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约瑟夫冷冷地说,同时把那个德军口粮盒扔到少尉怀里,“请他喝茶?”
阿尔弗雷德接住盒子,茫然地看着它。
“拿着。”约瑟夫解开马的缰绳,“如果你觉得疼得受不了,就嚼一块德军的巧克力。那玩意儿热量高,能让你多撑一会儿。”
“但……但他们没发现……”
“因为他们累了,因为他们想赶路,因为他们不在乎一个掉队的蠢货。”约瑟夫继续牵着马往前走,把那包受潮的香烟塞进口袋,“欢迎来到战争,少尉。这里没有规则,只有活着和死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死人不需要水和食物,但我们需要。”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很久,最后用颤抖的手打开那个口粮盒,掰下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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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来越深,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约瑟夫几次被树根绊倒,几次差点撞到树上,但他还是坚持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他终于看到了一个轮廓一座废弃的磨坊,矗立在空地上,风车的叶片在夜风中缓慢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找到了。
约瑟夫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张起来。上尉说过,师部在磨坊东边。但现在是夜里,他怎么知道哪里是东?
他抬头看天空,想找到北极星,但云层太厚,什么都看不到。
“该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口哨。
不是普通的口哨,而是有节奏的三声短哨。
暗号!
约瑟夫想起那个铁皮口哨已经给了汤姆。他深吸一口气,用嘴试着吹出三声哨音。
“啾啾啾”
声音尖锐而走调,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口哨声不对劲!”前方传来哨兵的声音,充满了警惕,“手举起来!报出口令,否则我开枪了!”
第24章 不再是无名之辈
约瑟夫举起双手,大声喊道:“金雀花!”
这是上尉在那张验证纸上写的今日夜间通行口令。
气氛沉默了几秒。
“伙计。”远处传来一个带着嘲讽笑意的声音,“你吹得像只发情的画眉,差点就让自己脑袋开花了。不过口令是对的,前进!举起双手,慢慢走过来!”
约瑟夫牵着马慢慢走向火光。
当他走近时,看到了三个英军士兵,正端着步枪对准他。看到他走过来,其中一个举起提灯,仔细打量着他。
“你是哪个部队的?”那个士兵问。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脸上有一道旧伤疤,说话的语气很谨慎。
“第17步兵师,列兵约瑟夫林登。”约瑟夫说,“第9骑兵团的韦斯特上尉派我来的。”
“韦斯特上尉?”士兵皱起眉,“你有证明吗?”
约瑟夫从怀里掏出那张上尉给的验证纸:“这是上尉的签名和所属部队。”
士兵接过纸,凑到提灯下仔细查看。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韦斯特上尉……”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约瑟夫,“你说他派你来……做什么?”
“送情报。”约瑟夫简洁地说,“关于德军部署的情报。但可能已经有人送到了上尉派了两路人。”
士兵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说:“威廉姆斯中士确实在一个小时前,送来了一份德军地图。但韦斯特上尉在报告中说,他还派了两个新兵走另一条路……你是其中一个?”
“是的。”约瑟夫说,“另一个是汤姆福斯特,他在我前面,应该先到了。”
“还没到。”士兵说,“今晚就威廉姆斯中士到了。”
约瑟夫的心一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威廉姆斯中士走的是主路?”
“应该是。”士兵说,“他骑马全速赶来的,一身泥点子。”
看来威廉姆斯没遇到德军,那汤姆是绕路了,还是在主路上遇见了德军……
他不敢往下想。
士兵看向马背上的阿尔弗雷德:“这是谁?”
“埃克塞特少尉。”约瑟夫说,“他在撤退途中被德军炮击,我在路上遇到了他,把他带了回来。”
另一个士兵走上前,用提灯照了照马背上的阿尔弗雷德。少尉的脸色惨白如纸,制服上满是血迹,呼吸微弱而急促。
“该死……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约瑟夫说,“但需要立刻救治。”
“跟我们来。”带队的士兵收起验证纸,态度变得严肃,“先把伤员送到医疗站,至于你……威廉姆斯中士说,缴获那份地图的是几个新兵,为首的一个叫约瑟夫林登。是你?”
“是我。”
“那你运气不错。”士兵说,“将军想见见那个击败德军骑兵的人。走吧。”
他们穿过橡树林,大约走了两三百码,眼前出现了一片帐篷营地。
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人走来走去的影子。远处隐约能听到伤员的呻吟声,和医护人员的低语声。
他们先把阿尔弗雷德送到了营地边缘的野战医疗站。
那是几顶较小的帐篷,门口堆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和空药瓶。一个军医匆匆走出来,看到马背上的伤员,立刻喊来两个担架兵。
“小心点。”约瑟夫说,“他失血很多,左腿和肩膀都有贯穿伤。”
“我们会处理的。”军医简短地说,然后转身跟着担架兵进了帐篷。
约瑟夫看着阿尔弗雷德被抬走,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他把这个贵族少爷活着送到了。
“走吧。”带队的士兵说,“将军在等你。”
他们走向那个最大的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到他们走近,立刻举起步枪。
“第9骑兵团韦斯特上尉派来的新兵,是击败德军骑兵的那个。”带队的士兵说,“将军要见他。”
卫兵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掀开帐篷门帘:“进来。”
约瑟夫深吸一口气,走进帐篷。
帐篷里比他想象的要拥挤。中央摆着一张大木桌,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桌旁站着几个军官,都穿着整洁的制服,肩章上的徽章显示,他们都是校官或将官。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准将,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正在和一个上校讨论着什么,看到约瑟夫进来,抬起头。
“这就是那个新兵?”准将的声音低沉有力。
“是的,长官。”带队的士兵敬礼,“第17步兵师,列兵约瑟夫林登。韦斯特上尉派他来的。”
准将上下打量着约瑟夫这个浑身泥泞、满脸血污、制服破烂的年轻士兵。
“你就是那个击退了德军骑兵的人?”
“是的,长官。”约瑟夫敬礼。
“据韦斯特上尉报告,你带领几十个新兵,击退了一队德军乌兰骑兵,歼灭敌军二十余人。”准将说,“是这样吗?”
“是的,长官。”
“你多大?”
“十九岁,将军。”
“受过军校教育?”
“没有,长官。只是在奥尔德肖特新兵营接受过训练。”
准将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桌上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威廉姆斯送来的德军地图,已经被摊开在旁边,几个参谋正在对比研究。
“一个小时前,威廉姆斯中士把地图送到了。”准将说,“很及时,很重要。韦斯特上尉在报告中说,这份地图是你从德军军官身上缴获的?”
“是的,长官。”
“你看得懂德军的军事地图?”
“一点点,长官。”约瑟夫小心地说,“我认出了一些关键的标记和坐标。”
准将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
“林登。”准将终于说,“你知道这张地图的价值吗?”
“我想……应该能帮助我军避开德军主力,找到突破口,长官。”
“何止如此。”准将转向身边的上校,“告诉他。”
上校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一个位置:“根据这张地图,德军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的接合部就在这里马恩河以南的森林地带。这是他们整条战线上最薄弱的地方。如果我们能集中兵力在这里突破,我们就能切断德军右翼的补给线,迫使他们撤退,甚至可能包围他们的一个军。”
约瑟夫听着,心中暗暗点头。这正是历史上马恩河战役的关键英法联军发现了德军两个集团军之间的空隙,从而扭转了整个战局。
只不过,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个空隙是通过侦察机发现的。而现在,因为他的缘故,这个发现换了种方式。
“所以你明白了吗,士兵?”准将说,“你今天做的事,可能拯救了几千人的生命。也许是几万人。”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长官。”约瑟夫说,语气不卑不亢。
准将笑了,那是一种欣赏的笑容:“很好。不骄不躁,这是个好品质。但谦虚,不代表我们会忽视你的功劳。”
他转向身边的一个参谋:“记录下来。列兵约瑟夫林登,第17步兵师,缴获重要敌军情报,提到战报里。”
“是,长官!”参谋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
“还有……”准将顿了顿,“晋升为下士。”
约瑟夫愣了一下。
下士。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最底层的列兵,而是有了第一个军衔,可以指挥一个班的士兵。
“谢谢,长官。”他敬礼,但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
“别谢我。”准将说,“这是你应得的。不过……”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战争才刚刚开始,林登。今天你立了功,但明天你可能会死在战场上。记住这一点。”
“我会记住的,长官。”
“很好。”准将挥了挥手,“现在去休息吧。”
“是,长官!”
约瑟夫敬礼,转身要走。
“等等。”准将又叫住他,“韦斯特上尉报告说,你还救了一个军官?”
“是的,长官。埃克塞特少尉。他在撤退途中被德军炮击,我在路上遇到了他,把他带了回来。”
准将和身边的上校对视一眼。
“埃克塞特……”上校说,“那是德文郡的埃克塞特家族?伯爵的儿子?”
“是他,长官。”约瑟夫说。