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哈里斯中士站在了人群外围,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说完了?”他突然开口。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所有人立正站好。
哈里斯缓步走进圈子,看了看地上的威尔金斯,又看了看奥康纳脸上的伤,最后目光落在约瑟夫身上。
“招式不错。”他说,“在哪儿学的?”
“自学的,长官。”约瑟夫说。
“自学?”哈里斯挑了挑眉,“那你还真是个天才。”
他转向威尔金斯:“站起来。”
威尔金斯挣扎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哈里斯。
“你知道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哈里斯问。
“纪……纪律,长官。”
“错。”哈里斯说,“是信任。在战场上,你必须相信,你身边的人会掩护你,会救你,会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如果你连身边的人都不信任,那你早晚会死。”
他环视一周,声音提高了八度:“听着,你们这群蠢货!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有什么恩怨,是英格兰人、苏格兰人、威尔士人还是爱尔兰人!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英国陆军的士兵!你们是一个整体!任何人如果再敢挑起内讧,我就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是,长官!”
“现在,威尔金斯,奥康纳,你们两个握手。”
两人迟疑地看着对方。
“我说握手!”
奥康纳伸出手。威尔金斯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度都不大,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很好。”哈里斯点点头,“现在滚去医务室包扎,然后归队继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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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奥康纳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敷着肿起来的左眼。
“谢了。”他对约瑟夫说。
“别客气。”约瑟夫耸耸肩,“我可不想我的射击教官被人打成猪头。”
奥康纳笑了,然后又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
“你说得对。”他说,“战场上,我们只能依靠彼此。”
“那是当然。”麦克唐纳在一旁擦拭着步枪,“我们是一个小队。”
“对,我们是一起的。”汤姆憨厚地说。
“小队……”约瑟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突然灵光一闪,“对,我们需要一个名字。”
“名字?”奥康纳疑惑地看着他。
“每个团队都需要一个标识。”约瑟夫说,“来显示我们是一个整体。”
“那叫什么?”麦克唐纳问。
约瑟夫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在战火中幸存的老兵的故事。
“就叫‘幸存者小队’吧。”他说,“因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回来。”
奥康纳、麦克唐纳和汤姆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幸存者小队。”奥康纳重复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也喜欢。”汤姆咧嘴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麦克唐纳说。
四只手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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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得像要下雨。
训练营的主操场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战场。
工兵们用木桩和麻绳圈出了两块阵地,中间是大约两百米的开阔地,散布着几个掩体,和一道浅浅的壕沟。
“集合!”
哈里斯中士站在操场边缘的高台上,声音盖过了晨风的呼啸。
新兵们快速列队,约瑟夫、奥康纳、麦克唐纳和汤姆自然地站在了一起。
经过三周的训练,他们四个已经成了营房里公认的“小团体”虽然这个词在军队里,通常不是什么好评价。
“今天的训练科目。”哈里斯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战术课。实战模拟。”
新兵们骚动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术训练,而不是简单的射击或者体能。
“安静!”哈里斯一声吼,操场重归寂静,“现在听我说规则。你们将被分成两队,红队防守,蓝队进攻。进攻方的目标,是夺取对方阵地中央的旗帜,防守方的任务是阻止他们。使用实弹,木质弹头。”
他从台上跳下来,在队列前踱步。
“这不是游戏。木质弹头打中了会很疼,如果打中要害部位,你们照样得下场。被击毙的人立刻退出战场,不准再参与。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
“很好。”哈里斯拿出一份名单,“现在点名分组。红队……”
点名很快结束。威尔金斯和他的几个码头工人朋友被分在了红队,担任防守方。而约瑟夫四人组,全部被分在了蓝队。
“有意思。”奥康纳低声说,“这是要看我们的本事。”
“或者是想看我们出丑。”麦克唐纳冷静地说。
第12章 初试身手
约瑟夫没说话,他在观察对面的红队阵地。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防守方的布置:三个简易掩体,一道胸墙,还有一个用沙袋堆成的机枪阵地。虽然是训练用的,但布局相当标准正面火力覆盖,侧翼有交叉射界,中央留有预备队。
这是典型的一战初期防御阵地。
“蓝队,听我说。”一个年轻的少尉走过来。
他叫约翰逊,是桑赫斯特军校今年夏天刚毕业的,脸上还带着学生的稚气。他的军服笔挺,靴子擦得锃亮,制服上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和周围新兵们的汗臭味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一场演习。上级把他派到新兵营,名义上是见习排长,实际上就是让他练练手,学习如何指挥士兵。
“我们的战术很简单。”约翰逊说,“散兵线推进,靠近五十米后,齐射压制,然后刺刀冲锋。”
几个年纪较大的新兵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是预备役,曾经在军队服役过几年,退伍后回乡当了农民或工人。战争爆发后被召回,虽然被称为“新兵”,但他们见过真正的战斗有的参加过南非战争,有的在印度边境驻扎过。
“长官。”一个三十多岁的预备役士兵举手,他叫汤普森,曾经在开普敦打过两年仗,“这样正面冲,伤亡会很大吧?”
“这是标准战术。”约翰逊有些不悦,他不喜欢被质疑,特别是被一个“新兵”质疑,“南非战争就是这么打的。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可是……”汤普森想说什么,但看到少尉脸上的不快,又咽了回去。
“没有可是!”约翰逊打断他,“现在,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开始。”
他转身离开,去和其他军官商讨细节。
约瑟夫注意到,约翰逊走向哈里斯的时候,哈里斯虽然立正敬礼,但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少尉。”哈里斯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新兵已经准备好了。请开始您的战术演练。”
“很好,中士。”约翰逊显然没察觉到哈里斯语气中的疏离,“按照我说的布置。”
“是,长官。”
哈里斯转身的时候,约瑟夫看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这位在南非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显然对这种刚出校门、满脑子教科书的年轻军官不怎么感冒。但军队的等级制度在那里军官就是军官,哪怕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也能指挥一个四十岁身经百战的中士。
蓝队的新兵们面面相觑,很多人脸上都带着忧虑。
那几个预备役老兵更是眉头紧锁。他们见过战场,知道正面冲锋意味着什么。
但没人敢再说话。
“约瑟夫。”奥康纳低声说,“你怎么看?”
约瑟夫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看到了吗?他们的防御布置很标准,但……”他指着开阔地中间的几处地形,“这里有几个土堆,是之前修建营房挖出来的。还有这条排水沟,从左侧斜穿过去,深度大概有一米。”
“所以?”麦克唐纳凑过来看。
“所以,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些地形,从排水沟接近,再利用土堆做掩护……”约瑟夫的手指在沙地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我们可以避开大部分火力,从侧面接近他们的左翼掩体。”
“这……”麦克唐纳若有所思,“就像在矿井下找裂缝。正面塌方过不去,就得找侧面的缝隙钻过去。”
“对。”约瑟夫点头,“原理一样。正面硬刚是蠢办法,找缝隙,破一点,整条线就崩了。”
“听起来不错。”奥康纳咧嘴笑了,“但如果那个少尉发现我们擅自行动,怎么办?”
约瑟夫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队里,违抗命令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那就……表面上跟着大部队。”他说,“等战斗打响,混乱中我们从队列边缘脱离,进入那条排水沟。只要动作够快,少尉不会注意到。”
“万一被发现呢?”汤姆担心地问。
“那就挨罚呗。”奥康纳耸耸肩,“总比当靶子强。”
四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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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
哈里斯的哨声响起。
蓝队的新兵们端起步枪,排成散兵线。约翰逊少尉站在队列后方,手里举着指挥刀,一副即将冲锋陷阵的架势。
“记住,保持队形!齐步前进!开火时听我命令!”
红队的防御阵地一片寂静。威尔金斯趴在中央的机枪阵地后面,手里握着一挺训练用的马克沁机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其他红队成员分散在各个掩体后,枪口对准了开阔地。
“进攻!”
哨声响起,蓝队开始推进。
约瑟夫和他的三个伙伴混在队列的左翼,但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排水沟的位置上。
“走快点!”约翰逊在后面喊。
“是,长官!”约瑟夫应了一声,脚步跟上大部队。
当大部队推进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红队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