
刘桓在走廊中踱步,说道:“孙伯符性情急切,今初下豫章,便急取江夏。江夏为黄祖耕耘多年之所在,孙策安能速下?况刘表岂会见江夏失守?”
依照常理而言,孙策应该耐心休养,安抚豫章郡事,然后准备充分西征。然今孙策急不可耐,将孙贲留在豫章,他就准备移兵寻阳,准备征讨江夏事宜,可以说出乎刘桓意料!
“孙伯符性情急躁,见郎君骤平豫州,岂会甘居人后。”刘晔随行左右,说道:“但以孙策用兵观之,荆州承平多年,恐非孙策之敌。”
刘桓微微颔首,略带忌惮地说道:“孙策之勇不弱其父,若孙策专心西顾,迟早能有江汉之地。”
历史上,孙策病逝在官渡之战前夕,而在他病逝之前已经在暴打黄祖。若非孙策遇刺病逝,他说不准会染指荆州内乱,甚至趁曹操专心河北之际,率兵夺取淮南三郡。
眼下孙策是否会依历史进程遇刺,刘桓心中实属没底!
第123章主公
下邳,司空府。
府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为关羽、田豫击退袁谭而庆功。
“云长凯旋,解琅琊之困,为兄敬你一樽!”
刘备举起酒樽敬向春风得意的关羽,说道。
见状,关羽急忙起身,回敬刘备道:“羽恭贺兄长大破曹操,兼并兖豫诸郡,威震华夏。”
“无云长领兵回援,为兄岂能专心西征曹操?”
刘备拉着关羽坐在榻侧,笑道:“我已向天子表举你为汉寿亭侯,以酬云长击破袁谭之功。”
“谢兄长封赏!”
“有羽坐镇山阳,兄长当无忧也!”
关羽脸色顿露喜悦,随着将军、中郎将、校尉等官职泛滥,军职谈不上多贵重,而今称得上具有含金量者莫过于侯爵。
刘备抓着关羽的手,说道:“云长,山阳毗邻济阴,难免与朝廷有所往来。你坐镇山阳时,切记勿要乱来,以免惹人非议。”
关羽握着酒樽,凝起浓眉,声音低沉道:“兄长治下疆域广袤,豫、徐、扬三州宾服兄长。兄长如能再破袁绍,岂不拥有中国?彼时天下三有其二,不知兄长欲如何以待天子?”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兄长莫非要委屈于刘协之下不成?”
刘备用手轻拍关羽的手背,淡笑道:“不论如何,眼下暂不可与朝廷官吏产生冲突。以后之事,容先击破袁绍再说!”
如何对待朝廷,刘备本身就没有很好的想法,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先保持对天子的尊重。等击破了袁绍,有机会问鼎中原时,再考虑如何对待天子不迟。
见刘备不愿多说天子,关羽聊起军事,说道:“兄长,我闻降人上报,袁绍围困易京,迄今不能破城。我军不如趁机北上,看能否袭取河北。或是先平泰山陈宫,以免袁绍从泰山南下?”
刘备笑道:“我军出征一年,兵将皆已疲惫,先让兵卒歇息,再议出兵之事不迟。以云长之骁勇,征讨袁绍非君不可!”
在刘备的认可下,关羽脸上笑容难掩,与刘备聊了一会,很快就被张飞拉去喝酒。
“国让!”
关羽离开榻侧,刘备伸手招田豫上前。
“仆敬明公一樽!”田豫举樽敬酒。
“我出征在外,幸有国让坐镇下邳,为我主持大事。”刘备拉着田豫坐在榻侧,说道:“袁谭率部突袭琅琊,若无国让及时领兵北上,恐郓亭镇已是失守。”
田豫谦虚让功,说道:“郓亭镇之所以能固守,与孙康整兵戒备、坚壁清野有关。如箕屋堡刘武坚守数月,杀伤青州兵马上百人。袁谭发兵急攻镇城,孙康率城中军户厮杀,青州兵卒死伤颇多,袁谭遂围而不攻。”
“我兵马至时,袁谭分兵御我,除遣兵卒送信外,豫别无作为。及关将军兵至,击破阻击大军,袁谭仓皇率部撤离,我军方解郓亭镇之围。故是役中,关将军、孙镇将二人当为首功。”
刘备抓着田豫的手,笑道:“国让不争汉功绩,换作其他君上,恐已忽视国让。若非我知你性情,哎~”
田豫笑道:“故我得遇明公,如千里马遇伯乐。”
“呵呵!”
刘备紧紧握住田豫的手,说道:“是役解围,国让不逊云长。为酬国让功绩,我表君为中郎将,授都亭侯,兼泰山太守,君可驻费国,以便进讨泰山。泰山一日不安,则一日为我徐州之患。”
“愿为明公竭尽忠心!”田豫拜谢道。
假若袁绍南征,除了可能会从琅琊、山阳二条路线进军外,泰山郡可能也会是进军路线。
为了不时之需,刘备着手在北疆构筑防线,将帐下诸将皆派遣出去。如以刘幢守陈国,张飞屯梁国,关羽镇山阳,臧霸领鲁国,田豫驻泰山。遭遇兵事则号令齐发,各部兵马皆来聚集。
布置好军事,刘备与田豫聊了些亲近之语,问道:“国让母亲身体何如?过些日,我至府上拜会!”
“蒙明公之福,家母身体安康。明公驱车拜会,豫当扫榻备席以待。”田豫说道。
“善!”
田豫从榻上离开时,张昭趋步上前,说道:“明公,昭有一事需报。”
“今欢喜之日,不知子布何事上报?”刘备问道。
张昭说道:“明公威震中原,岂能与曹操、袁绍称号相同。昭与左右商议,欲为明公上尊号,以此独尊明公!”
糜竺随张昭步子,说道:“明公威震华夏,治下臣民数以百万,不宜与三公尊号相当,宜当有所区别。”
闻言,刘备顿有兴趣,如二人所说明公称谓不够具备独一性,如降人所说,他们也称曹操为明公。
“不知二位斟酌何如?”刘备问道。
张昭说道:“明公领兵征讨四方,常以大纛并列,不妨以‘麾下’为尊号。”
刘备挑了挑眉,觉得‘麾下’差了点意思,不够突显他是一方诸侯。
见刘备不太满意,张昭换了想法,说道:“明公为徐、扬、豫三州之主,今不如称尊称‘主公’,以此与明公有所不同!”
“主公!”
刘备在心里念叨了下,对“主公”这一称谓颇为满意,说道:“可依后者称呼!”
“诺!”
“昭尊奉主公政令!”张昭改口道。
“拜见主公!”糜竺作揖道。
“拜见主公!”
宴上众人陆续反应过来,向刘备敬拜行礼,尊称主公。
望着堂中众文武高呼,刘备微醺泛红的脸,今愈发红润,心中有股激动之情。他从驻于小沛开始,迄今刚好有六年。
六年时间内,整合徐州,外征袁术,北降诸贼,夺取淮南,西驱曹操,兼并豫州,试问天下间何人能为敌手?
他将与袁绍决一胜负,看袁氏代汉,或由他中兴汉室!
是夜,一向少饮酒的刘备因兴起喝得酒醉,在侍从的搀扶下才回府歇息。
见刘备喝得伶仃大醉,祖氏放心不下,亲自照顾刘备。
迷糊之间,刘备瞧着发妻的面庞,握住妻子的手,嘟囔道:“夫人,你为我生了个好儿子。若无阿梧尽力辅佐,我恐无今日之势。”
祖氏本有些埋怨刘备喝得太醉,但听见刘备提起儿子,眉角顿时扬起,轻轻擦拭刘备的脸颊,说道:“你若真谢他,不如封他为太子!”
在魏晋之前,王与皇帝的储君皆能称为太子,但自曹魏末期以来,王储君称为世子。今祖氏之言,意思甚是暧昧,不知是指王太子,还是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